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阿诺尼大口咀嚼着硬邦邦的面包片,含糊不清地问道,“话说…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冷啊?”
他话一说出口,就看到莱安大哥与克洛伊姐的表情都变得奇怪起来。
“你小子……今晚离开驻地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抬过头,看看天?”
“啊?”
莱安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赤色头发,似乎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思考,索性站起身,一把推开了那扇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凉风呼啸而入,吹得桌上烛火疯狂摇曳。
阿诺尼的视线,也在那一刻,被窗外景象牢牢吸引。
那是……上城区的方向。
一根通体冰蓝的巨大天柱,巍然屹立而起,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直插漆黑夜幕。
而后,就在他的注视下,通天的冰柱轰然溃散,恍若从未存在。
那股席卷整座都城的低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夏夜的闷热重新爬上了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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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输了。”
威尔玛丽娜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不甘。
那根曾连同天地的冰蓝巨柱,此刻已化作漫天纷飞的冰晶,在她周围缓缓飘落,像是只属于她一人的细雪。
全力以赴的一招…顾虑到城内的居民,被她刻意压缩了杀伤力,同时力量也朝着上空,而非地面释放。
也正是因此,被弥拉德抓住了冰柱的破绽……对方甚至都没用上腰间那柄传说中的誓约荣光之剑。
仅仅是平平无奇的一记直拳,便将那坚不可摧的冰柱从中击碎,也将她的胜机,彻底抹杀。
“对,这才是最强勇者……记住这种感觉。”
弥拉德掸走肩膀上积攒的冰屑,满意点了点头。
在抛开一系列的限制与束缚后,威尔玛丽娜爆发出的一击,终于有了符合她雷斯卡特耶最强勇者的威势。
“感谢赐教。”
威尔玛丽娜嘴角勾起极淡的浅笑。她朝着弥拉德,郑重鞠了一躬。当她转过身时,那抹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一如既往的冰冷表情。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回面色发青,却仍然保持和善笑容的诺斯库里姆司祭身侧。
原本叽叽喳喳吵闹个没完的贵族与高位司祭们在冰柱出现的瞬间就集体噤声,而现如今这超越他们想象的招数被轻而易举地化解,更是令他们嘴唇轻颤,面色苍白。
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权贵们,此刻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漫天飘散的冰晶。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手中酒杯倾斜酒液快要流出,都未能察觉。
通讯频道里,希奥利塔的哀嚎在回荡,
“呜噫噫噫……四姐和俄波拉老师同时来通讯了!!我要怎么回啊…?威尔…威尔玛丽娜小姐觉得招待我们的规格不够,准备亲自下场做刨冰?”
“安心啦,按照我的经验,这个时候就装死肯定会有用的哦哦哦俄波拉老师您什么时候来我旁边的?我刚刚说了什么?什么都没说哦?您手上拿的是……卷,卷子……?咕哇!”
…一阵骚动过后,洛茛音讯全无。
“如实解释。就说诺斯库里姆派系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异动。”弥拉德说。
威尔玛丽娜的情况比他想的要坏上不少。这位被举国之力塑造出的最强勇者,其内心的枷锁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沉重。
若是她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实力,同时理解她父亲这么多年来以爱之名实施的操控与控制的话…说不定弥拉德能有幸看到两位琪丝菲尔在雷斯卡特耶王都共襄盛举。
当然,她可能是诺斯库里姆司祭最锋利也是最华丽的剑,但绝不会是他唯一的底牌。这种老奸巨猾,把自己的女儿当做木偶来操控的权贵,必然藏着更多后手……或许是安插在其他派系的暗棋,或许是掌控着某支不为人知的私兵,甚至可能与境外势力有所勾结。
虽然不难对付,但一一解决总会浪费时间,可能还会导致无意义的伤亡。
和琪丝菲尔约定过了,要一起改变雷斯卡特耶。既然承诺在先,他便不会假以他人之手。现在他与魔物过激派的关系只是停留在互通情报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
魔物过激派的目的,应当是通过雷斯卡特耶的魔界化来避免这个国家一路滑向深渊。而现在未有动作,想必也是在评估他的举动是否能令雷斯卡特耶从濒临坠落的绝壁前退回来。
