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祂想起了圣嘉德。那位温柔的圣者曾让祂多加留意孩子们的笑容,她说那是为数不多能激励她继续奋战的事物…还有一样是拳击,圣者此后小声补充。
祂想起了雷斯卡特耶。那位开拓疆土的国王与剑士曾让祂多加关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国家的现状。尽管每每问到时,这位开国勇者嘴上不在意,内心的祈愿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祂想起了圣爱达方思。那位乐呵呵的中年男人曾向祂求证现世是不是还有后生们舍生忘我地与魔物们战斗,为保卫身后的人类而战斗…是否还如他当年那般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炽热与纯粹。
祂还没来得及,将满载的记忆,归还给他们。
祂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凡间已经变了。变得与他们记忆中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地方固执地保留着他们所眷恋的影子。
祂或许……错得很离谱。
祂或许不该在雷斯卡特耶向自己举起剑刃时抹去他的人格。
祂或许不该在圣爱达方思心生战意之时没收他的力量。
祂或许不该在圣嘉德对此世的孩子们心生眷念时隔断他们的往来。
那是……祂最初的愿望。
祂想让逝去的思念也能找到归宿。
祂想让活着的期盼也能得到回响。
祂不能死…祂不能死……
斐利安塔以万手作羽的翅翼扇动着,想要自那毁灭性的魔物魔力洪流中逃脱,可四处都是神圣魔力构建的光帷……是祂为自己打造了这无处可去的棺椁!
“没事的,孩子…我们原谅你。”
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在祂意识深处响起。
“但,我们的原谅,不代表小斐利安塔你所有的错事都能消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在祂心中响起。
那是…是雷斯卡特耶,是圣爱达方思,是圣嘉德……是所有被祂抹去人格,化作祂羽翼的一部分的英灵复制体们!
祂那由万千手掌构成的羽翼,在此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分化。
那些曾经只是合十祈祷的手,却仿佛重新拥有了灵魂。它们温暖又轻柔,恰似真正的羽绒。
一只手,轻轻抚上了祂那被光辉笼罩的面颊,像是在为祂拭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另一只手,温柔磨蹭着祂头顶的光环,就想母亲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然后,那些手掌,一双接着一双,从祂的羽翼上剥离,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融入那光帷之中。
祂那曾遮天蔽日的万手之翼,就这样,在温柔的抚慰中,一片接着一片地凋零。
最终,当最后一只手掌也消散于空中,露出的,是包裹在层层手掌之下,那具小小的,娇白的属于天使的本体。
祂那上位天使特有的六翼实在是异常弱小…单看规模,可能都无法支撑祂飞舞。那三对洁白的羽翼垂在身后,翎羽残缺。那无垢的纯白之中,有恍若焦痕的漆黑正一点一点侵染。
祂……不再是“我等”了。
只是一个孤独的“我”。
前方,因圣者与英杰的助力而增厚稍许的光帷也没能撑过五秒。
在摧枯拉朽的虹彩光束面前,神圣的魔力刹那间便被消解,同化,侵蚀。
为什么…为什么?
那只灰发的,名为洛茛的小魔怪,体内的魔力,本不应该如此强大。即便有那台机武的残骸作为增幅,也绝无可能释放出足以威胁到祂本体的攻击!
那七彩的虹芒即将命中祂之时,强烈的气流迎面而来,祂瘦弱的六翼完全无法在其中稳固住身形,轻而易举地,便被其掀翻。
但也因此。
祂看到了。
在被气浪掀飞,狼狈翻滚的视野中,祂终于看到了那道虹彩光束真正的源头。
祂看到了那堕落的圣者,正昂首向天,将自己体内的灿金色魔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给那道虹彩。
祂看到了那只新生的巴洛格,也同样高举着双手,将自己那足以焚尽天穹的火焰,尽数注入那道洪流。
不仅是他们。
王都之中,那渐渐堕落,不再被祂关心也不再被祂注目的城市里,所有的魔物,所有的人类……无论是修复着倒塌墙壁的魔法师,还是街角刚刚牵起手的恋人,无论是挥舞擀面杖的大叔,还是瑟瑟发抖的孩童……
他们都抬起了头。
在国王的带领下。在两只莉莉姆的带领下。在圣冰华骑士团的带领下……伸出双手,将自己体内的或强或弱,或纯粹或驳杂的魔力,汇入那一道共同的洪流之中。
于是。
本应洁白的洪流,有了虹彩。
而后。
祂朝着地面坠落,坠入永燃着恋心的“地狱”
第六十二章 当一切结束后
“自此,雷斯卡特耶的人们走出了连绵的阴雨,被冻结的心也被火苗点燃,开始试着去追求爱,追求力量,追求那些积压在心底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好之物……”
读着手上厚皮书籍所浮现的文字,希奥利塔的尾巴摇来摇去,她向身旁高挑的莉莉姆搭话,得意完全藏不住,
“嗯哼哼…不错的结局,对不对,四姐?我就说弥拉德大人能给你惊喜的吧?”
“过程和我预期的有所出入,不过结局确实是不错。”
堤露埃拉微微眯起眼,看着天中的罅隙渐渐闭合,肆意泼洒的神圣魔力也被魔界的魔物魔力完全侵蚀同化。
街道之上人们很快就将胜利的喜悦付诸于行动…被雷斯卡特耶教国的法理压抑过久的本能可能需要一两周才能发泄干净,在那之前,国家的运转还是需要有人来操心的。
俄顷,她偏过头看向正趴在在厚书上,写写画画的小妹。希奥利塔立刻警惕地抬高书脊遮住脸,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眼眸,声音闷闷地,从书本后传来,
“四姐你不准看!我在写和弥拉德大人夏日旅行的故事…要是你看了肯定会和三姐她们一样对我指手画脚的!”
