罗德岛并不存在 第20章

　　十楼的走廊仿佛请了一支装修队来施工一样，在溅起漫天砂石的同时还不忘了扰民。

　　怪异的距离愈发逼近。

　　不过博士并不急躁。

　　既然已经证明了他的确是在追逐着海水的话，那现在的他就有了足够多的余裕。

　　“呼。”

　　他屏息凝神，目光平视前方，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时间到了。

　　“啪。”

　　食指和中指快速地敲击按钮，数字“9”亮起红灯。

　　另一只手上的海水瓶则迅速脱手，向着电梯的轿厢内抛出一道弧线。

　　且与此同时，博士的身体也做滑铲姿势，向着走廊的右侧冲去。

　　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像他以前这么做过一样。

　　接着，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响彻走廊。

　　“轰！”

　　壮硕的怪异毫不停歇地一头撞入了电梯的轿厢里，并如同一只追寻猎物的兽类一样不断地蹲下身，想要攫取那被博士掷在地上的玻璃小瓶。

　　——其实这是出乎博士意料的。

　　毕竟在他的构想中，这玻璃瓶应该会被他直接砸碎才对。

　　然而没想到的是幽灵鲨交给他的这瓶子居然意想不到的坚硬，连扔在地上都没碎成。

　　但结果终归没有出差错，即便里面的海水没有渗漏出来，那怪异也还是一心一意地扑向了瓶子所在的位置。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电梯的容积正好装下了他。

　　“嗡……”

　　轿厢的大门在博士的眼前缓缓关闭。

　　然后，便是绳索传动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电梯现在已经不在这一楼层了。

　　“这就算是……解决了吧？”博士盯着那屏幕上显示着9的电梯按钮，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但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电梯应该是我们往下走的唯一通道。”斯卡蒂靠在墙壁上，伸出右手指了指走廊另外一边的楼梯口，“那个楼梯是往上的。”

　　“呵。”博士摇摇头，朝着她笑了，“你自己不是说了吗，在这罗德岛里，可不能用常识来看问题。也许我们往上走的时候能发现向下的路也说不定，不是吗？”

　　“你说得对。”斯卡蒂耸耸肩。

　　然后，她将身边的大剑重新背回背上，盯着眼前的博士。

　　“所以，我现在可以问你了——你身上的海水瓶，是哪儿来的？”

　　问这问题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从自己口腔内渗出的蓝色血渍。

　　看来之前被怪异撞的那一下确实伤到她了。

　　“嗯……这个问题，我必须回答你吗？”博士和斯卡蒂对视道。

　　“不，不是。”斯卡蒂摇摇头，“但这件事很重要。”

　　她抹了一把嘴角，拭去了那些蓝色的血印，然后仿佛自己什么伤都没受过一样用平时的语气开口问道，“对了，你没有喝过这东西吧？”

　　“老实说的话，喝过一次。”博士回答。

　　“当真？”

　　“千真万确，我没必要撒谎。”

　　“……”

　　斯卡蒂沉默了。

　　大约在时间经过了三秒钟后，她才憋出下一个问题来。“喝了之后什么感觉？”

　　“我觉得自己……很愤怒，然后很疯狂，好像什么都不怕，完全无所畏惧一样……总之就是像变成了一个莽夫。”博士思考了一会儿，将自己上次喝海水时得出的结论告知了她。

　　“哈……就像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那样？”斯卡蒂说。

　　这时博士突然想起，自己当时确实遇到过斯卡蒂，而且是以一个相当不凑巧的方式遇到的。

　　八楼中央的那部电梯。

　　啊，说到那部电梯，他还没有问过斯卡蒂关于那电梯的问题。

　　“是，就像你那个时候看到我那样……顺带一提，你当时所在的那部电梯在八楼没有入口，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从哪儿进去的？”

　　博士把话题掰到了另外一条线上。

　　“下面。”斯卡蒂回答，“此前我说过，六楼有个商店。”

　　“意思是你从六楼来？”

　　“嗯。”斯卡蒂点点头。

　　“然后那个电梯没办法通往上面的楼层？”博士又问。

　　“嗯。”斯卡蒂继续点头。

　　“那就怪了。”博士皱紧眉头，“我后来可是一路追到十五楼才见到你的，你是怎么上来的？”

　　“在这罗德岛里，可不能用常识来看问题。也许我们往下走的时候能发现向上的路也说不定，不是吗？”

