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64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将被揉得温热的凝胶塞回口袋,他轻轻敲了敲奥菲的房门。

  指节叩在门上的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略显突兀。

  “奥菲,是我…弥拉德。现在有空吗?”

  也许是三秒,又或者说是更长的时间,久到弥拉德感觉自己的心都和凝胶一起冷却,奥菲那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声音才从门后传来,伴随着一阵似乎是衣物响动的窸窣声,

  “……进来。”

  这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平静还是厌烦,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欠奉,完全揣摩不出声音主人此刻的情绪。

  弥拉德调整好呼吸,推门进入。

  果不其然。衣冠不整的奥菲盘腿坐在床榻上。

  或许不能用“衣冠不整”这么概括性的短词来形容……因为她压根就没穿好衣服,只不过是把袍布胡乱地往身上披盖,遮住哪里就算哪里。

  也因此,那梦中多次窥见的白瓷一般的肌肤与柔和的曲线又再度闯入了弥拉德的视野里。

  女孩并不算是身材丰满的类型,弥拉德对此也没有特别的偏好。

  但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奥菲的线条相当完美。脂肪排布得恰到好处,肌肉也没有高高隆起到影响线条的流畅,完美得如有神眷,一切都仿佛本应如此。

  他突然就能理解城中那些雕塑名家对于人体线条的执着了。

  弥拉德曾被几位相熟的雕塑家朋友恳求过充当模特,他们赞叹他匀称矫健的身姿与清晰明了的肌肉轮廓,千锤百炼的健康体魄带来了力与美的平衡,完全能够当做学徒掌握人体结构的教科书。

  而奥菲完全不同。她的线条是浑然天成,未经雕琢的美……过于完美以至于弥拉德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看我的身体?”

  奥菲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弥拉德的怔神。她微微偏着头,淡金的发丝自肩头垂落,眼中没有羞赧,只有纯粹的疑惑。

  对于女孩的粗枝大叶弥拉德已经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他娴熟地移开视线并且忽视余光中的春色,也没去管烫起来的耳根,驱动着打结的舌头再度行动,

  “……不,不是。我找你是有事想问你。”

  奥菲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随意裹挟起来的袍布,又抬眼看向刻意移开目光,面色红润的弥拉德,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你很中意我的身体。以至于你现在呼吸变重,心跳加速,面部血管扩张…我在情侣的身上见到过如此的反应。”

  弥拉德愣住了。

  洛茛给的计划书里,没写到被奥菲率先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喜欢时该怎么应对。

  说到底,还是该看看奥菲的态度…吧?

  很可惜,奥菲依旧没有表情,判明态度更是无稽之谈。

  他只得虚弱地回答,最起码得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因为觊觎女孩子身体就喜欢上的轻浮之人,“不是那样…”

  “哦,那你不中意我的身体。是想和我打一架?战士们临阵前的反应也是如出一辙。”

  奥菲双手撑在身边,身体前倾,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拒绝你的决斗邀请。与巴风特交战时消耗太大,体内魔力尚未完全恢复。”

  话题一个急转弯就往难以名状的方向狂奔,弥拉德连忙扯住缰绳,“…也不是这样!”

  不过,他好像确实没和奥菲对练过。要是打一架的话…说不定能对彼此的了解更进一步。而且,弥拉德对奥菲所使用的以血为媒介的咒法也抱有相当程度的好奇。

  咒法是魔法的前身,先人们相信能用各种奇奇怪怪的限制与仪式来提高施法的强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被学院的学者们证伪,但仍有很少的一部分被证实确实有效。

  “那是怎样?”

  奥菲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眼里不带情绪却比任何的质问都难以招架。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去陪我…吃个饭?”

  是的,请她吃饭,这就是洛茛的提议。

  “哥们你能理解吗?重点不是吃饭本身,是看她的反应!呃虽然那女孩我感觉天塌了也还是那张扑克脸…总之你分辨不清她的情绪就要注意到她微小的肢体动作!要看她会不会下意识地整理头发或者衣领,是干脆利落地答应,还是犹豫着找借口推脱?”

