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68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好好休息吧。

  别再牺牲了。

  不要回生了。

  ……求求你,不要再为了我们而活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足够到……可以放手了……

  “还不懂吗,你这一厢情愿被自己的粉丝滤镜糊住眼睛的魔物!”

  瑞尔梅洁尔的咆哮撕破了回忆,带着泣血的痛楚,

  “他需要的根本就不是好好活着,而是一劳永逸的安眠,那惨烈的仗他打过了,该付的命他付过了,他所信的道,也至死坚守了!天国之门早已为他敞开,那里有永恒的安宁与公义的冠冕为他留存!”

  瑞尔梅洁尔高举圣剑,剑锋对准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希奥利塔。圣焰在她眼中灼烧得更为炽盛,仿佛要将所有他经历过的她目睹过的所有苦楚都融入下一击中。

  “我对你这种满脑子腌臜欲望的生物不抱期待,但如果你心中尚存一丝真意……”

  女武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那就不要挡在我的面前!弃绝你所追寻的虚假星辰,让我履行我最后的职责,接引他疲惫的魂灵进入天国!获得他早应得到的,永久的安息!”

  “…原来如此。难怪啊…俄波拉老师之前表现得那么奇怪,她应该是有所察觉了吧。”

  希奥利塔忽然轻笑出声,细长的白尾在身后摇曳不定,“比起和弥拉德大人,您果然更像我啊,瑞尔梅洁尔小姐!像到不仅喜欢的人是同一位,连一厢情愿和自私自利的地方都如出一辙!”

第五十四章 相背并行之爱(下)

  “我可是很早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推着弥拉德大人了!”

  她身前的厚厚的书籍哗啦啦地翻动,书页间浮现出无数她自己绘制的,带着明显粉丝滤镜的弥拉德画像,从光辉伟岸到一些不便示人的私密幻想,

  “正如瑞尔梅洁尔小姐您所说那样,偶像与粉丝之间总是会隔着一道鸿沟,投向彼此的目光也会被名为粉丝崇拜的雾霭遮挡…”

  希奥利塔当然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擅自拿修道院的姑娘们作威胁逼迫弥拉德大人与自己签订契约;擅自时而像个影子跟在他身后,记录下他每一个不经意展露出魅力的瞬间,时而又跳到前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引领他游览这个人与魔能共舞的崭新世界;擅自……擅自期待他能放下心中的仇恨与怨愤,从名为“圣者”的枷锁中脱离,拥抱更加完美的结局。

  哪怕手段不甚光彩。哪怕过程有些强求。

  她看到了星辰的闪耀,那颗辰星身上即便身处绝境也不曾完全熄灭的,为他人而战的本能,那份历经无数死亡也无法彻底磨灭的温柔残影。她被这光芒深深吸引。同时,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让这颗星辰真的,真的继续闪耀下去。

  而瑞尔梅洁尔窥见了星岩的冰冷,那是由无数死亡与无尽的痛苦还有无法解脱的束缚凝结而成的星之核。并不炙热,只有冰凉与死寂。因而,她想让它彻底沉寂,获得永恒的安眠。

  尽管瑞尔梅洁尔将其深埋心底,但此时此刻,两种截然不同的爱切实地在此处碰撞了。

  “很多时候……我都被那层雾霭与盲目的热忱蒙蔽,看不到星星真正的模样呢。”

  希奥利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复杂的笑容。她将书籍调转过来,轻轻抚摸着它的封皮,仿佛在安抚自己躁动的内心,

  “在克雷泰亚的事情都结束后,我也有想过短暂脱粉一段时间,用不同的身份和弥拉德大人相处哦?唉呀,现在想想,我这个所谓的粉丝,确实做了很多任性又自以为是的事情呢…连偶像本人的意愿也都忽视不见,真的很自私,又很一厢情愿,对不对,瑞尔梅洁尔小姐?”

  “那又如何?”