但堤露埃拉她们具体的想法…还是要等到真正会面时才能知道。现在弥拉德的推测,都只是基于俄波拉传递回的信息,以及希奥利塔的侧面叙述。
“弥拉德阁下,非常感谢您能指教小女一二…”
诺斯库里姆司祭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缓步上前,来到弥拉德面前,“那孩子平日难得遇到能让她全力以赴的对手,今日能得圣者亲自指点,实在是她的荣幸。只是阁下也看到了,小女毕竟年轻,经验尚浅,还需多加磨练…倒是让阁下您见笑了。”
“……那确实挺需要磨练的。”
弥拉德点了点头,经验的缺乏还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缺少为自己而战的觉悟。
方才那一击,与其说是威尔玛丽娜实力的体现,不如说只是被压抑太久,力量偶然间的爆发。
“时间不早了。我与那位修女该离开了…”
弥拉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安静侍立的希奥利塔,
“诺斯库里姆司祭,日后有机会……再来拜会吧。”
“那是自然,阁下随时都是诺斯库里姆家的贵客。”
二人相视一笑。
第七章 孤儿院
圣嘉德孤儿院。
和雷斯卡特耶境内许多主神教会督办的孤儿院一样,其名称来源于教典中记载的圣人。
这座孤儿院修建于三百余年前,在贫民街众多低矮黝黑的建筑中格外突出…不是因为奢华,仅仅是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庄严。
这里曾是主神教会的地产,而在层层易手后,最终归入了尚且年轻的埃姆妮司祭名下。
那时的埃姆妮司祭刚在教团内崭露头角,她买下这座破败的孤儿院,精心修缮,将它打造成收容因魔物或是其他原因,流离失所的孩童的庇护所。她也曾亲自教导过那些孩子,给他们讲述圣嘉德或是其他圣人的故事,梦想着培养出新一代,忠诚又勇毅的信徒…只是她远远高估了自己的虔心,也低估了雷斯卡特耶那汹涌到将一切理想都吞噬的浪潮。
尚且胸怀壮志的司祭还不知道在数十年后自己便会失去所有,只能依靠着从这座孤儿院走出的,那个被她视作最后底牌的孩子,试图东山再起,最终却死得滑稽可笑。
就如数千年前,那位高举鸢尾花之旗,领导家乡的主神信徒一路反攻,最终成功夺回被魔物攻占都城的圣嘉德,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名讳会在后世以这样的方式被铭记。
在埃姆妮司祭的遗产清算中,这里理所当然地,被那些围聚在餐桌旁,如饥饿猪猡分食糟糠的权贵们彻底遗忘。
运营一座根本看不到收益的孤儿院?唉,圣嘉德阁下定然会庇佑那些可怜的孩子们的…更何况生死有命,这或许也是主神大人的意愿。当然,事实上,连这些假模假样的客套话也不曾在权贵心中划过……下城区的地块根本不配出现在餐桌之上。
不过好在埃姆妮司祭在生前也仅仅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资金供给…所以这所孤儿院并没有因为她的倒台而立刻陷入绝境。还能依赖街坊邻居们零零碎碎的善款,勉强维持着日常的运转。附近的居民虽不富裕,却总有人会在路过时悄悄留下一袋土豆、几件旧衣,或是一小罐豆子。
当然,还有孩子们最期待的勇者姐姐…那位总是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太阳般耀眼的身影。她每次掩人耳目,悄悄回来时,带来的食物与资金总能让孤儿院过上一段不错的日子。
但,孩子们会长大,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这里,也不会有新的孩子被送来,那位吻火的勇者也会低着头承认,这所承载了三百年悲欢的孤儿院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附近的穷苦人会搬进那些空置的房间,在漏风的厅堂里生起炊烟,在风雨冰雪中得到一席安身之地。
到那时,圣嘉德的名字依然会在这条街上流传……尽管后来者可能并不识字,也不会认得那朽败牌匾上模糊的题字。
又或许…事情会迎来小小的转机。
“抱歉,圣弥拉德阁下。这里没什么能招待您的…就只有一些煮豆子。”
衣着简朴的修女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豌豆放到桌上,她的裙角纹着一朵秀丽的鸢尾花,那也是这所孤儿院的象征。
孩子们争先恐后把脑袋伸出门框窥伺那位传说中的圣人,又在弥拉德看回去时,羞怯着缩拢回去,用压不住的兴奋口吻谈论那位圣者的平易近人,还有他腰间佩戴的那把圣剑…真的和传说里一样,是把几乎无锋的黑色岩剑!
“嗯…多谢款待。”
没有拒绝那碗豌豆,弥拉德用勺子舀起,送入嘴中。比之晚宴上的餐食,这些煮久了的豌豆完全可以说是清淡无味,但他却没有浪费,一口一口吃得认真专注。
…豌豆汤,他吃了整整一碗!
希奥利塔安静坐在一旁,双手合十摆出祷告的仪态,俨然一副虔信徒的模样。
而洛茛……在晚宴结束后她终于与弥拉德重新汇合,刚一见面的时候,她巨大耳朵没精打采耷拉着,现在则因为人化魔法消失不见,但想必也没能重新支棱起来。
大概不是因为俄波拉突然来访留下一堆限令三天完成的试卷后又突然离开吧。
眼下她正闷不做声,调试着手里的魔导具。
潘忒勒基亚的旭阳之加护本质上并不是依赖天穹上挂着的日轮,而是依托于日神本神的赐福。但洛茛准备制造的魔导具,据她本人所言似乎可以直接吸收日轮的热能,再借助空气中的魔力存储起来,等到需要用时就可以直接使用。
“取暖做饭…或者烧水,应该都是可以的。当然,不用掌握相对应的魔法也可以使用。”
她如此宣称。
“这位应该就是…您曾经的伙伴,罗根先…先生?”
