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俄波拉倒能理解堤露埃拉大人为什么会如此器重那孩子。在雷斯卡特耶诸多勇者中,认清现实又不肯沉沦,想燃烧殆尽照亮他人的……确实寥寥可数。
这并不是在说其他勇者或是压抑自我,或是冰封内心的做法是错误的。只是,看多了苦闷的剧目,突然调换口味,确实会眼前一亮,也自然多留意一些。
“她那么拼命地想改变雷斯卡特耶…我也开始理解了她的想法。”
弥拉德喃喃细语,顺手揉搓起手边自己凑过来的山羊角,他的目光,则投向远方沉沉夜色。
……视野所及,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即便是到了后半夜,也依旧灯火通明的上城区…光影交织,就连圣保禄大教堂也被辉煌的繁彩魔法彻夜点亮,那闪耀的尖顶撕扯开夜幕。
当然,还有不见半点微光,彻底死寂的下城区。
使馆坐落在王城深处,也理所当然,晚风送来了觥筹交错间杯壁相碰的脆音,还有终日不歇的靡靡舞曲。
“一开始,也许只是某位司祭的一时糊涂,将教徒捐献的善款挪用,为自己的女儿购置新衣。”
俄波拉小心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见弥拉德没有反应,于是方向将自己的脑袋枕在对方的腰间,汲取一丝安定,
“可人心的裂罅一旦打开,就再难弥合。尝过了甜头,便不会再甘心于清贫中恪守信仰碌碌一生。一代又一代累积的贪婪与伪善,最终孕育出的,正是诺斯库里姆这样的庞然害兽。”
“我那个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善恶还很简单。
人是善,魔是恶。非黑即白,无需犹疑。
舍弃掉人的身份加入魔物那就是由善变恶。
杀了就好。
像俄波拉这样的巴风特,在其麾下也往往聚集着大量魔女。在千余年前,她们是被视作堕落者,背弃人族身份与魔物为伍的人类。
对于她们,他唯一的回应便是挥剑。
“克雷泰亚从建国开始,贵胄的子嗣都要领兵亲临战场…唯有夺得功勋,斩杀魔物之人方能得到父辈的荫庇,获得继承家业的资格。哪怕是最溺爱孩子的父母,能想到的最大限度的庇佑,也只不过是为子嗣的队伍,多雇佣几个实力强大的战士同行。”
弥拉德语气沉郁。
他记忆里的贵族,就不谈老爷子这种出身名门,却选择终身不娶,投身主神光辉大业的虔信徒…也有国王瑞利安这样,虽然年龄大了身材走样,但年轻时也曾亲手斩杀过三只巨魔。站在堆垒的巨魔头颅之上,他带上了国王的冠冕。
那时的权柄只需要血与火的淬炼。
阴谋与诡计或许存在,但最终仍旧需要在战场上见真章。
而现如今,弥拉德在那场可笑晚宴上见到的贵族与高位司祭…别说战斗,连在他和威尔玛丽娜的交战中站稳身形都办不到,肥胖的体型甚至差点被逸散的气浪掀飞。
……怎么会贫弱到这种地步?
若没有力量,没有决意,没有智慧,他们凭借什么,去领导公民?