  瑞尔梅洁尔的回应冰冷又迅疾。

  尽管被对方认定为自私与一意孤行,她煌金的瞳孔也没有任何动摇,只有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别把我与你混为一谈。连他最根本的痛苦与诅咒的真相都未曾企及,仅仅凭借臆测与狂热的占有欲便妄图定义‘爱’的魔物……此刻又在这里,故作姿态地说着什么漂亮话?”

  “唉呀~”

  希奥利塔故意拖长了语调,书籍在她面前缓缓合拢,暗金色的纹路在封面上流转。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没有否认自己的自私呢。看来您心底也是认同我的观点的~毕竟,我们都打着‘为了他好’的旗号,却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勉强着他,不是吗?”

  希奥利塔的声音欢快又轻松,戳破面前瑞尔梅洁尔小姐高洁又凛然的泡泡,露出被五光十色的泡泡遮蔽住的真心的过程比她想得还要有趣,

  “您知道弥拉德大人不会答应您的接引请求的吧?他徘徊在世间这么久…若是想得到安眠,在复苏之时让自己的肉体泯灭就足以了。虽然还是会时不时醒来,但只要再度泯灭肉体就可以了。”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一次也没有。他就是这种人啦,醒来,握剑,赶往人们正经受苦痛的地方,永远都会有的,下一个的战场。这样的人,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吧?他真的会甘心接受您提供的永恒安宁吗?”

  瑞尔梅洁尔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呵。”

  短促的笑声从女武神唇边逸出,

  “我曾经也抱过和你一样的想法,让他重燃对生命,对活下去的热情。以为能帮他找回‘弥拉德’这个人的存在意义…但是都没有了。他的过去都埋葬在你我脚底的荒原里了。”

  吞入腹中却没能将他的心温暖起来的餐食,彻夜讲述却未能传入灵魂深处的故事,还有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充满着死意、愧疚与自责的眼眸。

  “所以我最终放弃了。”

  瑞尔梅洁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我终于明白,对他而言,继续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无休止的酷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那些失去的、无法挽回的,以及身为独活者…必须继续背负的沉重。”

  圣剑感受到主人翻涌的心绪,嗡鸣声愈发清晰,剑身上的辉光如同跳动的心脏,规律地明灭着,也逐渐凝实。

  “我也承认…”

  希奥利塔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膜翼微微挥动,带起弱小的气流,吹拂起她银白的发丝。

  “弥拉德大人可能真的很需要一次很长,很长的休息…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人都不用救,什么责任都不用背负…他身上的担子太重啦,有时候我看到都喘不过来气。把克雷泰亚的大家救回来的话,他应该会乖乖地去休息一下的吧?”

  “一个魔物指望另一个魔物出手帮忙解救克雷泰亚的民众,从而疗愈勇者心中的伤口…哈,多么可笑。你就是这么给了他虚假的希望,让他像头上悬着萝卜的驴推磨?”

  瑞尔梅洁尔反唇相讥,这次的首要任务一直都是接引圣者回天界,美杜莎魔王这罪魁祸首…也只能算作是次要目标。

  她无意识地磨蹭着剑柄。千年来,她熟知这把圣剑剑锋上的每一道刻痕每一处棱角的转折,指腹在柄把上的一处凹陷停留。

  恍惚间瑞尔梅洁尔又听到了弥拉德那不成人声的嘶吼,那是她第一次尾随着他登上战场…将身体托付给死灵魔法后,那个男人化作了战场上最为狰狞可怖的厉鬼。尖嚎令魔物胆怯,也让她颤栗。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不愿意再将他强留在这世间。

  在得到队员汇报时,她以为希奥利塔不过是一只本性难移试图诓骗圣者,被下半身占领大脑的魔物。

  但一番交谈下来,虽然瑞尔梅洁尔自己不愿承认,但确实在希奥利塔身上看到了千年前自己的影子。

  坚信自己可以救赎他,自己可以改变他,自己可以将他从往日的泥潭中拉起。

  坚信他可以如常人那般享受美好的生活。

  但自己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我可不是给予的虚假的希望哦。就当是我的一些迷信…好人有好报什么的,弥拉德大人肯定会走向完美,完满,完全的好结局的!”

