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74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那不可思议的柔软之物近在咫尺。

  “…王魔界o无色殆堕寂域(Devildom of the Crown· Ruin of Ashen Silence)。”

  嘘——

  面王之时,不得喧哗。

  一切归于寂静。

  话语落下的瞬间,弥拉德猛地睁开了双眼。

  金碧辉煌的殿堂,鼎沸的人声,国王的祝词,洛茛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毫无意义的灰白。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超越了思考的速度,刺骨杀意如无形巨山从背后轰然压下,他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接管了身体,右手闪电般探向位于腿侧的剑柄!

  然而,他的手,停在了离剑柄几厘米的位置,无法再靠近一分。

  弥拉德艰难地将自己的眼球微微向下转动。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魔法的束缚。

  一截真实的,拥有无瑕纯白细鳞的巨大蛇躯,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如最致命也是最温柔的绞索那般,将他从胸膛到双腿,死死捆缚在了原地。

  那蛇躯是多么纯净,多么闪亮。

  连最细小的污垢都不曾见,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却又坚不可摧。

  它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弥拉德的身体,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能让他清晰感受到鳞片下传来的足以熄灭任何焰火的寒意,以及……连他都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就在弥拉德呼唤着大地中死寂的土之元素的瞬间,那卷裹住他的巨大蛇尾,又有了新的动作。

  与其说是粗暴的拖拽,近乎优雅的不容拒绝的舒卷更为贴切。

  弥拉德整个人被轻巧托起,又翻转。

  原本背对着她的姿势,被强行扭转了过来。

  他被抬高了。

  脚尖离地,身体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截蛇躯如稳固的王座,将他托举到了四五米之高。

  然后,他被迫与它对视。

  ……那再不是需要他照顾,从亡国佩特罗流浪而来的落难公主。

  此刻的奥菲…或者说,此刻显露出真身的魔王,上半身的人类形态依旧保持着女孩的样貌,但其下半身链接的蛇身却庞大到足以填满整座宫殿,弯弯绕绕盘踞在石化的雕塑之间。

  淡金的发末端融合为一条条细小的蛇,眼下正努力探向他所在的方向,伸出猩红的信子。

  它的面容却依旧是弥拉德熟悉的精致又冰冷的模样,但那双眼眸已彻底蜕变为…蛇一样的竖瞳,俯瞰着囚于尾尖的,曾经的“同伴”。

  奥菲。美杜莎。

  两个截然相反的名字,此刻如最残酷的玩笑,在他脑海中重叠,又互相撕咬至血肉模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弥拉德与它对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芙洛克斯那只蠢龙被我击伤,又循着我的气味来到你的国度开始。”

  没有任何情感可言的声音不再是从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中发出。那音色响彻在这片死域的每一个角落。

  纯白的蛇躯在他身边游弋又收紧,鳞片摩擦着他的躯体,带来彻骨冰寒。

  他想起了篝火旁一边抱怨烤肉难吃又一边一口一口努力咽下的身影。

  他想起了那个不善言辞,却又固执地跟在他身后,笨拙学习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公主殿下”。

  他想起了连衣服都不会穿,朝他张开双臂袒露自己胸膛,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孩。

  ……他甚至想起了巴风特的虚假幻梦中,那个成为了他的妻子,会朝他撒娇,会担心他的伤口,会想要一个孩子的奥菲。

  但……那个落魄却又不曾低头,孤傲又执拗,他曾经喜欢的女孩,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它过往的话语中有多少是真实,又有多少是虚假…现在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把我一个人留下来的理由?是为了羞辱我?我倒是没想到魔物还有这种兴趣。”

  弥拉德看向下方,眼中满是惊讶与慌忙的洛茛,有说有笑的克洛伊与莱安…他们的姿势都凝在了被固定的前一瞬。

  如果能更早一点发觉,将这只善于虚饰的魔物击杀的话!

  他的用力挣扎,换来的却是蛇躯的进一步收紧。蛇躯逼迫着他的胸腔,压出肺部仅存的气体,却又在他即将窒息而亡的前一秒松绑,让空气再度流入他肺中。

  “你很强大,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最强的那个…我很喜欢你。”

  托举的蛇尾将他带到与魔王更近的距离,让他得以亲眼目睹那连毛孔都不复存在,光洁如镜的完美肌肤…还有那双打量猎物一般,冷血的蛇瞳。

  “哈…”

  弥拉德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自嘲的嗤笑,“区区魔物,也敢妄言人之爱?”

  “爱?”

  它的头微微歪了歪,那双近乎纯白的竖瞳中倒映出面前男人的身影,“那种东西并不存在。说实话吧。每次你试图让我弄明白爱为何物,想传达出你内心的那些所谓感情,我都发自心底地想吐。弱小的人类用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联结彼此,却连阻挡我都做不到。”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很强大,作为雄性来说,非常合格。”

  拱卫关键部位的鳞片缓慢挪移着位置,让那妖艳血肉之华绽放。

  “子种将进入我的产宫,弱小者与死胎充作我族的饵食。直到诞下强大到足以灭绝人类的子嗣。在那之前,你都不会死。我会让你存活到亲眼目睹人类灭亡之时…届时再将你吞入腹中。”

  它强而有力的尾尖轻而易举地就将弥拉德的衣物撕碎,蛇瞳停留在其上一瞬,而后魔王继续开口,

  “…为何没有反应,你不是喜欢我吗?”

