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弥拉德几乎是立刻就为魔偶补足了魔力,人造魔偶,尤其是泥岩造物的优点就在于只要魔力充足脚踏大地就可以无限再生,恰似他自己。
可他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
魔力在填充,可仿佛…他面对的是个无底洞,不管怎么填补,泥岩魔偶面部的孔洞仍旧未消。
意识到了瑞尔梅洁尔射出的不仅仅是纯粹魔力构成的弓矢,弥拉德用魔偶的庞巨躯体挡住自己的脸,赞赏的笑容转瞬即逝。
嫩绿的树苗在他的视线中茁壮成长,直至盘错的根系霸占了土偶的整个头颅。
弓手在成千上万支虚假的魔力箭矢中混杂了一支真实的箭矢。
那箭矢由祖树的枝条修剪而成,如林木渴求雨水滋润般渴求着魔力,弥拉德灌注给魔偶的魔力想来已化作了那支箭矢的饵食。
“对于精灵孩童而言…不错的技术。”
内心深处想要为女孩喝彩,可弥拉德仍板起脸,让沾满血腥的回忆溢满心间,让自己面上的笑容消失,“继续吧。”
泥偶随他的指令行动。
它同样巨型的手掌摸上了自己的头颅,在祖树枝条的根系于掌心生根发芽前硬生生拔出了自己的脑袋,将其掷于大地,尘归尘,土归土。
下一瞬,规模远超此处聚落任何一处屋舍的泥土巨拳已然轰近精灵女孩的面前!
旁观的精灵们还在为聚落中的天之骄子欢呼,兴致高昂地讨论瑞尔梅洁尔的技艺,却不曾想那位人类圣者的攻势已至。
那是能将亚龙砸入坑中难以爬出、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
在场的唯有希奥利塔能看清战况,她喵喵叫唤着,把脑袋藏入自己的双爪中。毕竟,不管那只精灵是技高一筹化解了弥拉德大人的攻击,还是没能躲过……她都不是很想见到。
耳畔传来又一阵惊呼。
希奥利塔毛茸茸的耳朵抖动着。
而后,是如雷鸣般的呐喊与喝彩。
情感淡漠,自视甚高的精灵们少有真心实意赞美他人的时刻。如果有,那眼下确实算是。
喵嗷…看来瑞尔梅洁尔小姐成功化解了攻击喵。和弓手对垒过多次,希奥利塔知晓对方肯定不会止步于此。
在女武神的行列中,那位由精灵曜升而成的队长实力定然也是名列前茅,在和莉莉姆战斗的过程中,她也如海绵般吸收着经验与知识,直到下一次将其用于实战。
从轻松应对到略感吃力,再到必须全力应付…坚韧的女武神一步一步站在了莉莉姆的面前。
希奥利塔小心睁开眼,她期盼着那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土偶输得不要那么惨,也期盼着那只精灵能真的证明自己的能力,实现自己的心愿。
嗨呀。别打得太帅就行。稍微狼狈一点点啦喵,瑞尔梅洁尔小姐。
……这样我为你喝彩的时候,还能冠以戏谑的名号。
可惜,事与愿违。
泥偶的巨拳沿着手腕被斩下,此刻已经半是消融,快要与大地重新合为一体。
在哪里喵?那个沐浴众多喝彩的精灵,在哪里?
“上面。”
弥拉德小声提醒道。
希奥利塔方才醒觉自己的猫咪形态有些限制住了视角,她努力抬起头,目中所见,是在泥偶残缺的臂腕上疾驰的娇小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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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尔梅洁尔从未像现在这般畅快过。
环切泥偶的巨拳,像是处理野兽的皮与肉,精巧地将其斩下。而后借力登上它的臂腕,在它另一只手的攻击降临前腾挪闪避,寻找这塑岩魔法造物的核心。
这副娇幼的躯体役使起来有诸多不便,因身高时常需要仰望他的脸也让瑞尔梅洁尔略感不满。但…唯独灵敏上,不输给未来的自己。
怎么样?被你一直忽视,当做孩童保护的精灵小女孩,其实是位身经百战的战士。
瑞尔梅洁尔深知,弥拉德唤出泥偶而非本人上阵,本质上,是为了让自己输得不那么难看。一想到这样的他,会露出怎样的讶异表情,瑞尔梅洁尔的步履都轻快不少。
接下来,只需要以自己作为诱饵,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后,让被泥偶扔到地上的祖树枝条有充足的成长时间,直至根系蔓延到泥偶站立的位置。
自下而上,根系将延展至泥偶的每一个身体角落,贪图魔力的枝条则会将它的魔力吸收殆尽。
在弥拉德一如既往选择塑岩魔法,又将她的弓矢连同头颅一同抛入地上时,她的胜利便已经奠定。
她将获得与他并肩而立的资格。
她不必是那个秉灯夜思的孩子,用自己贫瘠的文笔思虑着将他的故事完善,绞尽脑汁增添有趣的部分让其得以流芳百世,还要避免自己的眼泪打湿叶书晕染字迹,让一晚上的努力化作泡影。也不必第二天晨起时,把那些让她感到羞恼与悔恨的文字一行行涂抹。
她也不必是…
肌肤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瑞尔梅洁尔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就好似有一对无形的大手捧起了她的脸,向旁侧掰去。
那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源于危机感…与生命本能的抗拒。
她的视线为地面旁观者中的一人所吸引。
…一眼就能挑中那古怪感觉的来源。
将近两米的身高,扭曲的瘆人身形。
精灵女孩下意识地看向它的面庞,想要寻找它的五官,可…什么也没有。
它仅仅只是伫立在喝彩的精灵们之间,无声无息,凝视着她的表演。
那是…什么…?