  高天之上的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都是自私的。

  一个想用永恒的死寂来终结他的痛苦,哪怕违背他可能残存的生的惯性与身为勇者的责任心。

  一个想用新生来接渡他的过去,哪怕他内心或许早已千疮百孔,也想让他再度展现出真心的笑颜。

  但在此刻,她们都理解了彼此选择的道路。

  并非纯粹的占有欲也并非恶意,只不过是同根同源,某种扭曲却又深刻的执着。

  希奥利塔面前厚重的书册再次无声地翻开,魔物的魔力开始汇聚,书页上的文字具有生命一般开始扭动起来。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意。

  “看来,语言能到达的边界,也就到此为止了。”

  瑞尔梅洁尔没有回答,只是将圣剑缓缓举至胸前。她的羽翼完全展开,神圣的火焰自再锻甲胄的每一寸燃起,煌金瞳孔中的光芒炽烈如正午旭阳。

  无需再多言。

  信念已然碰撞。

  道路就在脚下。

  唯有用彼此的力量,来贯彻各自的…

  “神赐圣具o誓约荣光之剑(Sacred Relic· Ex· Caliber)——”

  “幼王魔界o迷想逐星界诞(Devildom of the Unripe Crown· Star-chasing Reverie)——”

  圣光与展开的魔界碰撞。

第五十五章 秽躯惑神雷煌天锻(上)

  数分钟前,地面。

  弥拉德在潘忒勒基亚编织的魔力光弹弹幕中闪转腾挪,每一道湛蓝的光轨都是一颗对寻常勇者而言象征死亡的光弹!

  机兵背后的发射口喷吐着死亡的光流,锁定他本人位置的光弹好似不咬到猎物就不会放弃追踪的毒蛇,以极快的速度紧咬着他的行动轨迹。

  哪怕他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锐角转折机动,试图将致命的流光引向它们的施放者,那些半人大小的湛蓝魔力光弹也远非寻常施法者制造的魔力投射物可以相比。

  那些光弹在即将触及机兵的瞬间急停,转向,继续死咬向弥拉德的身影…速度几乎不曾衰减!

  一道流光终于突破了闪避的极限。

  弥拉德高抬右臂,爱之臂内铭刻的自动反射术式在即将弥拉德被魔力光弹命中时亮起,澄金的光流以更狂暴的胃口将这些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弹丸吞吃殆尽……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折射,而是让臂甲贪婪地将其吸收,被转化的魔力暖流般反哺回弥拉德的体内。

  虽然仍然会有损耗,但对交战开始攻击就一直被对方闪躲的弥拉德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补充。

  “已调整应对策略。梦境推演再开。”

  潘忒勒基亚面上的猩红V字光带变作迷幻的深紫,在这一瞬间它就将交手后弥拉德的数据重新纳入了考量。

  反应时间。思考习惯。魔力使用效率。

  新的杀戮逻辑在千分之一秒内生成。

  如果直击会被吸收,那么就在接触前引爆;如果目标擅长闪避,那就用数量封锁空间,同时让攻击的速度远超对方的反应极限。

  潘忒勒基亚重新分配了魔力输出,将原本用于增强威力的能量转移到推进系统上。在它的推演中,牺牲一部分威力转而提升速度的新型魔力光弹将在目标反应过来前就在其周围形成爆炸网络,紊乱的魔力流将远超单个光弹的吸收难度,光弹的极速也将短暂超越弥拉德的反应极限。

  第二轮齐射,天空被染成了代表死亡的湛蓝。

  数百颗直径将近一米的光弹蜂拥而至,弥拉德所有可能的躲闪路线都被预判,封堵…白色荒原之上的地面被美杜莎魔王的魔力影响最深,原本如臂使指的土之元素被彻底固结,他尝试使用塑岩魔法,却和当初一样,他的呼唤没入凝固的深渊。

