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83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为了在和王子相遇时不再踌躇不前,公主请求路过的好心教母,帮助她补足王子的形象。

  因为公主只了解过古籍上描述的王子,如果王子真的能活到现在,那他肯定与书中记载的大有不同。

  而且,说不定……公主曾经犯下的罪,也伤到了王子的心,她想知道如何才能将其弥补,重新让自己步入王子的视野。」

  没错。

  眼下这出荒诞又稚拙的童话剧,正是奥菲向希奥利塔恳求而来的结果。

  奥菲趁弥拉德不在家时溜出囚室,找到了躺在放映国王新政令的映写魔镜前,互相纠缠着,试图用自己的脚趾夹紧对方鼻翼的希奥利塔与洛茛。

  被注视许久,两个顽童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咳嗽一声将将分开,就看到奥菲跪伏在了地面上。

  洛茛怪叫起来,连声说着不至于姐妹真不至于我没那么记恨你何故行此大礼,就跳到了一旁,只留下希奥利塔一个人坐在她面前。

  被一位曾经高傲倔强的魔王面无表情地恳请,还是希奥利塔有生以来第一次。

  她看着那双雾蒙蒙的蛇瞳…能让这样的女孩拉下脸找到自己,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下定了多少决心才迈出了这第一步。

  唉呀,尽管对方是将弥拉德大人亲手推向地狱并且施加了固怠魔眼的罪魁祸首……但她又怎么能忍心拒绝一位渴求爱意,直面真心,又不缺魔物本能的可爱女孩呢?

  于是便有了眼前的剧目。

  这里是希奥利塔的幼王魔界o迷想逐星界诞制造的幻想虚构世界。

  在叙事者…也就是她自己的引导下,能将她对弥拉德的印象具象化,也正好可以让奥菲重新了解并且认识弥拉德。

  「哒哒哒哒…王子带着马儿来。他来到塔底,抬头仰望如此高大的巨塔,他会说些什么呢?」

  高塔之下,隐约传来零碎的蹄音,那声音微弱,却也让奥菲忍不住挪动身体,透过那狭窄的窗窥探下方。

  …脑袋伸不出去。

  她思索片刻,放弃了蛮力拆除的办法。在进入魔界前那只莉莉姆就叮嘱自己最好扮演得入戏些,既然如此,那人类的公主应该不太可能为了见王子把墙壁打碎……应该吧?

  所以奥菲转而让自己的蛇发穿过那手腕粗细的狭窗,看看下方赶来的王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金发碧眼,自然而然笑着,看着有点傻乎乎的。明明有马他却没有骑,只是牵着对方慢慢踱步…是那种会让周围的人类放下戒心的类型。

  这种类型通常会得到社群的广泛信任,在一开始她就是认准了这点…只要得到了他的信任,那自己的身份就能得到背书。

  ……

  ……她到底干了多少蠢事和不可挽回的事。

  不过,塔下的人物,和她记忆里千余年前的弥拉德一模一样。但毫无疑问,那只是虚构之物。蛇发只是瞄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致,扯着哈欠从窄窗里收回。

  “…那不是我的王子。曾经或许有过,但因为我,他已经不在了。”

  「公主没有留神那位王子说了些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王子已经被她伤得很深很深,不会再露出那么天真那么无邪的笑容。」

  「在她睡着的时候,王子已经在自己的道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公主都对他感到有一些陌生。」

  「她知道王子是因为自己才开始旅途的,对方毫无疑问依旧是她喜爱并且记挂的王子,但对方的旅途里没有自己的位置,那份空白令她恐慌,她迫切地想要填满那份空白,重新追赶上王子。」