乔安娜修女颇为惊奇,打量着洛茛那一头灰白短发,“还是说,史料记载有误?”
“应该有所纰漏…不只是伙伴,她现在也是我的伴侣。”
洛茛手一抖,握紧的零件差点被她下意识扔出去。发丝掩映间,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恍若微醺。
哥们你突然这么直球我很不适应的,而且也不用见人就说吧…虽然挺爽的就是了。
嘟囔了两句,她在希奥利塔别有深意的小眼神里,继续手里的工作。
“我这次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些事。”
“嗯,您请问吧,我知无不答,虽然…”
修女脸上略微露出了些歉意,“虽然我这几天才调过来,接替那位干不动的老嬷嬷。所以某些事还是不太清楚。”
“调过来…教会那边,还有在关注这里?”
弥拉德有些意外。在埃姆妮司祭倒台后,这座归属权至今没人说得明白的孤儿院居然没被完全放弃,而是调派了一位年轻的修女……?
“我是自愿的,因为圣嘉德阁下是我一直以来都非常崇拜的圣人…不过,倒也没想到这里会是这样的状况。但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呆到这些孩子们长大成人吧。”
修女微笑着朝偷看的孩子们招了招手,有胆子大的离开了门后,试探着走近弥拉德。
后者将腰间的圣剑解下放到桌上,引得一阵惊呼,本来还探头探脑的也按耐不住围拢过来端详桌上的圣剑…却也不敢伸手去摸,只是挤来挤去过过眼瘾。
“那么,之前的那位是…”
“哦…嬷嬷她在二楼睡着呢。之前也有卫兵想请嬷嬷去教会修建的福利院里入住…但是听嬷嬷说,她走了,一个叫琪丝菲尔的女孩如果要回这里,就没人接待了。”
福利院…弥拉德皱起了眉。
他记得没错的话,是雷斯卡特耶上层宣称修建的,赡养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孤寡老人与贫穷人士的公共设施。
决策得非常仓促,仓促到有些建筑还没打好地基,官员们就带着卫兵挨家挨户,整街整街地请人入住。
魔物过激派紧急接走并收容的许多人就是因为这项政策才变得无家可归…至于那些真正入住进福利院的人有没有过上宣传的好日子,又或者存不存在,弥拉德觉得都能打个问号。
“看您的表情,应该是对福利院的政策有所不满?”
乔安娜小心问道,手指摩挲着裙角的鸢尾花纹。
弥拉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轻轻放在圣剑上。剑身泛起温暖的金色光晕,将孩子们惊喜的小脸照亮。
孩子们发出整齐的惊叹,一个胆大的男孩伸出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弥拉德。在对方点头后,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柔和的光芒,发现并不烫手后开心地笑起来,其他的孩子们也有样学样。
“政策本身没有错。或许目的不甚光彩,或许手段过于强硬…但我相信仍有一批心怀善意者想勒住它的套索,将它带回正常的轨道上,”
弥拉德注视着欢快的围着圣剑打转的孩子们,他们没去在意乔安娜姐姐和圣者大人都聊了些什么。
眼前会发光的圣剑实物已经攫住了小孩子们全部的注意力,让往日里静不下来的他们也能安心下来欣赏那灿金的流光。
“…所以,我不会否认这些人的努力。”
“可是……努力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您想说这个,对吗?”
乔安娜修女也随孩子们一起望向桌子上的圣剑,金黄流光于她眼眸中闪烁,“我喜欢圣嘉德阁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喜欢她当时所处的环境。只需要虔诚信仰就能得到改变一切的力量,只需要挥动旗帜就能点燃大家心里的火焰,只需要一直一直努力下去…从魔物的手里光复首都,也并非仅存于空想…实际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但是现如今,雷斯卡特耶的情况……大家都看得很明白,也都深知自己的无能为力。您口中那根防止脱轨的套索…在一开始就只是我们自顾自的心理安慰罢了。”
弥拉德忽然问道,声音不高,在孩童的吵闹中非常容易被忽视,“…乔安娜修女,你应该没见过琪丝菲尔吧?”
“那位吻火的勇者?我听说她去执行了某件隐秘的任务…确实还没来得及见到。”
“她也还没有放弃希望…让这腐朽的枯枝败叶萌发出幼芽的希望。”
……尽管一开始选择的办法过于激进。
但那女孩心中的火焰却做不得假。
第八章 过激派(感谢街中的药贩大大的盟主打赏)
如果说威尔玛丽娜与琪丝菲尔代表了雷斯卡特耶的勇者们两种截然相反的姿态…那眼前的乔安娜修女,无疑是那些数量更为庞大,想要有所作为却在残酷现实面前选择妥协的人们的一个缩影。
连她这种虔诚的圣职者也对雷斯卡特耶彻底失望的话…那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国家,离真正的毁灭,就只差半步之遥了。
“那位勇者…原来在您眼中也散发着光芒吗?”
乔安娜修女眨了眨眼,从刚才略有些沉重的话题里率先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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