  弥拉德完全理解,并且深以为然。

  但洛茛遗忘了一点前提,那就是奥菲在独居的时候没有规规矩矩穿好衣服的习惯。

  所以,他遵循洛茛的教诲,瞪大眼睛观察奥菲动作的时候,也将先前一直避让的春景收入了眼中。

  眼前的男人面色从微红到彻底红透只花了不到半秒,这么显著的变化就连她也很少见到,奥菲静静地观察了许久,方才轻轻点头,

  “可以,没问题。”

  ……就这么简单?

  在弥拉德反应过来前,奥菲就已经打着哈欠缩到了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嗜睡确实是魔力大量流逝之后的症状。

  “还有事?”奥菲阖上了双眼,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迷迷糊糊坠入了梦乡。

  “没,没了…”弥拉德慌乱回答,“那晚饭前来教堂门口,我会在那里等你。”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奥菲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大概算是…成功了吧。

  虽然没曾想过这么简单,而奥菲的干脆反应也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什么蹊跷。不过无论如何,把女孩邀请出来这一步总算是迈了出去。

  弥拉德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他必须得立刻马上告诉洛茛这个好消息。

  而房间内,奥菲依旧是假寐的姿态。

  过了许久,发现自己并未如预期那般睡着的她睁开了眼,右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心跳的速度比往日里快了几分。

  那双深山冻湖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些许困惑的色彩。

  “邀请…?”

  她轻声自语。

第四十七章 铅之心(中)

  奥菲死死盯着眼前的野猪尸体。

  就在不久前,那个金发的男人把自己带到了离都城有段距离的森林边上,说让自己稍等一会儿后就钻入了森林没了踪影。

  等到他再度出现时,肩膀上已经扛起了野猪巨大的尸骸。那野猪的体型已经赶得上一间克雷泰亚标准住宅,棕黑鬃毛如钢针般直立,獠牙外翻,蹄上还带着泥土……显然直到死亡前它还是这方林地的霸主。

  金发碧眼的勇者面色如常,带着歉意的笑容,没在意自己的衣物上沾染了泥土与草屑。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这只体型似乎不错,应该能给你补充一些魔力吧。”

  男人调整了下肩膀上的重量,让那庞然大物不至于滑落。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是在等待自己做出回应。

  “有点多,我吃不完。”

  听到奥菲如此回答,弥拉德动作微滞。

  按照洛茛的计划与思路,吃饭地点的选择要符合男方的经济条件,同时也要考虑到会给女方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换句话来说…选择什么样的餐馆,就能呈现出男方什么样的特质。精致的餐厅彰显品味与财力,热闹的酒馆体现亲和与活力……那么,还有什么能比克雷泰亚式的野外烤肉宴,更能展现出一个战士真正的魅力所在呢?

  想通这一点的弥拉德果断决定带着奥菲去吃狩猎宴。

  那是源自狩猎季节的传统。

  男人们集群出游,互相比试着谁能猎取到最高级的猎物。这些猎物总是会被烤制为滋滋冒油的烤肉,供大家在露天的情况下分而食之。猎取到最高级猎物的猎手,自然拥有第一个撕下最精华部位的权利……那是力量,技巧与勇气的象征。

  ……但他没考虑到奥菲作为女性食量较小吃不完那么多的兽肉。

  会不会被她认为是铺张浪费?这可是主神大人厌弃的十恶之一…难道说他第一步的选择就出了岔子?

  举手投足之间洋溢自信的洛茛的面容犹在眼前,她的计划完美到弥拉德也不禁随喜赞叹,想必为了挚友的感情和未来付出了很多心血。

  然而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搞砸了。

  ……洛茛,我对不起你,让你的计划蒙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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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的山丘之上,借由水流,克洛伊制造了几面能放大远处事物的透镜。

  此刻,克洛伊,莱安与洛茛三人正坐在透镜前,看着弥拉德尴尬的神色,表情各异。

  “…小洛茛,我觉得小弥拉德没领会到你的心意…完全不是你的问题,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不用为此担忧的。”

  克洛伊温柔笑着,眼底的无奈却已经快要满溢而出,“我和莱安都是很支持你和小弥拉德在一起的。”

  “克洛伊姐,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晚了吧。”

  洛茛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透镜中弥拉德飞速变化的脸色,琢磨着他此刻的心态和想法聊以慰藉。