  爱之臂上的反射术式正以前所未有的极高频率疯狂闪烁,澄金的光幕在弥拉德周身形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爆炸产生的魔力乱流有如千万把钝刀切割着他的身体,再生与损耗在瞬间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在不断的重复中他的魔力在飞快地消耗。

  以这样的速度损耗下去……大概七天七夜过后他自己的魔力就会耗尽,那时就不得不吸收周围的魔力来复活…且不说在魔物魔力日渐充裕的白色荒原内这么做的意味,单是吸收效率和复活速度就远远跟不上如此激烈的消耗,他也不觉得对方会就这么让自己乖乖吸收魔力复活。

  他一直以最保守的方式与潘忒勒基亚周旋,宛若刀尖起舞。

  这台机械的战斗思维与人类和魔物相比都不甚相同。它会选择以最高效率的方法释放魔法进行攻击,却不会浪费哪怕一点时间和魔力在被它判定为“多余”的事情上。

  就在刚才它的攻势猛烈了许多,想必是收集了最新的数据并且将其运用…

  ……?

  弥拉德皱起了眉,就算有智慧之神赐予的博识之加护,潘忒勒基亚得以理解万物之理。

  但弥拉德也深知,数据的收集与价值的判定是完全的两回事。战场信息庞杂如海,哪些是有效的战术情报,哪些是无用的数据垃圾…潘忒勒基亚是以何种逻辑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如此精准且迅速地挑拣出对战斗有益处的数据的?

  弥拉德索性不再深思,随意拍打了右手的臂甲,激活几个他还没来得及了解的术式…大多都是希奥利塔某天突发奇想让研究院的可怜人们临时加上的功能。

  霎那间,七彩的泡泡毫无征兆地充盈了弥拉德周身的空间,每一个泡泡中央都有个微缩的希奥利塔小人在蹦蹦跳跳;由某人亲自演唱,空灵却温柔的摇篮曲也从臂甲中传出,旋律简单却直抵心灵……不得不承认,这莉莉姆的歌喉确实宛若被音乐女神们亲吻过,就连即兴哼唱的摇篮曲,也宛如顶级歌剧院内的压轴曲目。

  “早上好哟我素未谋面的偶像大人!今天的早餐推荐是荷斯陶诺斯牛奶搭配魔界面包和来自不思议之国的矮蛋果冻…虽然材料有点难集齐但是如果是您一定没问题!请一定要享受这次的早餐!”

  ……希奥利塔的虚影刚比了个大拇指就被狂躁起来的光弹轰散。

  弥拉德敏锐察觉到,漫天如雨的弹幕出现了极其短暂又微不可查的凝滞,潘忒勒基亚那深V字形的光带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远超其战术数据库理解范围内的信息。

  …垃圾信息当然也是信息。

  当弥拉德自己郑重其事地激活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时,就连潘忒勒基亚这种机械也不得不重视起来,重新界定这些垃圾信息的优先度。

  “……梦境推演再开。”

  申请二次审定术式表现。

  检测到高频率、无规律变化的七彩光谱,以及内部承载的极危个体“希奥利塔”动态模型。模型动作无战斗相关性,行为模式符合娱乐或装饰性定义。

  捕获到一段结构完整,旋律优美的声波振动。经比对,与已知攻击性音波魔法、精神污染型咒文匹配度为0%。其声学特征更接近艺术表演或精神抚慰范畴。

  检测到极低魔力反应,无直接物理破坏力,无已知魔力干涉迹象。术式构成复杂,魔力利用效率极低,不符合任何高效战斗逻辑。

  战术欺骗可能性高。

  精神干扰/信息污染可能性中。

  战术体系重构可能性低。

  ……更新目标行为模式数据库,将此类现象标记为低优先级干扰项。

  优化感知过滤器,在后续交战中自动过滤此类信号,避免不必要的模块占用。战斗策略维持不变,继续执行高效歼灭模式。

  潘忒勒基亚眼中的深紫V字光带恢复了稳定的亮度,它将这短暂而奇怪的插曲归档,重新锁定了弥拉德的本体。

  “……目标丢失。”

  不存在!消失!未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