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她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全说出来,踮起脚,不由分说就把手里的薄本和系着铃铛的腕带往弥拉德怀里塞,匆匆低腰鞠了一躬,啪嗒啪嗒就跑开了。
“爸爸,集邮!”俄波拉扯了扯他的衣领。
她吐字软糯,尾音黏连,奶声奶气。现在的俄波拉的思考能力应该已退行到与幼童无异,但从她之前随手抛出的录音魔法来看,她的记忆和魔法知识没有丢掉。
换言之,现在亲密搂着他脖颈,时不时趁他没注意偷偷凑上来……等弥拉德转过视线时看他无奈又有些尴尬的模样,吃吃笑着的俄波拉……
她应当仍记得自己的那些罪孽,还有未得定论的赎罪苦行。
而现在的她却坐在弥拉德的臂腕上,对路过的一切发出孩童般的惊叹,娇幼的身子时常从他怀中探出,伸出手爪去抓路边小摊贩提供的甜食。
弥拉德托了托她的腿弯,调整抱姿好让她坐得更稳,这个动作让她整只魔物更陷进他怀里,羊角蹭着他的下巴。
这突如其来的小小颠簸打断了俄波拉的动作,或许是有所察觉,正以童真眼光打探世界的她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懵懵懂懂仰望着弥拉德。
弥拉德开口问道,“俄波拉。你…”
他想问问俄波拉此刻在想些什么,孩童化的心智和举止是否是一种是暂时的休憩,用来蜷缩身体保留体温,躲避随赎罪而来的煎熬与磨难。
弥拉德曾从琪丝菲尔口中得知俄波拉的崩溃,这位巴风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那种事。他心里清楚等待不知结果的判决有多难熬,她和他也都明白他的判决绝对不会因为彼此的关系而放水。
以马鬃悬于头顶的利剑。这个意象弥拉德在帕特里斯老爷子传授的修辞学中学到过。
不过,弥拉德没能真正问出口。
裹着俄波拉晶莹的波板糖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甜。
过于浓郁,糖液迅速在舌面化开。糖块磕在门齿上,碎屑粘在齿面。
孩童的体温会略高于成年人。
不知为何,弥拉德突然想到了这点。
他用舌尖舔下齿面的糖碎。细微的颗粒感,很快就融成甜浆滑下喉,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或许是她的体温,或许只是糖在空气里软化的错觉。
“爸爸被糖黏住了嘴,就不能说坏话了!我们等会儿去坐沙虫飞车吧!之后俄波拉还想收集打卡的印章…好不好?”
她晶亮的大眼睛专注盯着弥拉德的嘴,直到看到他的舌头有在好好舔食自己贿赂给他的糖果,才放心又满意笑起来,小腿晃荡,蹄足一下下磕着弥拉德的侧腰,带点催促的意味。
弥拉德抬手抹掉她嘴边的唾津,动作做完他才意识到这过于自然。
俄波拉任他擦,擦完就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甜软的笑声传出来,让他耳畔有些发热。
弥拉德抚摸着她的后脑,蓬松柔顺的黑发被他压实,“很累吗?”
俄波拉的呼吸顿了下,很短的间隙。然后她抬头,发丝蹭着弥拉德的下巴,
“不累。”
她轻声道,“有爸爸你陪着,玩多久都不会累的。”
“……小孩子的精力真旺盛啊。”弥拉德说。
俄波拉没接话。
游乐园的喧哗从四周涌上来。
这里的游客都是成双结对,大的带着小的。若是不了解其中内情,可能真的会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亲子游。头顶着毛茸茸兽耳的女孩牵着自己的大哥哥从他们身边跑过,有摊贩在分发俄波拉手中波板糖同款的糖果,七彩的魔灯在不思议之国永不日暮的粉色天色中闪烁…光斑照亮了她濡湿的眼角。
弥拉德把下巴搁在怀中女孩的头顶,“我们去坐沙虫飞车。”
“…爸爸?”
