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锁の饭卡
但是……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莱西的喉咙里溢出。
他转过头，看着特蕾西娅那双纯净的粉色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特蕾西娅，你的想法，就像是在一片沼泽上修建一座空中花园。”
“很美好，非常美好，美好到不切实际。”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懂。”
“消除仇恨，寻求理解，教育后代……这些都对，都非常重要。”
“但是，你忘了最基本的一点。”
莱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地基。”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随时可能在睡梦中被冻死、饿死的人，你跟他谈理想，谈未来，谈民族的灵魂？”
“你不觉得可笑吗？”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不，换一种你能听懂的说法。”莱西的脑子飞速转动，将前世的知识转化成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语言。
“人，首先是动物，然后才是智慧生物。”
“当生存的本能被无限放大的时候，道德、理想、文明，全都不堪一击。”
“你的巴别塔，现在还能维持运转，是因为你还能从外面获取资源，还能勉强维持住这一小片区域的秩序。”
“可一旦卡兹戴尔被彻底封锁，一旦你连最基本的药品和食物都无法供应，你猜猜，你庇护下的这些人，会不会为了半块面包，就把你教给他们的知识和道理忘得一干二净？”
特蕾西娅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
莱西的话，刺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担忧，却又不敢去深思的那个点。
莱西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你的兄长，特雷西斯。”
“他更直接，他要打造一把剑，好，剑造出来了，然后呢？”
“用这把剑去抢粮食？去抢土地？那和我们过去几千年里做的有什么区别？”
“抢来的东西，能维持多久？只会让整个泰拉更加团结一致地来对付我们。”
“到时候，就是第二次，第三次多国联军围攻卡兹戴尔。”
“我们萨卡兹，还能有几个七英雄站出来？”
“你们兄妹俩，一个在天上画饼，一个在地下挖坑。”
“一个要把萨卡兹变成手无寸铁的圣人，一个要把萨卡兹变成全民皆兵的疯子。”
“你们都看到了问题，却都只看到了问题的一个极端，然后朝着那个方向一路狂奔。”
莱西后退一步，与特蕾西娅拉开距离。
他头顶的黑冠，散发着幽深的光芒。
“你们的路，都是死路。”
“那你说，路在哪里？”特蕾西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被莱西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震得心神激荡。
“路，就在脚下。”莱西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知道，彻底的打压只会引起反弹。
现在，是时候抛出自己的方案了。
“特蕾西娅，我承认你的理想是正确的，一个民族的崛起，终究要靠精神和文明的崛起。”
“我也承认特雷西斯的做法有其必要性，没有剑，我们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看着特蕾西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
“所以，我选择走第三条路。”
“先求生存，再谋发展，最终，实现你所期望的和平。”
“生存？”
“对，生存。”莱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让每一个卡兹戴尔的萨卡兹，先能吃饱饭，有衣穿，有?溜盈泣艺児捌是?（四）?虾房住。”
“我要让他们看到，通过自己的劳动，可以换来有尊严的生活，而不是只能靠出卖武力或者摇尾乞怜。”
“这是基础。”
“只有当人们不再为明天的面包发愁时，他们才有心思去学习你教的知识，去思考你说的未来。”
“壹祁g琉鏾h洱栮久亻尔也只有当我们的家园不再是一片废墟，我们的人民不再是衣不蔽体的难民时，特雷西斯手中的剑，才是一把守护之剑，而不是一把掠夺之剑。”
莱西的话，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讲高深的大道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朴素，都实在，都直指人心。
【语言的艺术】并不是凭空捏造谎言，而是将自己内心最坚定的信念，用最能引起共鸣的方式，传递给对方。
特蕾西娅怔怔地看着莱西。
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她和兄长截然不同的特质。
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沉稳，一种洞悉事物本质的智慧，以及一种……对萨卡兹这个民族，同样深沉到极致的爱与责任。
这种爱，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我就是你们的一份子，我要带着你们一起活下去”的担当。
她能感觉到，莱西头顶的黑冠，正在与他的灵魂产生共鸣。
这顶承载了“文明的存续”的冠冕，在莱西的身上，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一个她和特雷西斯都从未想过的方向。
