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171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地面上的游乐园,黑弥撒正走向尾声。正统的黑弥撒通常会有魔物们交流各自的学术进展的环节…可那些贪玩的游园萨巴斯们将其跳过。现在从下方升腾起的,只有浓稠的带有甜腻香气的魔力之雾,雾中隐约传来欢笑与低语,还有零星的歌谣。

  一日,一夜。

  已然将近一天的末尾。

  “俄波拉。”

  弥拉德单膝蹲在床边,他从怀中小心拿出一只小巧的杯子蛋糕…纸托有些压扁了,奶油也歪歪斜斜,上面插着孤零零的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是他路过某个收摊的甜品车时,偷偷用塑岩魔法和钱财换来的最后一份。

  “生日快乐。”他说。

  他偏过脑袋,目光落在蛋糕上,手指抚平着纸托边缘的褶皱。在游乐园里的几次已经是极限。此刻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面对她裹在宽大床褥中愈显稚气却也诱人的模样…

  作为父亲…不可以。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他再度开口,字字斟酌许久,“既是作为昔日的敌人,亦是作为友伴,还有……家人。”

  “我想见证你赎罪的终末,并且期待着…在那个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庆祝你的又一次新生,然后……”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送上祝福。”

  泡泡之外,浓稠的魔力之雾将他们笼罩,红心女王讨厌黑夜,因而永不日暮的不思议之国自然也会有方法制造出暮色,就譬如现在。

  渐渐昏暗的房间里,弥拉德抬起头,将那小小的,歪扭的蛋糕托在手心,举到俄波拉面前。

  他在做足心理准备后终于能看向她,可尽管如此在目睹那璀璨的澄金双瞳时,嘴中仍会发干。他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面前魔物的美梦,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俄波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便有大颗大颗的泪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很开心。”

  她哽咽着,“真的,真的…很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午夜十二点。

  “嘭!”

  烟花在他们身旁炸响,炫彩的火花迸发,绽放出七彩瑰丽的光芒,穿透浓雾,也穿透了壁膜,映照出了被泪水糊满的,巴风特的小脸。

  赤红。钴蓝。翠绿。明紫。

  炫目的花不断绽放又熄灭,温柔的隆隆声传来。

  俄波拉的脸上倒映着转瞬即逝的烟火,可她却咧开了嘴,笑容在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小脸上不断扩大。

  “俄波拉…真的很开心。”

  她在烟火的鸣声中大喊,声音穿透了那些遥远的爆炸声,清晰抵达弥拉德的耳畔。

  又是一朵纯白的花在极近处绽放。银白色的光雨瀑布般洒下,将泡泡笼罩。

  短暂的光明中,她看着他,眼睛红肿,泪水盈眶,鼻尖通红,笑容却灿烂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让俄波拉能有这样的一天。”

  俄波拉伸手探入自己法袍的口袋,从中取出了…一瓶魔药。

  那正是…作为“死前信息”的黄色箭头所暗指的事物。在一开始,解除心智退行的药剂就被她带在身旁。

  也许,他会发现自己的留言,也许不会。

  或许还会有更小的可能,他会理解错那个留言,变成更加不思议之国的发展。

  孩童的幻梦是如此美妙,这一天的欢欣是如此短暂,让她想要永远在此刻驻足。

  然而,然而。

  她终要从梦中醒来,回到他身旁。

  徜徉于童梦的巴风特饮下了魔药,在午夜十二点之时。

  ……魔咒解除了。

  o

  还有后话。

  在心智重新变得成熟的俄波拉蜷在弥拉德怀里又哭又笑时,突然闯进泡泡房间,让原本宽敞的房间变得挤挤攘攘的是——

  “弥拉德大人喵!我们找遍了不思议之国的炼金商店和魔药商店,都没有发现能解除那种状态的药喵!除非去找三姐喵,不然俄波拉老师的状态可能就会是永久的了喵!”

  “我…我想明白了!大叔!俄波拉小姐是我的母亲,我是大叔的配偶,大叔是俄波拉小姐的父亲,那我就可以同时是俄波拉小姐的母亲和女儿了!超赞!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这样的未来了!”

  “弥拉德,可以叫我妈妈吗?”

  “诶…哥们,咱们是不是来得时机不太对啊……?我草,真不对吧这?小希快走快走!转移走转移走转移走!别坏了他们的好事!”

