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229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缭绕在神祇周遭的梦雾,似乎淡了些。

  她轻笑着,似乎在等待弥拉德继续。

  “最初的入梦者。”

  在开始的开始,人类是不会做梦的。而某位神祇心生怜悯,将自己的梦分与了他们。祂用人类掉落的思绪编织梦幻,让梦境成为修养的栖枝。

  而现如今,梦境已然不再。

  这是神祇的怜悯终于走到了尽头吗?

  弥拉德在心中默默将其否定。

  不。

  祂仍是心怀慈爱的神祇。

  缠绕于神祇腰腹的梦雾随着弥拉德的言中而散去,露出祂印刻有奇特纹路的小腹。

  “梦土的主人。”

  将不思议之国月镜包裹的,是梦土的一部分。梦土本质上亦是祂的神国,就如不思议之国本质上是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的魔界一般,二者皆对其有绝对的掌控力。

  那些纹路渐次亮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综上所述。您的身份为…”

  “幻梦与睡眠的神祇。是梦神,也是睡神。是生与死的姐妹,是照顾年幼又青涩的孩子们的长姊。”

  “许普诺摩涅。这是神谱中记载的,属于您的名讳。”

  许普诺摩涅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没有眼白,仅是一双不断旋卷的雾团,望向其中的霎时,弥拉德便感觉自己仿佛被那旋卷的雾团吸入其中,一阵难以抵御的睡意袭来,连正常的思考都只能勉强维持。

  祂很快就又闭上了眼,“唉呀,抱歉抱歉。好久没被孩子们直呼真名了…有些高兴呢。”

  “说得很对。事件的真凶,就是我咯!被时代远远抛在后面的老年人神祇!”

  “……那恐怕是您自己的意愿吧。”

  弥拉德轻咬下唇,在感受到刺痛时激活奥菲残存在自己身上的固怠魔力,让那提神的痛楚常留,如此在对方闭眼后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信奉您的教会,很少听闻过有扩张规模的时候。见得最多的就是兜售捕梦网的零星教士。您其实…根本就没想过扩充信仰。”

  梦神许普诺摩涅托着脸,看起来颇有些羞赧,“因为确实很没必要啊。信奉我那位幼妹的话,她会赠予信者跨越生死的权能。但若是信奉我的话,最多,最多……就只能是晚上睡得更香一些哦?”

  “咕…本王都说了要最大号的,能碰到宫顶天花板的超超超超豪华蛋糕!糖霜小人要遍布每一层,每一层…!”

  红心女王突然大喊大叫,又跟没事人一样耷拉下脑袋继续沉沉睡着。

  将视线从那位童真的女王身上收回,弥拉德继续道,“接下来,是犯罪手法。以月镜为象征,同时映照出虚与实。如此,再证明实就是虚,虚就是实,即可完成虚与实的替换。”

  许普诺摩涅两手叉腰,两手比着“耶”的手势,“总结得很简洁明了呢!呼呼呼…这个点子很不错对吧?我让手下的孩子们想了好久好久,她们才给出这个法子呢。很厉害对吧?那些孩子们可聪明了,有时候我都有些自愧不如。”

  ……原来不是您亲自想到的啊。

  弥拉德看着面前一副骄傲模样,炫耀自家孩子犹如隔壁某位家庭主妇的梦神,把几句吐槽憋了回去。

  “那么,要替换的虚与实,是什么呢?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梦神看起来兴致盎然,全然不似即将被完全拆穿的凶手,“最后一个问题了!努努力,就能抵达真相的彼岸。”

  要替换什么?

  希奥利塔给出的假设是…

  要将魔物尚未被魅魔魔王魔力影响到的时期,替换现在正平稳运行的现实。

  但还是按照希奥利塔自己的说法,这实际上并不能达成。逆转忆河所需要的魔力…哪怕是位上位的神祇,也无法供给。

  而且。

  另一位希奥利塔,与那位堕落之神,都说过类似的话语。

  「摇篮般的梦境终将破灭。」

  「不要步入那个良夜。」

  二者所指向的,在现在看来,可能是指梦神编织出的,将他与其他女孩们席卷的一连串梦境。

  但…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是一场试炼。”弥拉德面沉似水。

  神祇赐予试炼。完成者得嘉奖。

  许许多多的神话故事都是以这一原则为基准展开,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凭此扬名。

  他曾经很喜欢这类的故事。

  但从堕落神哪里了解过魔物与人类厮杀的本质后,便很难再提起兴致,以孩童时期的眼光看待这些传说。

  不过,梦神降下的试炼,与主神下达的,有本质上的不同。也正是由于弥拉德还坚信着这份差异的存在,他仍维持着礼节。

  “唉呀…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个,小小的,小小的…测试而已。就算没通过,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得也是,仅仅只是…本王的不思议之国被侵占而已。”