  她心想哥们你这样能成那奥菲确实是很把你当个人物了,两情相悦的事那她虽然还是不甘心,但输得可能不算冤。换作她就想不到这么天才的主意把不染凡尘的公主殿下拖到野外去吃露天烤肉……还是从狩猎开始到放血开膛破肚清理肠道秽物一步一步超沉浸体验野蛮人生活。

  “这野猪确实不错啊…让弥拉德捡到便宜了。”莱安咂巴着嘴,“不过他们应该吃不完吧?我感觉那女孩肯定也在忧心这个。他应该选头小点的猎物,比如兔子或者鹿。”

  “莱安…你还是不够了解女孩的想法。”

  克洛伊把手放在赤发勇者的肩膀上,斟酌着用词,“一般而言,女孩们还是希望第一次的约会是在更舒适的环境里的。”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吃饭是在船上。”莱安陷入了回忆。

  “那时你因为晕船吐了一地,还非得逞强说不需要海神大人远航的祝福。清理混合着鱼腥和酒臭的呕吐物的体验糟透了…”

  克洛伊叹了口气,“不过你能选在船上,考虑到我的喜好,我真的很开心。”

  “…哇你们两个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面前是喜欢的男人在和其他女人约会,旁边是秀恩爱的老夫老妻,我刚调整好的心态感觉又要崩掉了诶。”

  洛茛扶着额头,开始后悔为什么没隐藏好自己的失落情绪被克洛伊姐察觉,又在她的追问下把事情都和盘托出,本来想留在工坊里暗自神伤却被他们带出来旁观弥拉德的约会…哇谁想到的刑罚方式啊。

  “咳…抱歉啦小洛茛。”

  克洛伊轻轻握住洛茛的手,带着真切的歉意,“往,往好点的方向想……”

  她努力搜寻着安慰的词汇,声音却越来越没底气,“对小弥拉德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说不定小奥菲会因此拒绝他呢?”

  这个假设说出来,连克洛伊自己都觉得苍白。

  “能得到克洛伊姐你的偏袒,我挺高兴的。不过那明显不像是会拒绝的样子吧……那公主殿下已经开始上手用她的咒法给野猪放血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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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对…血液就积攒在这个石盆里。听洛茛说他们家乡那边会把猪血加水和醋,让它们凝固…”

  弥拉德催动塑岩魔法将野猪高高吊起,又在它下方塑出了一个岩盆。

  “克雷泰亚的猎人们也会这么做。他们把猪血,燕麦和香草混合,再灌进肠衣里煮熟…估计就是洛茛嘴里的血肠吧。”

  奥菲不仅没有因为铺张浪费而责怪他,还非常主动地请缨用血养咒给这头刚宰杀的野猪放血…心中的忐忑平复了些许,弥拉德挥动岩刃,在那饱满的肚皮上寻找开刀的位置。

  “你似乎…很习惯这些画面?”他试探性问道。

  对于奥菲的过去,因为担心会触碰到女孩的伤心处,他也就不怎么过问。眼下正好有个机会,那正好可以增加一些了解。

  “嗯。血和尸体…佩特罗的城市里到处都是。”

  奥菲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弥拉德剥皮又取出内脏,空气中弥漫起野兽肠胃里秽物的恶臭。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故事,“……大家都被杀了,只留我一个人。”

  “对不起,我或许不该问?”

  弥拉德声音有些沙哑,本应削铁如泥的岩刃卡在了肉与骨的缝隙中。

  奥菲抬眼看过来,淡白的瞳孔里映出些许的血色,“为什么道歉?是魔物做的,与你无关。”

  “因为我会忍不住去设想你的境遇,猜想你的感受,并且将自我代入其中。”

  “所以你是在向自己道歉,而非我。”

  奥菲平静地得出了结论,“你在为心中因共情而生的痛苦寻求出路。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弥拉德被她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他停下手中活计,看向奥菲,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位异国的公主殿下。

  她可能真的不需要旁人廉价的怜悯与共情,也有可能是还没学会怎样去接受他人无由来的善意。

  ……对于亲眼目睹过地狱的人而言,言语实在是太过无力。

  “或许吧。”

  弥拉德重新拿起岩刃,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利落。他不在言语,只是专心去处理眼前的猎物。

  奥菲也安静下来,就那么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在血污与恶臭中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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