俄波拉柔声接续着他的话语,“千年的和平,纵然有我们魔物作为永恒的假想敌存在,但对于知晓真相的上层来说…失去了真正的生存威胁后,腐朽的速度也远超我的想象。”
一位魔王,千年来都未曾有过大动作…这可是闻所未闻之事。不少人已然遗忘了千年前人魔战争的烈度…像维瑟格兰那样中部的国家,也有居民终其一生见不到魔物。
如今的战争,早已从人魔之间的生存之战蜕变为了国与国之间的利益摩擦。
或许在当今世人眼中理所当然,可千年前诸国间向来是一方有难八方来援…除开佩特罗那种仅有一城缺乏战略纵深的小国,都能在苦战中支撑到援军的到来。
矮小的巴风特将托盘内糖分超标的饼干一扫而空,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而曾以信仰团结人心的圣地,也早已有心无力。他们屡次组织,旨在征讨魔界的圣战,其号召力从最初的应者云集,狂热虔诚,到后来的敷衍了事利益纠葛,直至如今……在雷斯卡特耶已是无人问津,只剩下一纸空文。”
“剪掉腐朽的枝条,让枯木焕发新生。那些沉浸在可笑权力游戏里的权贵与司祭…剪除就好。”
对那些假借外力标榜自己的所谓上流圈子…今天的晚宴里弥拉德就已经受够了。
魔物过激派的做法弥拉德也能想到,那就是令雷斯卡特耶堕入魔界,在反抗尚未成型之时就奠定胜机。
可那样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若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想必她们也不会贸然出击。
琪丝菲尔曾经想做的,是想给这冰封的国度注入一丝活力。令安于现状,日渐麻木的人们心里再度燃起火焰。
而弥拉德…
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当然不排斥魔物的帮助,魔物们纯粹的本性与力量是毋庸置疑的助力。他也同样殷切地希望人类能自己奋发图强,挣脱沉沦的泥沼。
两条道路再他脑中彼此缠绕,一时难以寻找到一个完美的交汇点。
弥拉德的指腹在盘蜷的羊角上磨蹭,抚过俄波拉日益光滑的角轮,让对方舒适地眯起眼睛,浓密眼睫垂下,掩住了那灿金的瞳眸。
“我相信堤露埃拉,魔物们有能力让雷斯卡特耶在欢欣而非血腥中走向重生,对于已无可救药的国度而言,这是莫大的仁慈。”
“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真正落入无可挽回之地前,我希望雷斯卡特耶的人民能如琪丝菲尔所言,点燃自己内心的火光。”
“我想让不同的声音能够自由交响。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真正的位置,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音,为了共同的未来而挣扎,奋斗,生长。”
至于具体如何做…得等与过激派的首脑相谈后才能做出决定。
他深知自己并不是要建成第二个克雷泰亚。
那个以战功和铁血铸就的国度,是特定时代残酷的必然。事实上,连重新回到新时代的克雷泰亚…也在慢慢放弃过去的做法,调整姿态迎接新的世界。
他也没自傲到觉得能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将整个国家以自己的意志重新塑造,不过改变地形倒是可以…
他只想为这片冰封的土地带来一丝新的可能。
“我会倾力相助。”
俄波拉歪着脑袋,弥拉德虚握抚摸羊角的手顿时一空。
紧接着,她的手爪裹住了弥拉德的手,虽然单看二人外表,像是长辈牵着娇小子辈的手…但被那柔软厚实的肉垫恰到好处地挤压着手指,确实带来一种奇妙的安抚感,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弥拉德低下头,看向俄波拉握上来的爪子,
“…你手怎么是湿的?”
“我刚刚舔过。”
“……”
弥拉德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手从那遍布巴风特唾津的湿润掌心里抽离。二人之间,这种程度的亲昵不知何时也已经习惯,成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任由那份微妙的湿润感在皮肤上慢慢晕开。
“麻烦你照顾琪丝菲尔了。”弥拉德说。
俄波拉摇了摇头,“那孩子,其实不太需要我的照拂…她已经成熟到能压抑住心里翻腾的怒意。和在维瑟格兰时相比…成长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又不得不面对魔物化的现实,还遇到了喜欢的人。
俄波拉的爪尖在弥拉德的手心画起了圆圈,刚转过几个圈就被弥拉德的大拇指摁住,于是两指相抵,姿势亲密。
哦…他怕痒。她眨巴着眼,把这个发现悄悄记在心里。
“……怎么感觉你俩跟好不容易把女儿们哄睡着,偷偷摸摸私会的老夫老妻一样。”
洛茛打着哈欠从房里晃出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挠着屁股。夏夜微凉的晚风让她打了个激灵,睡意顿时醒了大半。她伸出手,正好接住机械手递来的短裤,单脚跳着套上。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牵手说悄悄话,”
只要套上就不管,歪歪扭扭露出一半白皙的腰肢也无所谓。洛茛慵懒靠在栏杆上,坏笑着,
“要不要我去把奥菲和小希也叫醒,就说老爸老妈在开小灶?”
“……洛茛同学?”
“噗嗤,投降啦。”
洛茛笑嘻嘻举起双手,然后跟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
“咯,这是俄波拉老师你给我的习题,已经全部做完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弥拉德挑了挑眉,离开晚宴后他就一直和洛茛在一起,期间不是在分析情报就是在插科打诨,回到休息的地方后更是…她哪来的时间写卷子?
