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136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阿诺尼猛地转头,看见赤发的战神勇者正将拳头从碎裂的圣光壁垒中抽出,那道由圣者构筑的坚固防壁,在他拳下如同玻璃般迸裂四散。

  几乎同时,一道湛蓝的身影如潮水般掠过…受海神祝福的勇者双拳缠绕着流水的光辉,在密集的剑网中灵巧穿梭。她侧身让过英杰致命的一记竖劈,借着回旋的力道反手一拳,水光迸射间,竟直接将对方胸前的护甲击得凹陷崩裂!

  克洛伊温柔笑着,“小阿诺尼?你要找的人…我刚才听路过的魔物说了,就在诺斯库里姆在城东的住宅前。”

  “嗯…弥拉德大人曾授予我寻人的魔法,我知道要找的人的踪迹。”

  莱安抽空一脚轻踢在阿诺尼屁股上,引得他身后跟着的士兵们一同善意地哄笑,

  “那你还搁这儿愣着干吗?麻利点,动起来!”

  于是,他们继续前进。阿诺尼的屁股上,多了一个清晰的鞋印。

  天使的重身游荡在街道之间,想要追寻尚未与魔物结合的人类,而阿诺尼所率领的这支小队似乎恰好合了对方的意。

  “阿诺尼,我可怜的孩子,你至今仍未接触过魔物,想必……”

  粉黑交织的魔炮将那专心传道,无心关注周围环境的天使上半身轰得粉碎。

  不远处,魔导院的天才咯咯轻笑,那笑声终于符合了她的年龄,是纯粹的欢快与放纵。她手中法杖微旋,后续涌来的天使重身便被一道道射出的魔炮挡住去路,不愿接触如此浓厚魔物魔力的祂们寸步难行。

  有人在等你,别在路上浪费时间啦…大哥哥。

  她说。

  于是,他们继续前进。他们身上,多了一层粉色的防护魔法,为他们提供了额外的保护。

  阿诺尼看到了很多,很多。

  他看到了街道两旁,那些曾经因恐惧与麻木而紧闭的门窗,此刻已尽数推开。

  心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民众们走上了街头,他们不再区分彼此,不再计较身份,他们与那些刚刚降临的魔物们交汇并肩。

  爱语与欢声响彻整座城市。

  哪怕房屋被人魔与圣者英杰们交战的余波击中,化作坍圮的砖墙,人们也只是在魔物的带领下,笑着将碎石垒起,虽然……很快又被下一次冲击震塌。

  他们索性就在这片不断新生又毁灭的废墟上坐下,分享着彼此的食物,继续为每一个奋战的身影放声呐喊,歇够了就起身掸走身上的灰尘,加入争战。

  仿佛…这不是一场决定国度命运的战争,而是一场盛大又热闹的春日野餐。

  那些曾被人们认为是污秽与威胁的魔物们,此刻却用她们那形态各异却同样强大的身躯,为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清空了前路的障碍。具备人形的魔精灵诺姆们挥舞着岩手,让倒塌的屋宅重新拔地而起,瓦砾被清理干净。成群的妖精扇动翅膀,吹散了迷眼的烟尘。

  更多的人选择起身,加入他们的队伍,于是,这场仓促启程的行军,渐渐变成了一场欢快而势不可挡的游行。

  大家像是要把过往数十年人生中所有被压抑的欢笑,都在这一刻尽情释放。每个人身上的重担似乎都卸下不见,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原来,裹挟魔力的锅铲真的可以在天使重身不甚在意时,狠狠砸在祂后脑上,让甜腻的魔力顺着裂缝渗入祂纯粹的身躯,令祂不得不狼狈地驱散这具被玷污的分身。

  原来,被魔力强化后的拖把也真的能绊倒不可一世的古代英杰。一个调皮的孩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承受了英杰突破音障冲撞带来的间接冲击后,毫发无损……他身后有位外表同样年幼的魔物窃笑着。

  原来,跨越身份的恋情真的可以实现。赤脚的贵族少女奔跑在泥泞的街道上,她华贵的裙摆被撕裂,沾满污泥,但她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她的额头上渐渐生出蜷曲的魔角,背后蝠翼扑闪,最终,她笑着扑入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年轻士兵的怀中。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真的不一定都高洁又虔诚。阿诺尼看到了被捆绑在火刑柱上的元老院成员,他们的灵魂似乎都已被勾入了地狱,只留下空洞的肉身停留在世间,等待那些为恶多端的魂灵在地狱里赎完罪,再回到现世接受最终的审判。