  俄波拉的笑意,慢慢的,大过了悲怆。

  o

  “真可惜…就此沉溺在孩童之梦中的话虽说是你的胜利,但本王也能乐见其成。不过,最后的结果也看到咯,是她自愿饮下了解除的魔药,意识到自己的童稚的一面后又暂时谢绝这一面,在本王的国度居然还敢这样…但转念想想,在意识到内心深处的孩子后,就再也无法忽视了吧?嘻嘻嘻…总之,第一局,是本王的胜利!”

  咔哒。棋子落下。

  将死(checkmate)。

  这是预料之中的失败。

  与女王对弈者并不感到意外。

  那只巴风特…能有这样的意志力拒绝美梦,将欲求藏匿起来,脱离童真…完全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但,一日童真之梦,如果真能让她放松一些,那就再好不过。

  对弈者目光瞟过走来走去的扑克兵,察觉到了什么,而后问了问。

  “哦,你问本王在让扑克兵们准备什么?那当然是对本王亲爱的妹夫和亲爱的小希还有亲爱的妹夫的亲爱的女孩们的赔礼咯?哈啊,感觉这次比上次有长进。”

  “本王最讨厌在背后偷偷摸摸的了,太无聊了!当幕后黑手到底有什么乐趣?因为你,本王还得卑躬屈膝,在事情结束之后向他们赔罪!讨厌死了,这种把事情都憋在心里的感觉!下一次的对弈,你最好真能让本王感些兴趣!”

  对弈者看着面前闹腾着,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女王,露出了一个怀念的微笑。

  下一次,下一次。

  该轮到谁执白棋了?

第九章 新婚修行(4K)

  不思议之国的居民们习以为常的交通方式,与弥拉德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存在于现世的交通方式皆大相径庭。

  找不到正确的通路,双足丈量的距离会变成沿途不断重复遇见的猫儿脸上的坏笑,马车的轮辙,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嵌套的圆圈,船舶的风帆甚至兜不住半缕微风。

  这里是红心女王的魔界,亦是她的异界。在这里,永远正确的当然只有她的法令。

  “在某处,做了某件事,便会发动”的触发型魔法,被那位任性的女王随意当做法典颁布,林林总总都能书写出一本有希奥利塔一半高的辞典。

  生活于其中的居民们对这些魔法耳熟能详,他们知道在门槛处亲吻伴侣的手背就能抵达中心城的宴会厅,他们也知道在下雨之时将滚烫灼热之物赠予爱人时,红心女王便会给予奖赏。

  那些即兴的奖赏,有时会是一本童话,记载了他们相知相爱的经过,用童真的笔触书写甜蜜。有时会是红心女王大人新发现好吃得不得了的新点心,这时候就得需要尽快吃干净然后写下半张纸的食评…写不来的话写满“好吃”自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不要大肆谈论那点心的缺点。女王大人将其分发,自然是想要听到别人夸赞她的品味的,若是未能如愿,等待僭越者的,就是极刑……嗯,维持两人两足的姿态生活一周之类的。

  所以对于外来者,柴郡猫们的导引就尤为重要,不然连通往目的地的道路都找不到。

  弥拉德在今天,以一种颇令他深感无奈的方式,重新温习了这不思议之国的常识。

  他正刚才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听着希奥利塔对分布在不思议之国的各种触发型魔法的解说,下一秒,伴随腰侧的轻痒,周围的景色便瞬间变化。

  弥拉德低下头。

  琪丝菲尔的手指勾在他腰侧的皮带边缘,那枚涂着亮片的漂亮指甲卡在衣物间的缝隙中。女孩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孩,她金色的眼睫快速扑闪,

  “诶…?”

  她飞快收回手,讪笑道,“啊哈哈,大叔…抱歉啦。我真没想过,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大叔你的腰线,就会来到这种地方。”

  周围的景观已全然不同。

  他们本来打算继续留在游乐园好好玩几天…洛茛也兴冲冲想体验一番自己的设计落地后的效果,因而这几天一直没有挪动过位置。

  而现在,弥拉德眼前是一张铺有蕾丝桌布的长桌,桌面堆叠着摇摇欲坠的茶杯塔,滚烫的红茶自塔顶渐次流入底层的杯盏,香气四溢。

  “通讯还能连通,洛茛说我们是在她们眼前突然消失的,类似于空间转移魔法。”