“你的第三条路……具体要怎么做？”许久，特蕾西娅开口问道。
莱西笑了。
“很简单。”
他走到那张空着的文件桌前，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开始迅速地勾画起来。
“第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叫做‘基建’。”
……
让萨卡兹再次伟大：第一百六十五章：绿色哈基米哈气了
“基建？”
特蕾西娅走到桌边，看着莱西笔下迅速成型的潦草字迹和简易图样。
“基础设施建设。”
莱西头也不抬地解释道，他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简单来说，就是交通，能源，通信，盖房，通水，以及……最重要的，建立稳定的食物生产体系。”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卡兹戴尔最大的能源是什么？是那座熔炉。”
“现在我们在用它干什么？用它的能源供给军工业，让工匠制造巫咒武器提供给军队，并出口给莱塔尼亚、维多利亚这些国家，只有少量的能源会供城内使用。”
“居民们则从炉渣里扒拉点异铁换吃的。”
“这不能算错，毕竟是出口嘛，也算是卡兹戴尔为数不多的赚外汇手段，不寒碜。”
“但所有能源几乎大部分都供给军工业，用来武装军队，这就是大错特错了。”
“这无疑是抱着金饭碗要饭。”
莱西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代表熔炉的圆圈，然后从圆圈引出数条线路。
“实话说，卡兹戴尔在无法做到量产战舰的情况下，大力武装军队是没有必要的事。”
“因为战争进入了战舰时代，寻常步兵的作用已经被代替了大半。”
“不如将武装军队的那部分份额拿出来，用以发展基建。”
“我们可以通过改造节点炉和管道，将这些能量集中起来，为城市提供大量稳定的能源。”
“有了稳定的能源，我们就能做很多事。”
他又画了一个方框，在里面写上“温室农场”四个字。
“卡兹戴尔土地贫瘠，天灾频繁，传统的农业行不通。”
“但是，地面上不行，我们可以往上造。”
“你知道大炎的农业地块吗？不仅是大炎，维多利亚、哥伦比亚这些大国也有这方面的技术，我们可以用军工订单引进这些技术。”
“之后利用熔炉的能源，建造大型的室内温室地块，种植高产的作物。”
“我游历时见过一些耐贫瘠、生长周期短的植物，完全可以移植过来。”
特蕾西娅的呼吸微微一促。
在卡兹戴尔这种地方搞农业？
这个概念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多数萨卡兹听了也会嗤之以鼻。
但听着莱西的描述，她又觉得……似乎真的可行。
“这需要大量的资源和人力。”她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资源，到处都是，我们需要做的，是把这些废料进行分类、回收、再加工。”
“这需要建立小型的冶炼厂和加工坊，能源还是来自熔炉。”莱西又画了几个小方框，连接到代表熔炉的圆圈上。
“至于人力……特蕾西娅，卡兹戴尔最不缺的是什么？”
特蕾西娅沉默了。
“是人。”莱西替她回答。
“是成千上万无所事事的雇佣兵，还有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流民。”
“他们有力量，有时间，缺的只是一个目标，一份能换来食物和尊严的工作。”
他停下笔，抬头看向特蕾西娅。
“我会成立一个‘卡兹戴尔建设兵团’，所有加入的人，按劳分配。”
“干一天活，就有一天的食物和报酬。”
揪零（六）飼流齐倭捌 “表现优异的，可以优先分到新建的房屋。”
“我不跟他们讲大道理，我就告诉他们，用你们的汗水，为自己建一座能遮风挡雨的房子，为自己的家人种一片能填饱肚子的田地。”
“这……”特蕾西娅被莱西描绘的蓝图震撼了。
它解决了食物问题，解决了就业问题，甚至间接削弱了雇佣兵体系对卡兹戴尔的腐蚀。
“你的巴别塔，可以负责后勤、医疗和技术指导，你们的知识，在这里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去教他们如何识别材料，如何操作机器，如何科学种植，让知识，变成实实在在的面包和砖瓦。”
“至于特雷西斯的军事委员会。”莱西的嘴角勾起。
“建设兵团初期，肯定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比如‘疤痕商场’的那些人，比如某些习惯了混乱与掠夺的佣兵头子。”
“到时候，就需要他，来清除一些障碍了。”
一张小小的羊皮纸，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莱西勾勒成了一幅实际的建设计划。
它将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的理想都完美地整合了进去，让他们不再是两条背道而驰的平行线，而是共同服务于一个目标。
莱西将羊皮纸推到特蕾西娅面前。
“这只是一个初稿，但它告诉你，特蕾西娅，你的空中花园，应该建立在什么样的地基之上。”
“也许我们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钱从哪里来？但这些都是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的，只要试着去做。”
特蕾西娅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张羊皮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图画简陋，但她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卡兹戴尔正在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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