俄波拉眨巴眼望向他,眼角的泪尚未擦净,嘴角的笑意却已经都盈满,溢了出来。
“仅此一天。”
弥拉德提醒道,可俄波拉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拖拽着弥拉德的脖颈,欢声叫着他听不懂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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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弥拉德后悔了。
尽管有着工作人员魔女赠予的全场通行手环,他们可以不用大排长龙直接走特殊通道享受游乐设备…可弥拉德没想到所谓的沙虫飞车是以这种形式呈现的。
“唔——哇——爸爸,嘴里进风的感觉是这样的诶——”
俄波拉的小脸贴着他的肚子,迫使弥拉德不得不弓下腰,将女孩护住。
湿滑的肉墙将他包裹,根本没多少可以弓腰的空间。而俄波拉黏腻的胴体也好似泥鳅在他的怀里滑来滑去……
所谓沙虫。
在弥拉德的印象里,是生存在沙漠地带的巨大蠕虫,它们有着坚硬的甲壳,以腐蚀性极强的唾液和布满利齿的口器在沙漠中游动。
而在魔物化后,沙虫保留了那巨大又骇人的外观,但她们口中,却藏匿有仿佛是为了探出沙地引诱男性而生的魅力女性躯体。
据说这看似是拟态诱饵的女性躯体才是本体。
这点弥拉德已经认知到了。
因为怀里的俄波拉现在正是沙虫拟饵般的存在。
等弥拉德意识到这点时,想带着俄波拉走已经来不及了。
俄波拉爽快地接受了魔法的转变。
身体变得湿滑,浑身上下好似液态的黄金。她的双腿黏结,又融为一体,巨大的有着黄蓝粉这种鲜艳配色的沙虫身体也凝聚成形。
“唔——哇——”
女孩张大嘴,让风灌满自己的脸颊,她笑得无忧无虑。
就好像所有糟糕的事都和她不沾边。
就好像她变成了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
就好像有爱自己的爸爸陪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玩什么也不会累。
随她去吧,看着她的笑容,弥拉德想。
第六章 冷汗狂飙
烈风抓挠着弥拉德的面颊。
这种程度的风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本应吹得人睁不开眼的风速还被轨道上的魔法削弱了一些,维持在刺激但安全的限度。
因此,眼下真正让弥拉德绷紧的,是从背后贴来的重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他身后,蛞蝓一样黏滑湿腻,紧紧抱拥住他的后腰的俄波拉。
她的手爪从毛茸茸的类兽爪子软化拉长,转变为了类似于软体动物的无骨触肢,可那宽厚的轮廓还在,触肢们仍然能维持着能握拢的形状,将操作杆紧缠在手中。
黏稠的分泌物从她掌心渗出,在金属操作杆上积出一层薄薄的反光液膜,液体顺着杆身往下淌,又被弥拉德所站立的沙虫的口器肉壁所吸收。
“爸爸,要加速咯——”
她迎风笑着,用力把操作杆往下压到底。触肢上分泌的黏液让她屡次打滑,差点脱手,因而俄波拉就只能握得更紧些,两只金灿灿的手都往杆子上贴合,反而挤出了很多的黏液。
飞车…也就是俄波拉巨型的糖果配色沙虫身躯猛然俯冲。
轨道爬升到最顶端后便是急遽向下,极为陡峭的弧度带来的是不错的失重感。两侧的景观被拉长,俄波拉那沙虫化后同样变为拟态触肢的长发被吹得与风向平行。
俄波拉在他背后发出短促的尖叫,介于惊吓和兴奋之间。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发出噗嗤噗嗤的细微声响,异于常人的软体动物般的娇小躯体完全贴合着他的后背,风带来凉意,又被她贴住的部位捂热。
“爸爸,速度还会往上再提哦,风会很大,所以,前面是…隧道!”