  弥拉德回应着通讯设备彼端好奇的询问,他简单探查了下周围的情况,目光最终落在长桌的主座上。

  那里坐着一位少女。

  她头顶夸张的高耸礼帽,身着剪裁得体的男式长裤与燕尾服,领口则系着巨大的蝴蝶结。

  女孩坐姿端正优雅,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副教养良好的贵族做派。

  见弥拉德和琪丝菲尔凭空出现,她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放下手中茶杯,微笑道,

  “欢迎。突如其来的两位,毋须惊惶。想必二位是洞悉了这次茶会入场仪式的真谛,特意前来的新婚夫妇。”

  她站起身,躬腰向弥拉德与琪丝菲尔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恕在下招待不周。您二位可以唤我米洛罗,如您所见,是一介疯帽。”

  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在弥拉德与琪丝菲尔之间流转,旋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即便不用言语说明,在下也能看出来。你们虽尚未迈过那最终的欢欣之门,但这位美丽的小姐,您体内的魔力,已经浸染了这位先生的色彩呢。”

  米洛罗感叹道,“唔…果然,不论几次目睹,这两性交融所诞生的瑰妙梦幻之色,总是如此令人感动。”

  “…首先,我们是误触了魔法来到此处,并非主动且知情。其次…新婚夫妇的话…”

  弥拉德话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一阵灼热的视线。

  他向来处看去,琪丝菲尔不知何时已然入座,双手捧着脸,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弥拉德沉默片刻,继续道,“勉强能算是吧,但婚礼还没来得及举行。”

  得到满意的回答,琪丝菲尔笑容愈发明亮,“说得对呀大叔!那米洛罗小姐,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是……?”

  “‘趁男方不注意,用指甲轻轻扣挠男方的腰侧’。”

  米洛罗坐回椅子上,她一边用手指指挥着茶杯塔最底端的杯盏脱离,少了两个基座,那塔晃悠几番,但最终还是保持住了平衡。

  “这正是在下向女王申请到的,为期三天的临时魔法触发条件。只要满足这一项,便能受邀来到这茶话会,共同探讨新婚修行之事。”

  她将红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只是,令在下稍感遗憾的是……在下精心构思的这一触发规则,直到现在,也仅有您二位光临!怎么会呢…弄得在下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了。”

  “新婚修行。”

  琪丝菲尔眼睛微微睁大,“听起来超有意思的诶。但米洛罗小姐,你为何要设置这么…奇怪的触发规则?”

  “哦…非常感谢这位巴洛格小姐的提问。您可真是位好听众。”

  弥拉德看向琪丝菲尔,对方热情又主动的态度让他有些讶异…是新婚修行这个词汇挑拨到了她的神经吗?

  “请您二位想一想。一位新婚的妻子,会在什么情况下用指甲轻轻扣挠丈夫的后腰呢?”

  米洛罗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却说着足以令寻常人面红耳赤的内容,“那必然是情动之时却羞于启齿,内心的渴求如漫山的大火般无法扑灭,却又受困于无谓的羞耻心,只能用这种迂回,隐晦且可爱的方式,向雄性传递‘请拥有我’的信号吧?”

  “那是爱的暗语,是余韵悠长的情意。但,那却也正是夫妇间存在着名为常理的篱墙的证明。”

  “……”

  对…对吗?琪丝菲尔是这样想的?

  弥拉德眨了眨眼,后者有些不自然的躲开了他的视线。

  “所以,在下于此处等候,”

  米洛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下本以为会有无数对夫妇赴会,没曾想世人竟如此开放。不过……”

  她看向长桌前的二人,露出了一个混杂有狂气与高雅的别扭微笑,“既然二位来了,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请不必客气…为了让新婚夫妇心意相通,所谓新婚修行的意义,恰恰在此。”

  “…不思议之国基本上全是随时随地启动避人魔法的新婚夫妇吧。”弥拉德说。

  ……对方孤身一人守在这茶话会,也是有原因的。

  “谁说的!”

  哪怕是反驳,米洛罗也没有提高自己的音量,她只是放下茶杯,目光炯炯注视着两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块未经雕琢的原石,

  “这不就是有您二位到访了吗?唉呀唉呀,一位模样俊朗身材健硕,一位炽烈张扬明艳大方…唔,不管怎么看,二位都是天作之合。可也都不像是会在那扇门之前迟疑的人啊…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