瑞尔梅洁尔自泥偶的肩膀上跳起躲过对方的拍击,她本能地拉弓,目标却并非脚下如山的泥偶,是那一言不发只是伫立就令她心中警钟大作的惨白人形!
满弦的弓兀地松张。
箭矢所行之处,有碧绿的轨迹。
那是她魔力的颜色,是生机盎然的颜色。
族中长老常说她的天赋其实更偏向于疗愈的魔法,可她却说他不需要肉体上的疗愈,放弃了成为传递祖树意旨之人,转而拿起弓矢。
在离开他之后,她独自云游了很长时间。
既是协助人类抵御魔物,也是为了传播他的名。
被她射杀的上级魔物数不胜数,横贯整个战场,将敌阵中的首凶狙杀…一段时间后那些上级魔物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嚣张气焰,把自己隐藏在杂兵中,可惜瑞尔梅洁尔那时已能在三箭内屠灭诸多魔物组成的军势,箭矢划过的气浪在大地上犁出恍若战壕的堑沟。
可就是这样的箭……没有击中目标。
或者说。
其箭镞在触及苍白人形的前一瞬,周身的翠绿魔力便被耗得一干二净,恍若死亡带走了它的生命,就连祖树的枝条本身也没激起半点水花,枯朽后化作飞灰。
“死亡…?”
瑞尔梅洁尔眉头紧锁,她眨了眨眼,想看清那人影的真面目,可它原本站立的位置……眼下却空无一物。
精灵们还以为她突然拔弓向围观的人群是某种表演,短暂的惊呼过后是夹带着恼意的嘀咕与掌声。
“比试暂停,弥拉德阁下。”
听到瑞尔梅洁尔的发言,虽说尚且不理解她看到了什么,但弥拉德还是点了点头,令泥偶霎时土崩瓦解,融归大地。
“有不好的东西混进来了…很可能是魔物。我去看看就回。”
瑞尔梅洁尔从坍圮的巨偶身上轻轻跃下,穿过人群来到那人影曾经站立的地方。
…没留下任何魔力。
她鼻尖轻嗅,双眸中的翠色也鲜亮了几分。
空气中寻觅不到半分扭曲的人影曾存在过的迹象…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就算是新死的尸体,那种生命力消失殆尽的遗骸,也会留存有一星半点的魔力残渣,而不会像这般绝无踪迹。
先是那只莉莉姆,现在又来古怪的人影。
她的梦里到底有多少不请自来的恶客?
…不能再慢吞吞地行动了。
这些天里,瑞尔梅洁尔把时间都花在了探查梦境的真实规模上,偶有空隙,她便会带着弥拉德在森林里东跑西跑。
如何让一个人爱上生活,不再厌世,不再义无反顾地奔赴死亡?
这是个相当困难的课题。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症结。
而弥拉德问题的根结,瑞尔梅洁尔一直很清楚。
是克雷泰亚。
那座石化的国家。在他离去后,她其实也去过不少次。精灵站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镇里,抬头仰望那通天的绝壁,有时一看就是一天。
精灵少女会想象他曾在那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会和怎样的朋友交好,会与怎样的女孩谈笑,会在怎样的师长手下求学。
人们皆说,那是个盛产艺术家与雄辩家的国度。可他鲜有在她面前表现出艺术精神的时刻。
他总是一副…风一吹就能吹倒的脆弱,却又顶天立地,天塌了也有他撑着的矛盾模样。
克雷泰亚一日不复归,笼罩他心灵的那层阴霾便不会散去,那份矛盾也不会消解。
可她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呀。
兜兜转转。
反倒是她想用弓矢夺走他的生命。
反倒是他与她曾痛恨的魔物带回了克雷泰亚。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就能这么轻易,这么简单地将故事原本的结局改写?
为什么偏偏是他曾厌憎的你们,带回了他的笑容?
…好羡慕啊。
接受那份力量的话,我也能和她们一样吧。
心中那洋溢着慈爱的神之声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我难以接受。
瑞尔梅洁尔回过头,围观的精灵将她的视线挡住,矮小的精灵只能费力跳起来,瞥见还在原地等待她消息的男人。
…太好了,他还在那里,没有离去。
瑞尔梅洁尔松了一口气。
对的。这里是自己的梦境。
他不会一眨眼就消失在自己面前。
瑞尔梅洁尔知晓自己倔犟又不服输,那份坚持现如今和丑陋的挣扎已无比接近。
魔物们有改天易地,不讲道理的力量。
而她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她没办法让已死之人复生。
她没办法解除他故国的石化。
她没办法让他重新展露笑颜。
她甚至都没办法把做好的衣服送到他手上,也没办法跟随着他赴死,更不用提内心深处那些更加隐秘的欲望。
她只能怀抱着他的遗赠,毫无形象地号啕大哭。
唯一能值得说道的,大概就只有耐性了吧。
在枯寂的天界,度过重复的千年岁月。支撑着她的,唯有他的身影,还有让他停下来的意愿。
精灵想,如果自己能陪伴他十年。百年。千年。
直到她的色彩能盖过时间冲刷下,逐渐黯淡的故国的色彩,她是不是也能看到那些可恨的魔物们的背影呢?
瑞尔梅洁尔挤出人群,快步奔向那个男人。
她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扬起,佯装做出无事的姿态。
“没什么大事…是其他精灵的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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