“比起撰写尚未被实现的虚构故事,”
堤露埃拉的指尖轻点书封,让书页和希奥利塔的鼻尖来了个亲密接触,
“直接去找他发出邀请不更好吗?”
“…啊,嗯……现在是巨乳辣妹的回合,所,所以…让她再多贴贴弥拉德大人也没事吧。”
“……”
堤露埃拉没有接话,只是注视着希奥利塔。
“咕哇哇哇!别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我啦!我已经很努力了!每天早晨都有好好的和弥拉德大人说早安,他最近也慢慢养成了起床的时候摸摸我的角的习惯哦,虽然说是睡迷糊的时候不小心把我和俄波拉老师弄混了…”
“……”
希奥利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委屈的嘟囔,“所以说,进展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嘛……”
“小希啊。”
“嗯?”
堤露埃拉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书脊的上沿,将那本厚重的典籍,一寸寸地向下拉扯。
书本之后那被遮蔽的面容,便如拨云见月般徐徐绽露。
那是…无愧于莉莉姆之名,倾国倾城的面容。
对于寻常这个年龄段这个身体发育情况的女孩,人们或许会用美人胚子来赞颂那份尚未经岁月雕琢的潜力。但这个词来形容希奥利塔,却远远不够。
对于她,对于所有莉莉姆而言,不存在所谓的未完成,亟待发育,非成熟。
无论何时,都已是完成之态。
这就是莉莉姆。
那份独属于少女未完全长开的青涩,非但不是缺憾,反而成为了魅力的一部分,不谙世事的天真中,暗藏有让人甘心就此沉沦的妖冶与糜艳。
“你还要出演这笨拙的丑角到何时呢?这种角色可一点也不适合你。”
那是以映写魔镜作为交流手段,绝对无法觉察到的问题。
堤露埃拉在亲眼目睹过自己的这位八十七妹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对方一直没能踏出那步的原因究竟为何。
……这怂孩子。
“虽说身为姐姐,直接插手干涉妹妹的恋爱进展也不太好,但若是我不推一把…等待小希你的,可就是那最疼爱你的三姐,举国之力的推波助澜咯?”
希奥利塔小声反驳,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女武神不也是最近才直面自己的内心嘛…她的问题比我还严重的多吧……”
为什么堤露埃拉这么关切自己?
答案希奥利塔心知肚明。
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姐姐。
姐姐关心妹妹的恋情,简直是理所应当。
而她也没办法在姐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前,继续扮演无忧无虑,插科打诨的弄臣。
“奥菲乌喀丝…就是渊底的死之魔王前的那一位美杜莎魔王。四姐你应该知道的,她和弥拉德大人在一起后关系进展的幅度也是微乎其微哦!明明……”
“我们在聊你的事,小希。那位女武神,那位魔王,那位巴风特…她们或许都有自己的问题。但是你呢?你真的要就这么被动下去吗?”
“瑞尔梅洁尔目睹了故事的崎岖,因而被困在了故事的终章,她想为他画上一个安宁的句点。奥菲乌喀丝被束缚在故事的序幕,她背负着罪孽,只敢乞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后便安心下来,不再前进。俄波拉…我一直很敬重那位巴风特。她干脆把自己写成了旁白与注脚,躲在书页边缘,看着别人的故事上演。”
堤露埃拉停顿稍许,那双与希奥利塔如出一辙的猩红眼眸,此刻直直看穿了自家妹妹所有的转移话题的打算,
“你呢,小希?一直以来你都自诩为编剧和导演,那故事里…真的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呜哇!”
希奥利塔向后一跳,小手夸张指向堤露埃拉身后,眼中满是惊恐,声音也拔高到近乎破音。
“主神大人降下神罚了,四姐快看你身后!”
“……”
堤露埃拉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臂环抱于胸前,看着自己妹妹用尽全身力气,上演着一出无比拙劣的独角戏。
那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感,让希奥利塔那夸张的表情一点点僵在脸上,最终垮了下来,嘀咕着,“我都好久没自称过编剧和导演了…四姐你怎么就专记我小时候不懂事的话…”
“…要去吃草莓蛋糕吗?”
堤露埃拉轻笑着。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属于姐姐的无奈与温度,
“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很棒。”
“你请客哦?”
“我请客。”
o
天很蓝。
没有乌云,也没有燃烧的被用来告白的白焰,更没有那片试图将一切都吞没且同化的神圣光海。
本来就该如此。
这才是盛夏时节,雷斯卡特耶的天空该有的模样。
斐利安塔躺在教堂的屋顶,怔怔地望着天空。瓦片边缘的青苔里仍然残留着数日暴雨的湿润气息,阳光的温度在祂胸腹上留下暖意。
祂还活着。
这个认知,比将天空一分为二的魔力光炮还要令祂感到震撼。
祂记得。祂记得那道撕裂了自己光帷的七彩虹芒,记得那其中蕴含的,由无数意志汇聚而成,无可抵挡的力量。
祂记得自己的身躯在那洪流中被撕裂,记得组成自己羽翼的那些圣者与英杰的意识,在最后的时刻,用他们残存的力量化作最后的守护,而后却又一一熄灭。
失去了英杰与圣者们的助力,失去了那万千手掌构成的羽翼,祂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全身上下都无甚大碍地躺在这里。
祂试着动了动。
那几对属于祂自己的,瘦弱的羽翼此刻已是残破不堪,染着完全的焦黑。
脑中曾如交响圣歌般永不停歇的万千声音,只剩下一片寂静。
这里只剩下一个从高天之上陨坠,失去了所有力量,连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都变得模糊的失败者。
……祂为什么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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