  红心女王昂起头,可爱琼鼻上的鼻涕泡悄然破裂,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指向梦神许普诺摩涅。若非她眼睛依旧闭着,弥拉德都以为她已经脱离了梦,“祂派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不是吗?”

  梦神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她笑了笑,“青涩的存在,总是叫人难以拒绝呢。那些稚嫩,童真,不愿走向成熟的孩子们…会生出怜爱之情,也是在所难免嘛。”

  这是…她回答弥拉德的问题时,曾给出过的答复。

  “您麾下有瑞芙芮那样的梦魇,会被强派这样的任务,我也能理解。许普诺摩涅大人……到此为止吧。”

  弥拉德叹了口气。

  神祇间的派别难以用二分法去揣摩。但若是真的存在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对应支持主神与支持魔物……

  梦神的境遇可能是最尴尬的一位。

  祂既允许自己的梦土中有魔物筑巢栖息,还将出入梦境的权限分与魔物,自己的幼妹又是完全偏向魔物的生与死之神。

  可这样的祂却赠予了潘忒勒基亚酣眠之加护。平心而论,如果机神没有那种在梦境中预演未来的加护,白色荒原上的那一战弥拉德打得要轻松得多。

  “唉呀唉呀…总感觉你这孩子,对我有些什么误解。虽说确实是被那青涩又稚嫩的小家伙推了一把,但这不代表我现在做的…都是被强迫的哦?”

  许普诺摩涅依然温柔笑着,可那份笑意却让弥拉德心中警钟大作。

  祂从坐席上起身,足尖悬于空中,每一步皆有弥散的梦雾作台阶。

  “我乃褓梦之主,亦应为永眠者。”

  “世间万物皆与我无关,我只需徘徊在自己的梦中,纺织那永无完结的神之梦网,供己安眠。”

  “这林中的种种,本不就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千万年的时光,我业已看得腻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为伤痕与瘢疤所困的飞鸟们啊。本应自由展翅,翱翔于天际的飞鸟们啊。你们的羽翼已经强健,你们的爪牙已经锋锐。哪怕伤痕累累,你们业已能再度振翅,飞向苍穹。”

  每踏出一步,弥拉德眼皮就愈发厚重。

  朦胧的睡意将他的心智俘获,那是连红心女王也无法抵抗的绝对的神之权!

  弥拉德丝毫不怀疑那份睡眠的力量能让死物也陷入沉睡,狂怒的火山将平息,汹涌的海浪将宁静,撕裂大地的震动亦将不复存在……

  盖因有织梦之神在唱响为孩童而颂的摇篮曲!

  梦雾之中一切本就寂寥无声,原本还嘟囔个不停的红心女王也没了声息。她脑旁有迷蒙的粉色魔力仍艰难抵抗着亘古神祇的摇篮曲,可这位精力旺盛的童王自己却坠入了更加深层的梦境。

  许普诺摩涅轻抚着红心女王的秀发,祂神情温柔,犹如为睡姿不雅的女儿,拢上被子的慈母。

  “再为我展示最后一次吧。曾形影单只,如今却结为大群的飞鸟啊。向我证明…”

  “你们有醒来的资格。”

  摇篮曲已接近尾声,梦神唱出了最后的歌词。

  “赤襁眠于胎篮,飞鸟栖于梦桠……”

  “神则醒觉,碾转不入梦。”

  “我神国o憩闲胎育梦土(Theos BasileiaoThe Dreamland)。”

  其为……神之梦。

第六十二章 倦鸟思归(4K)