  原来,人类与魔物真的可以毫无隔阂地将后背交给对方。

  原来,教团千百年来的宣讲,那些关于隔阂,关于罪孽,关于魔物,关于不可逾越的界限的教条,错得如此离谱。

  原来……那冰封了整个国度,也冰封了他们内心的坚冰,是真的可以被消融的。

  那位圣者大人,与那团燃烧天空的火焰,他们所带来的,并非虚假的幻梦。

  终于,这支混杂着士兵,平民与魔物的奇特队伍,停在了诺斯库里姆司祭那座私人宅邸前。

  阿诺尼看到了她。

  威尔玛丽娜o诺斯库里姆。

  那个他曾以为遥不可及的身影,此刻就俏生生立于宅邸的铁艺大门前,周围横七竖八,倒着数十人…他们的装扮各不相同,但都给人一种非常干练的感觉。想来是被解决的密探。

  她已经……变成了魔物。

  看样子是魅魔。

  黑角,蝠翼,细尾。

  威尔玛丽娜的水色短发在糜艳的空气中微微拂动,眼睛也不再是澄澈的冰蓝,而是猩红。

  其中,也不再是偶然碰到时带着的疏离与平静。而是某种阿诺尼从未见过的感情。

  她身上那套象征圣冰华骑士团身份的轻便铠甲已然消失不见,被换为了一套颇具魔物风格的黑色短裙。

  眼角与面部,都被一种暗蓝的纹路爬满,让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勇者,而更像是一只…刚刚领悟了自身的情欲,正跃跃欲试的魔物。

  “阿诺尼,你来了。”

  威尔玛丽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面色酡红,像是有几分羞赧,

  “我想了很久很久你在营房里的那番话,也想了很久很久我对你的感情…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以前喜欢过,现在应该也还是喜欢着…我也一样。”

  ……营房里的话。

  阿诺尼挠了挠脸颊,他有些庆幸对方没把他用椅子腿痛击对方额头的事说出口。

  不对。

  等……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

  她刚刚说什么?

  喜欢?喜…喜欢?现在也一样?

  他的脸颊瞬间红透。

  “哇…看那傻小子的愣样。”“别让人家姑娘等着,也别让我们等着啊!诺斯库里姆那老狗跑了怎么办嘛!”“亲一个!做一个!”

  ……好像混进去了魔物的喊声。

  不过这不重要。

  “咳…威尔玛丽娜,这件事我们解决了你父亲的事之后再好好聊一聊。哦,你父亲他……”

  “不久前,我才刚刚知道。你父母的事,很抱歉…所以,我会不留余力去帮助你。”

  威尔玛丽娜垂着眼睛,多亏了堤露埃拉大人的悉心开导,圣者阁下的点拨,还有巴洛格小姐的告白带给她的触动…她已不再是之前会被名为父爱的丝线牵扯的木偶了。

  “我父亲…他现在就在其中,空间封锁魔法已经启动,他无法再利用空间转移遁逃,现在的他,恐怕在绞尽脑汁思考破局之法吧…”

  “阿诺尼,要陪我一起去见家长吗?”

第五十六章 审判(7K)

  踱步。思虑。昏暗的室内烛火摇曳,外界的欢呼与狂欢与他无关。

  徘徊。忖度。空间转移魔法不起效,密探联系不上,嘈杂声似乎已经在宅邸前聚集。

  ……是那群愚民。

  不,他们应该没那么快,也没那么精准地找上自己。

  王都已然失陷,秩序崩坏。

  趁火打劫的蟊贼和暴徒定然多如过江之鲫。门外聚集的,想来也不过是其中一群被贪欲驱使的乌合之众。

  他们所求所图,无非是那些连他们贫瘠的脑子也能立刻理解,并能迅速换取面包或酒水的硬通货…黄澄澄的金币,白花花的银器,还有那些闪瞎人眼的宝石与珠宝。

  至于他收藏囤积的古典绘画,孤本藏书?

  哈!在这群只认识金属光泽的贱民眼里,恐怕与废纸烂木无异。它们能逃脱被付之一炬,用来生火做饭的命运,都算得上是这群野蛮人突发善心的奇迹了。

  所以,他早已做出了决断。

  他将这处宅邸里积攒的,最容易搬运和识别的金银珠宝…那些沉甸甸的钱箱,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摆件,成色极佳的金银器皿……尽数倾洒在了大门之内,通往主厅的门廊里。

  堆成了一座闪烁着诱惑光芒的小山。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下贱穷鬼,在看到这泼天财富时会露出怎样的嘴脸。他们定然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去,为了争夺这些财宝而互相撕咬,践踏。

  这丑陋的混乱,这由他亲手抛出的诱饵,定然能为他争取到一些……微不足道,却可能至关重要的时间。

  但是……争取到了,然后呢?