　　斯卡蒂把刚才博士引用自己的话又回敬了过去。

　　博士也只能点头称是。

　　“那么把话题说回去吧，关于海水。”斯卡蒂的眼神又回到了博士的脸上。

　　“除了来源以外我都能回答你。”博士说。

　　他还是觉得应该尽量隐藏自己和幽灵鲨的事情，毕竟在他的眼中，斯卡蒂依旧还只是个稍微熟悉了一些的陌生人罢了。

　　“没关系，我暂时不问来源了，我问点别的，比如……你的身上不止刚才那一瓶吧。”

　　斯卡蒂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博士的外衣口袋上。

　　“既然你能问出这个，那说明你肯定已经知道答案了。”博士伸出右手拍了拍口袋，玻璃叮当作响。

　　“给我一瓶。”斯卡蒂说。

　　“什么？”博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给我一瓶。”斯卡蒂叹了口气，“我刚才在和那怪异的打斗中受伤了，虽然依靠体内的自我修复也能医治，但那终归有些太过拖延，能尽快治疗当然最好。”

　　“你不会是想用海水来疗伤吧？”

　　博士的脑内回响起临走时幽灵鲨的嘱咐。

　　“对啊，有什么问题？”斯卡蒂看博士的眼神变得稍微有些怪异起来，“海水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

　　“可……”

　　博士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海水是剧毒啊。”

　　“嗯？”斯卡蒂眉头微蹙，“剧毒？那你喝了为什么没死？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博士尝试辩解，“可能是因为剂量不够。”

　　“胡扯。”斯卡蒂摇摇头，“要真是剧毒，这一瓶的剂量都够你死不止一次了，所以你其实是不愿意给我？”

　　“这倒不是……”

　　博士低着头，思绪有些混乱。

　　他不是不想给出海水，只是他现在正困惑于一件事——斯卡蒂和幽灵鲨究竟谁在说谎？

　　——

　　感谢环节。

　　感谢 鲁鲁修·· 的月票，谢谢。

第30章三十、语言上的马奇诺防线

　　你得拯救他们。

　　或者说，你得拯救你自己。

　　过度的善良只会带来无可限制的毁灭，泰拉上的生灵无时不刻都在证明着这一点。

　　所以在泰拉几乎没有善良。

　　而没有善良，就意味着善良的付出将会更加艰难，所耗费的代价也会越来越大。

　　你支付的起这个代价吗？

　　不要说你支付的起。

　　也不要总是想一个人就担起全部的责任。

　　你身上的重担已经压倒过你不止一次了，也许下一次它就不是压倒，而是压垮了。

　　一位垮掉的领袖，要怎么承担起一个摇摇欲坠的组织？

　　你需要的不止是休息，博士。

　　在关心他人之前，你应该先注意自己究竟缺少些什么。

　　生活温饱者施舍他人，是怜悯。

　　穷困潦倒者施舍他人，是愚蠢。

　　我不希望你的慈爱变质，也不希望你被慈爱所害，博士。

　　我希望你思考一下，我们的未来，以及你的未来。

　　——

　　“醒……”

　　有声音在扰动着。

　　“醒醒。”

　　女人的声音。

　　“我说，醒醒，我也就在房间里换了个衣服，怎么这么一点时间你就睡着了？”

　　声道启动，眼皮睁开。

　　博士在睡眠残留的恍惚间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斯卡蒂。

　　他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我记得你说要进屋用海水疗伤，然后我就在走廊上回避……接着我就睡着了？是这样吗？”他的言语间充满着不确定。

　　“我是不太明白你怎么能在一分钟内睡着的。”斯卡蒂摇了摇头，手里捏着个空瓶子，“总之我的身体修复好了，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我……”

　　博士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他想起了自己临走时做的计划。

　　其中十字镐已经找回来了，斯卡蒂也遇到了，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商店。”

　　博士开口。

　　“嗯？”斯卡蒂没听清。

　　“六楼的商店。”博士补充了一个完整句，“如果我还打算在罗德岛暂时生存下去的话，就需要补充物资，而你上次告诉我了一个地方。”

　　“啊，所以你现在打算去那儿。”斯卡蒂点点头，“我可以带你过去。”

　　“这么好心？”博士皱眉。

　　他的脑子里甚至还堆着问题没有问斯卡蒂。

　　比如为什么她能够用幽灵鲨所声称的剧毒来治疗自己。

　　要么幽灵鲨骗了他，要么斯卡蒂骗了他，要么这俩人都没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