  「是的。公主已经知道,那已经不只是属于她一人的王子了。」

  高塔之下的金发王子也没有再去呼唤公主的名字,也没有试图去攀爬这座高耸入云的监牢。

  他只是在塔底的草地上铺开了一张毯子,悠闲坐下,身旁多出了几个…女孩。

  奥菲再度驱使蛇发,从窗口探出,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

  那不是幻觉。

  有着灰白色短发的女孩毫不客气地倚靠在王子肩膀上,大笑着说些什么,还顺手从王子手里抢过一块烤好的肉片。

  有着火焰般金中带红双马尾的女孩则坐在他对面,哼着歌用指尖冒出的火焰烘烤生肉,把烤好的一块塞进王子的嘴里,虽然很烫但王子还是嚼吧嚼吧吞了下去,比出了大拇指。

  娇小的羊角恶魔颇为怜惜地递过去一瓶冰水,莉莉姆与高挑的精灵因为一块烤肉的归属大打出手,王子只是用他那温和又无奈的表情看着,任由她们打闹,时不时摇头。

  看啊,他过得很好。

  他身边有了新的同伴……新的恋人。

  她们也会照顾他,逗他笑,分担他的忧愁。

  或许眼下还不算恋人,但按照这些姑娘们坚持不懈的攻势,恐怕连天之壁也能凿开,更何况只是心如坚石的王子,不假时日,那位王子想必也会和接纳当初的她一样接纳这些可爱的姑娘们。

  ……而她甚至都还没能照顾过他,逗他笑过,也没有分担过他的忧愁。

  「她收回了窥探的目光,重新盘踞在冰冷卧榻上,华贵衣裙此刻却像是一副枷锁,那颗不久前,才真正搏动的铅之心,此刻正被一种更加尖锐的感情啃噬。」

  「孤独。被遗弃的恐惧。」

  「她犯下了罪,被囚禁在高塔里,这是理所当然的惩罚。可是为什么在她下定决心想弥补,想赎罪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她想要拥抱的人,已经走在了她无法企及的地方?」

  「这便是公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说了,不要揣摩我的想法和动作。”

  奥菲抱住了自己的蛇躯,背靠墙壁。

  她是想着更加了解弥拉德,看看她人眼中的他而来的,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些的准备。可为什么那莉莉姆要让她看到这些,又为什么她看到他不再仅因自己而欢欣时会感到无所适从?

  这种感情的名字是…

  「占有欲。公主发现了她心中对王子的占有欲。那些姑娘们她其实并不讨厌,也能接受她们继续呆在他的身旁,和她分享他的爱意。」

  「但是,但是…只有一个东西她是不想分享的。哪怕曾是同为王储的巴风特,她也不想从掌间的缝隙中漏出一星半点。」

  “他的痛苦,他的烦闷,他的郁结。本来就是由我而生的这些东西…那就该属于我。我不要把它们分享给那些姑娘们。”

  那不该是她们能去分担的东西。

  那只能是自己才能分担的东西。

  「公主似乎理解了自己这几天心中的这股无名欲火从何而来。」

  「本应承受王子的怒火的是她才对。」

  「本应承受王子的怨恨的是她才对。」

  「本应承受王子的愤懑的是她才对。」

  「但是,王子却兜兜转转不得要领,不愿将那些怒火,那些怨恨,那些愤懑与她分享。」

  「可是公主啊,你想要的仅仅是分担他的痛苦吗?你觉得王子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用于倾倒愤怒与怨恨的容器吗?」

  奥菲抱住自己蛇尾的手紧了紧,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王子找到了能和他分享欢笑的人。和那位后辈呆在一起,他总是能不自觉地笑出来。」

  「王子找到了能和他分担悲伤的人。和那位挚友与巴风特呆在一起,他生活与工作的悲伤都有了出路。」

  「公主啊,你在他的世界里,又还剩下什么位置呢?」

  高塔之下,那场即兴而来的烤肉宴似乎也接近了尾声,灰白发的女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王子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起器具。羊角的巴风特牵来马儿,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故事快要结束了,公主。」

  「王子收拾好了行囊,要继续和他的同伴们的旅途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这座高塔。」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公……」

  奥菲抬起头,万古不易冰山般的纯白蛇眸中,首次燃起了一丝火焰。

  “…我不是公主。公主很早很早就死了。”

  她从卧榻上滑下,华贵的衣裙被她毫不留情地撕扯开,繁复的花边与蕾丝也没办法束缚住她。

  仅仅穿着束腰与胸前的蕾丝短带,奥菲走向那扇窄窗,毫不犹豫。

  坚固的石墙在她面前脆弱如纸。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碎音。阳光第一次毫无阻隔地照进了这间阴暗的囚室。

  「是的。你不是公主,奥菲乌喀丝。」

  「你是魔王!你是下定决心要追回讨伐自己的英雄的魔王!虽然笨拙虽然懵懂,但依旧是魔王。魔王可是不会被囚室所束缚住的!」

  “那你呢?你与他又是怎样的关系?你又在他身旁寻到了怎样的位置?”