  那声音依旧从宫殿的四面八方传来,宏大空灵却又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困惑。

  弥拉德理解了。在它的逻辑里,一个强大的雄性,在面对一个同样强大的、并愿意与之交合的雌性时,理应表现出最原始,最无法抑制的冲动。

  弥拉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着那张曾经让他心生怜爱,如今却只剩无尽陌生的精致面孔。

  他盯着那纯白的竖瞳,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属于“奥菲”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与虚无。

  他感觉自己胸中那因背叛而生的痛苦,正在一点点冷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愤怒。

  “可笑又可悲的魔物…”

  弥拉德笑得极轻,又极为短促。

  那笑声里,满是疲惫与嘲弄。

  魔王看着他。明明他的生死,他的尊严,他的一切,都如脆弱的蝶类,被自己牢牢攥在掌心。只要它愿意,它随时可以将他碾磨成酱。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直到此刻,却依旧是那副轻蔑的,不屑一顾的姿态?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感,瞬间填满了它心中的每一寸空洞。

  烦闷。恼怒。迷惑。焦躁。

  为什么?

  为什么和这个人类独处时,这些没由来的毫无逻辑的东西就总是会从心底冒出?

  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下方那个被定格的灰白发的人类雌性。

  它记得那个人类雌性的味道,在他的唇上,同样有着一致的气味。那雌性在被石化前的最后一刻,露出的情绪,是…它无法解析,也无法理解的复杂之物。

  然而,它的目光又回到了弥拉德脸上。

  就在刚才,他还在为那个女孩烦恼。

  人类这种低贱下等的生物,总是会被这些没有意义的情感束缚,变得软弱,变得愚蠢。

  以至于连它的伪装都未能识破,以至于整个国家都为此灭亡。

  这本该是它鄙夷的。

  但为什么…当它看到弥拉德此刻那因愤怒而变得生动的脸庞时,内心那股无法名状的烦闷,却变得更加强烈了?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雾霭,看着朦胧的人类欢笑,哭泣,拥抱……而它只能孤独地,站在这片永恒的怠惰死寂中,喷吐着自己无法理解的烦躁。

  成为魔王的它,理应是完美的,高贵的,上等的生物,拥有了足以毁灭人类的力量,成为了凌驾于所有生命之上的“真王”。

  它理应满足,理应愉悦。

  但都没有。

  它只是觉得…很吵。

  那些凝固的笑容,那些无声的牵绊,和眼前被自己束缚住的男人眼中那该死的不屈的光芒……都很吵。

  为什么还没有满足?它到底还欠缺了什么?那些烦躁焦虑困惑背后本应无法忽视的,那些下贱又低劣的人类心安理得享受着的,但它却没办法看透没办法拥有的东西又是什么?

  那应该是人类的弱点。

  是它得以成功渗透的理由。

  是羸弱者呼朋引伴勉力生存下去的联结。

  它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雾霭对面,它曾经离它们很近很近,它都能感受到那些东西令人厌恶的温暖与光亮,听到了那些恼人又恶心的欢声笑语,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它就能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不能。

  它是魔王。

  它只是觉得…很不甘心。

  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一边要让它感受到雾霭和雾霭对面那些东西的存在,一边却要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

  “……闭嘴。”

  魔王的声音里,第一次,混入了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动摇。

第六十四章 他们的结局(二合一7K)

  以常理来说,自己很难从魔王的尾缚中挣脱。

  它的力量纯粹又强大,远超弥拉德所遭遇的任何一只魔物,更不用说还是现在被死死捆缚住,不好发力的状态。

  弥拉德冷眼看着面前的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显露出忿怒的,精致的面孔。

  任由那骤然收紧的蛇躯将自己的胸骨寸寸裂作渣滓刺入肺中,混合着脏器碎片的温热鲜血自他口鼻中汩汩涌出,沿着他的下巴滴落……令那无垢的白鳞染上一抹无法忽视的刺目的猩红。

  …然后,那卷裹的力道,又微不可查地轻了稍许。

  空气重新涌入了几乎被压扁的呼吸道,带着令人作呕的浓重铁锈味。

  再生的赐福正飞快地修复着他体内受损破裂的器官和折断的骨骼,如被千刀万剐的痛苦并没有让他的眼神产生波动。

  “吾之名为弥拉德o米帕。”

  魔王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只是眼瞳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唇。

  “我不会苛求你这不通人心的害兽铭记这个名字……对你我而言这不重要,但这个名字在日后定将因另一个意义而被他人铭记。”

  “……什么?”

  面上忿怒尚未消解,魔王头上的蛇发凑近他的面庞,那些淡金色的小蛇张开嘴,贪婪地舔舐着从弥拉德口鼻中滴落的血污。

  “于克雷泰亚,弑杀魔王之人!”

  以力对力无法逃脱,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弥拉德催动魔力,方才的自言自语为他争取到了一丝构建魔法的时间,他将自己被牢牢攥紧的肉体进一步的压缩,折叠,破碎!

  在魔王因突如其来的困惑产生一丝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宕机之时…弥拉德原本健硕的肉体已然被强行压聚,内脏移位骨骼断裂肌肉扭转…他那被束缚住的身躯,在这一刹那仿佛变成了一摊可以自由流动的液体。

  那具本应严丝合缝的蛇躯之囚笼,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变形,出现了一道转瞬即逝,小小的缝隙!

  足够了。

  弥拉德的身影有如鬼魅,借着那道缝隙滑脱而出,在半空中一个翻转,那具被压聚得瘦削了不少的扭曲躯体稳稳落在了宫殿另一侧灰白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