“看了一遍就记住了题目啊,”
洛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只机械手臂适时地从她身后探出,灵活地转了转指尖伸出的笔,
“在脑子里把解答过程过了一遍,让机械手臂帮忙填上去不就可以了?”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另一只机械臂优雅地行了个谢幕礼,关节处的轴承发出细微的嗡鸣。
“继续聊聊?我对你们谈的如何改变雷斯卡特耶……还挺感兴趣的。”
第十三章 阿拉梅莉娅
勇者阿拉梅莉娅独自跪坐在床榻上,残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两位亲如姐妹的同袍托人送到这间简朴囚室内的各种物品堆积在床边,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一个装着食物的篮子。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被铁条封死,只有微弱的月光能从缝隙中透进来,与桌上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共同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阿拉梅莉娅的双手在胸前交握,她闭上眼,开始今日惯例的向主神的祈祷。
烛火在没有风的室内跳动了一下,蜡油顺着烛身滑落,凝固成乳白色的泪状。
尽管那道曾清晰指引她的神之声,在她加入圣冰华骑士团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她依然日复一日地祷告着。
反省自己的错误。
忏悔自己的罪行。
让她与如今不知是否尚在人世的父母骨肉分离的……明明正是魔物。这个认知烙印在心底,支撑着她一次次举起细剑。
为了不让自己的悲恸出现在他人脸上,她一直,一直,都非常努力地履行着,身为一名勇者,应尽的职责。
但是…但是…
泪珠从眼角滑落,在床单上洇出湿痕。
是她,让那些携手共进的人类与魔物,脸上都洋溢起悲伤。是她的心产生了动摇,竟不愿对那些在刀兵中相互庇护的恩爱夫妻挥下利剑。
明明想让悲伤远离的,是她自己。可最终,让悲伤爬上每个人面庞的,也正是她自己。
所以,自己果然是…魔物吧。
以一己私欲,让他人悲伤,破坏他人幸福的魔物。
如此一来,被指控为魔,锒铛入狱,也算是得偿所愿。现在,她能做的便是等待那死刑的判决,而后,身为魔物死在刽子手中,尸首被焚烧殆尽……
“铳士小姐,晚上好哟~呜哇,看起来超不妙啊,我是不是找错时机了?不过这样也有种大叔的感觉…”
一个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阿拉梅莉娅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前方的景象。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她的床前。
那人正弯着腰,在一个敞开的挎包里翻找着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咯,手帕…啊不对这个是信件…哇超多杂物的,你等等哦,我找一找。”
对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又塞回去。
阿拉梅莉娅的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那个挎包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几支颜色不同的口红,一个玻璃小瓶,几枚异国的钱币,还有一面镶着银边的手镜。其中还夹杂着几张纸片,上面画着一个金发男性的画像,背景是浴池,画面的角度很奇怪,而且有些模糊。
这女孩的动作和言语,与这间简朴囚室的环境格格不入。这里是元老院软禁重犯的地方,而她却随意得像是正在市集的摊位前挑选商品…
阿拉梅莉娅看向铁门外,那两位看守的士兵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内的异样,头也不回直视前方。
当对方抬起头,阿拉梅莉娅终于看清了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庞。末端渐变为焰色的双马尾,如同熔金般闪耀的眼眸,还有那好似永远不会熄灭的活力。
符合这种种特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绕过看守进入她的房间的……只有那一个。
“勇者…琪丝菲尔?”
“哦,你认识我啊,那事情好办多了。”
琪丝菲尔说着,终于从乱七八糟的包里找到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
“擦擦?华丽之剑怎么能坐视自己的眼泪鼻涕都流出来呢?”
看着递到面前绣着可爱花纹的手帕,阿拉梅莉娅没有接过,只是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是华丽之剑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只苟且偷生的魔物…你也快点离开吧,我怕我会伤害到你…”
“安心啦,以你现在这副连手帕都接不住的模样,根本没办法伤害到我的,”
琪丝菲尔挥挥手,弯起金色的眼眸,语气轻快却笃定,
“况且,真正会伤人的害兽,才不会因为担心会伤害到他人,就自愿走进笼子。”
“要看看吗?”
不等对方回应,琪丝菲尔利落地从挎包里抽出一个米白色的信封。当她将信件递到对方面前时,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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