  在跃下高塔前,魔王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默默念诵。

第五章 公主与王子(下)

  “……”

  属于魔王的故事讲完了。

  接下来,该由一直深度沉浸在角色里的弥拉德大人来迎接奥菲的真心咯。

  希奥利塔合上了自己手中有着厚厚封皮的书本,回想起方才所见书中奥菲奔向弥拉德大人的记录,有些微微失神。

  至于她自己的故事…

  ——那你呢?你与他又是怎样的关系?

  不太能分享欢笑,也没办法分担悲伤。

  看起来很亲昵,但实际上离得比谁都远。

  习惯了站在粉丝的角度单方面地倾诉好意,现在脱离了这个身份,她突然有点忘了,该怎么以“希奥利塔”的身份,向近在咫尺的弥拉德表达更复杂的感情了。

  ……她要如何迈进呢?

  o

  弥拉德仰头看向入云的高塔。

  蛇躯盘绕着塔身,蜿蜒而下。

  ……直奔他而来。

  没有了叙事的动力,周围的女孩们霎时,如时间静止了般凝滞不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弥拉德刚才曾与她们有过一两句对话,发现这些剧中人并不是徒具其形的空壳,而是切切实实地拥有记忆与人格,并且能即时响应他的对话的角色,连个体特有的魔力波动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希奥利塔强调过很多次这些只不过是她的幼王魔界o迷想逐星界诞制造的幻梦…他真的会以为是对方把连带瑞尔梅洁尔在内的女孩们都拉进了她的魔界,陪奥菲演一出戏剧。

  和俄波拉的虚金灿妙心剧有异曲同工之妙。联想到她俩的师徒关系,倒是顺理成章。

  耳中方才一直念叨个不停的希奥利塔的旁白也终于歇止,看来她合上了书本,不再注视不再叙述,留给了自己与奥菲独处的空间,也就导致这些角色们不再行动。

  希奥利塔这次找上自己,让自己冒充剧目中的角色,确实是出乎弥拉德的意料。但他也同样好奇奥菲的真实想法…这关联着他日后对待这女孩的行动方针。

  所以,他俩算是一拍即合。

  为了让奥菲没察觉到,顺遂地吐露出心声…他甚至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交托给了希奥利塔。

  在后者的叙述中,奥菲能从自己身上感受到的确实不是弥拉德自己,而是叙述着他的希奥利塔。

  眨眼间,奥菲已经来到了弥拉德的身前。

  那并非行走,而是悄然的滑行。

  她庞大的纯白蛇躯在草甸上压出道道浅壑,几不可闻的窸窣声中,奥菲居高临下地看着弥拉德,牵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结果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那笑容只能令弥拉德联想到蛇捕食青蛙前的吐信嗅探。

  蜷曲的粗硕蛇尾卷起一动不动的角色们,没有粗暴的推搡,只是将她们无声移到一旁,为奥菲与他之间,清出了一片空荡的舞台。

  而后,奥菲那直立而起的上半身,慢慢放下,如皎月沉入静湖。

  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弥拉德,纯白蛇眸中也只有他的身影……方才的蛇行中,那件束腰的绳带也已经松了许多,此刻正似将绽未绽的花瓣,在双方无声的对视中舒展,露出其中洁白的蕊。

  她皱了皱眉,索性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勾,让其顺着蛇之魔王蜿蜒的曲线坠下,落入庞巨蛇躯的阴影之中。

  ……这下一直勒住她腰的东西也不复存在了,顿觉轻松的奥菲满意扭了扭腰,小腹上狭长脐缝随之左右摇曳。

  “弥拉德。”

  只需站在他身前,就能确定眼前之人是毋庸置疑的本尊,绝非是莉莉姆操纵的空壳与傀儡……

  更不用提现在弥拉德身上那股诱人的气味已经满到快要溢出,聚积在身体的某处,引得她的蛇发频频侧目,猩红蛇信吞吐,品赏那漫游着的气味分子。

  “我想通了。”

  “克雷泰亚是我背负的罪孽,哪怕我能征得所有因我而苦痛者的原谅,我的心也会告诉我,这罪孽是我无法舍去的枷锁。”

  “我……本不该有任何奢望,也不能有任何期待。”

  蛇的竖瞳凝视着男人的双眸,魔物的身姿高高在上,语气却低微宛如尘埃。

  “但我仍想独占你的痛苦,你的烦闷,你的愤懑,你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