  在空间转移魔法失效的情况下,他该如何逃出这被魔物攻陷的王都?

  ……靠骸之勇者们?他未曾预料到魔物的大规模入侵,现在来看,这种入侵可能早有预谋,自己潜藏的骸之勇者部队自入侵伊始就联络不上,想来也是遭了毒手。

  他力竭般,坐倒在那面圣镜前。

  镜中原原本本,如实映照出诺斯库里姆司祭的模样。

  ……一直以来,他都只能在这面镜中,看到这个真实无虚的自己。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传说昭示,唯有身负勇者资质之人,方能于大圣镜中窥见未来…目睹自己成为勇者后,那沐浴荣光,璀璨夺目的英姿。

  而这由大圣镜的碎片制成的小号圣镜,也自然有着同样的作用。

  正是凭借这一特性,他多年来不断搜寻又甄选,将那些镜中显现出异象之人网罗至麾下,以此扩张着自己的力量,巩固着自身的权势。

  他见过的勇者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他剥开那层神圣的外衣,窥见其本质。他几乎能精准地总结出,那所谓的勇者资质,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对主神毫无保留的虔诚信仰?错。他见过最虔诚的苦修者,镜中依旧平凡。

  是对魔物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错。他引燃挑起过无数复仇者的怒火,镜面依旧冰冷。

  是对正义毫无瑕疵的执着追求?更是无稽之谈,大错特错!

  这面镜子,这遴选那些能带给愚民希望的神器,其标准向来就只有一个,简单得令人发指!

  那就是…心地纯良,却天生鼓不起勇气反抗不公,只会默默承受的,俗称……老好人。

  只有那些善良到软弱,可欺到骨子里,空有同情心却无反抗胆魄的废物,才会被这镜子选中,映出那虚伪的英姿。

  总结出这个情报的时候,他欣喜若狂。

  再没比这些废物更容易操控的东西了!

  家人!朋友!爱人!国家!大义!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多么复杂的阴谋。

  只要确保他们所处的环境,那个由他精心编织的现实维持着表面的稳定与平和,这些懦弱的灵魂便会自动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削减自己超出的部分,将自己塞进名为勇者的空隙中。

  他们会固执地相信,世界本就该如此运行,过去的规则必将延续到未来,所谓的法理与秩序是永恒不变,不容置疑,更无法更改的主神之意。

  ……本应如此。

  “实际上,主神大人对勇者选拔,有一套远超凡俗理解的,复杂且神圣莫测的准则。其中深意,并非如您所指出的,仅仅是心底良善却软弱这般简单…诺斯库里姆司祭。”

  斐利安塔那圣洁的声音,又再度毫无征兆在他心里响起。

  诺斯库里姆司祭面皮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迅速扯动嘴角,调动起多年在权贵间周旋练就的本能,在脸上堆砌出一个兼具谦卑与关切的笑容,同时强行将内心深处那些翻涌的侮辱性话语强压下去,转而开始在脑中默颂起教典的篇章,

  “……无上尊荣的您,竟然还在眷顾着下方这卑微的战场,”

  诺斯库里姆司祭顿了顿,“请恕我冒昧…您与那位悖逆的回生圣者之间的争斗,进展如何?…依您的威能,想必已稳占上风,令邪佞授首了吧?”

  短暂沉默过后,斐利安塔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等,可能会死。”

  “雷斯卡特耶王都的魔界几近成型。届时,我等赖以存续的神圣魔力将如无根之水,再无补充。而那已彻底堕落的圣者与勇者,皆非此刻的我等能在有限时间内涤净的存在。长久作战,我等必败无疑。”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弱智儿!

  诺斯库里姆司祭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在心底发出了咒骂。

  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这玩意儿当初是怎么敢夸下海口的?

  “非常抱歉。当初与您的承诺,也无法兑现了…”

  斐利安塔话音微滞,旋即继续说道,

  “但若是您有心,现在仍有机会并入我等的羽翼,在终末来临前,享有最后的一片宁静。”

  诺斯库里姆司祭微微垂下头颅,双手在胸前交叠,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感谢您…在此刻仍愿赐下如此…恩典与善意。然而,我…我实在无法割舍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雷斯卡特耶是我的根,是我的魂之所系。请允许我…请允许我这微不足道的身躯留在此处,与它…共存亡吧。”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道,

  “亦或者…尊贵的您,是否能在最后的时刻,慈悲地调遣一位圣者,暂时护佑于我身侧?让我…让我不至于在最后的时光里,被那些堕落污浊的魔物所侵蚀,能保有最后的尊严,见证这片土地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