  勇者被污蔑了。他自戕了。还是没人愿意相信他。

  女孩准备许久想向心仪的男孩告白,可转头却见到他与另一位女孩亲吻的场景。

  战士在被击败后沉沦了下去。他的斧头钝了,肌肉也不再坚硬。他整日把自己泡在酒精中,让自己的大脑不再思考。

  男孩怀抱着胸口被剑刃刺穿的师长,他已哭泣到双手麻痹僵直而不自觉,眼泪与腥血混同,而师长临终前的表情定格在温柔的笑。

  刚刚坠入爱河的恋人分别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男人需要去大城市深造魔法,而女人家境贫寒只能留居故乡。他们约定有一日迟早再相会。可惜事与愿违,女人等待已久的信打开后是一封简洁的讣告。

  白发苍苍的老者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被祖树的枝叶包裹,看着就像是只翠色的蚕蛹。他的独生子终于回家了。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的孩子已经没办法再睁眼看这个残酷的世界。不过没有关系,老者怀抱着儿子,就和怀抱着婴幼时的他一样…回家就好。

  数不尽的断片在弥拉德面前一闪而过。

  信任后跟着的是背叛。尾随相遇的是别离。

  得到后总会失去。痛恨的往往不得报。

  哭喊与痛骂于一时交响,呻吟与调笑互有来回。

  那些“人”的面目全都模糊不清,心在世间的颠簸流离中锈迹斑斑,亦或是鲜血淋漓。

  从什么时候开始,脸上再无真心的笑颜?

  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忧童年迎来了终结?

  人们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必经之路,自己并不特殊,自己遭遇的苦楚与困难不值一哂。前人既然能一路走来,那自己未必不行。

  可负面情绪总会淤积下来,累积在心灵深处。

  有位被他们散落的思绪吵得无法入眠的神祇听到了人们的诉求。

  于是,祂开始织起另一片网。

  那网兜住了世间所有的悲伤与所有的愁绪。

  所有不愿记住的伤疤,所有想要遗忘的痛苦。

  祂并不挑剔。

  从孩童被抢走糖果号啕大哭,再到生死离别此世再难相见。从情侣相处时的惴惴不安,到死刑犯临终前的嘶吼。

  组成覆盖世界的庞巨之网的丝线,闪烁着温和的乳白光泽。有隐藏的虹彩在丝线上流转,稠密的网格能兜住所有的不快事,因而明明规模如此庞大,线的间隔却与普通的蛛网无异。

  织网者端坐于世界的中心,网络的中心,神国的中心。

  祂最上面的一对手搜罗撷取着网上沾附的思忆。

  中间的那对一刻也不停,将那些思忆编织为幻梦。

  最下面的手臂,则将深紫的梦雾注入网络。

  “你们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引以为傲的智慧与理性,在头脑器官的些许病变面前一无是处。”

  许普诺摩涅语气和缓,祂看着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弥拉德,眼中流动的涡旋始终不停,“有一段时期,你们还喜欢将被悲伤与伤口压垮的同类放上无帆的木船,让他们就此远航。愚人船…我还记得你们这些孩子是如何称呼它的。很有趣对不对?孩子们的天真与残酷,往往是共存的。”

  “你们就是这样不成熟的种族。当然,这无可厚非,毕竟你们的可能性被阉割过。”

  “这样青涩的种族,又有什么能力展翅高飞呢?”

  祂笑道,口吻轻松到像是在午后的咖啡馆闲谈。

  位于上方的手臂撷来一段思忆,祂打量片刻,让其奔向了弥拉德。

  初速和小孩子扔石头没什么区别的思忆,在短暂的加速后连弥拉德也无法反应,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深受无法抵御的困意的侵扰!

  那是…被消化的记忆。

  困在魔物的腹中,极强腐蚀性的酸液将下半身吞噬,蚀骨的痛楚让他叫不出声,连站都没法站立的男人只得紧紧抓住一旁房屋的廊柱。

  而现在,那份痛苦也传递给了弥拉德!

  他轻皱着眉,困意理应会被痛苦驱散,可他现在的眼皮还是重得难以抬起。

  弥拉德紧握住圣剑,他将其嵌入脚下立足的梦网中…可这样就已是极限,连举剑的余裕都没有,更遑论来到那位梦神的身侧!

  要是换作是之前的他,在面对真正神祇的神国,恐怕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来,倒头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