俄波拉那巨大的口器合拢。
黑暗吞没了弥拉德的视野,他几乎是无缝适应了这无光的黑。
俄波拉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孩童那与天真紧密相伴的另一面开始展现。
作为诱饵的女体已经黏附住了猎物,而捕获的口之笼也已合上,猎物已经身处她的口中……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言自明。
四周的由肉组成的墙壁开始向弥拉德缩拢,压榨着他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直到他与她与墙间再无其他缝隙,仅余黏液在肌肤间流淌。
……
就结果而言,变回巴风特的俄波拉在实施无人魔法服务的出口,自己盖上那象征游玩过“沙虫飞车”的印章时,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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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虫飞车已经体验过了。旋转可爱小人马体验应该和沙虫飞车差不太多,我看也是身体变化系的游乐设备,在集卡册上占据的,也都是同一个栏位。盖了沙虫的,应该不用重复盖。”
弥拉德把手中的手册举得高些。俄波拉骑在他的脖子上,小脑袋抵住他的头顶,和他一起翻看这配色花里胡哨的薄薄手册。
尽管家里有俄波拉这样一位老资历中老资历的巴风特,但萨巴斯教团的黑弥撒集会具体是个怎样的流程,弥拉德并不清楚…毕竟俄波拉平时从未主动提起。
就现在他看到的情况来说,游园萨巴斯的黑弥撒只是简单的用好玩有趣又新鲜的游乐设备把大家聚在一起,然后魔物伴侣们去找自己喜欢的设备各玩各的而已。
“嗯…”
俄波拉低声应道。她肉嘟嘟的大腿本应一左一右夹在弥拉德脸侧,放松地轻轻晃悠。
可现在却悄悄并拢,腿肉挤压着弥拉德的双颊。偏厚黑丝的磨砂质感贴着颧骨,俄波拉用魔力重塑的织物和真实的没有区别。
弥拉德抬起手臂,手掌翻过来,托住她的后背,
“怎么了?”
俄波拉的手爪揪住他的一缕头发,指腹无意识揉捻发梢。她的腿又并得紧了些,膝盖抵住他耳朵。
“爸爸,俄波拉想…嘘嘘……”
巴风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他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只是孩子想上厕所。
弥拉德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只是源于生理本能的求助,纯粹且鲜明。对于现在心智退行到幼童阶段的巴风特而言,这是再寻常不过的需求。
托起轻得有些不真实的巴风特,他扶住对方不怎么安分的蹄足,黑色的绒毛蹭过弥拉德的手腕,带着体温的暖意。
这份重量,他似乎已经习惯。
如果说希奥利塔是一脚踹开他的门,强势入住他的房子的话…那俄波拉就是场料峭的春雨,无声无息从窗户斜刺着飘荡进来,在他的房间中留下了烘不干的水渍。
那些水渍也就成了生活里无法忽视的底色。
她是需要偿还罪孽的罪人,亦是在夜间会给他按摩,和他讨论明天吃些什么的友伴与家人。
正因为她是罪人,他才要作为见证者,守望她苦行的终点,给予公正的判决。
也正因为她是友伴与家人,他才会由衷希望对方的旅途一帆风顺。
“厕所的话,我记得在那边。”
他不假思索迈开脚步,驮着俄波拉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弥拉德的脚步忽的顿住。
他是不是太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在俄波拉口中父亲的位置上了…?
刚才他好悬没带俄波拉走入专为魔物夫妇设计的厕所里,再用父母对未开智的孩子常用的姿势,督促俄波拉。
“…怎么了,爸爸,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了?”
俄波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的手爪揉搓起弥拉德的耳廓,暖和又柔软的肉垫好似隔音的耳罩,只是单纯放在他耳侧,就足以隔绝游乐园里的嘈杂。
外部的声响渐息,而他自己的心跳反而愈发响亮。
“接着…往前走嘛。”
不对!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走的话,可就是真的成为萨巴斯教团预备信众的深渊了!
心中的帕特里斯老爷子在告诫!
被魔物称作父亲,还和对方维持那种关系的话…
而冷汗更是狂飙。
下一秒,岩石打造的密闭小屋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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