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900章

作者:执笔者骨

  于是他又叹了一口气。

  “嘿!”

  大早上叹气叹上瘾了说是!

  好在,还没等恩斯特发作,安多恩便解释道: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已经失踪很久了。”

  “现在整个拉特兰都听那位牧首的话,而他对我不太满意。”

  恩斯特挑了挑眉:

  “为什么?”

  这还真是稀奇,艾德为什么会对安多恩不满意?

  站在她老人家的视角里,整个拉特兰估摸着都是一视同仁的吧?而且,光看新闻的话,她现在似乎正沉迷于到处播撒“神迹”,帮助他人。

  上到让拉特兰的甜品全部免费——恩斯特昨天吃的就都是免费的。下到跑到医院里去帮病人治疗疑难杂症,依靠先史文明的知识,技术和遗产,她能做到的事情,和“神明”也的确没什么差别。

  如果凯尔希在,她多半非常非常反感这种行为,她是那种坚持“哪怕饿死,摔死,被先史文明留下的失控机械坑死,也要避免使用超越时代的先史文明遗产”的人。

  举个例子,哪怕她真的快要饿死了,而她面前有一块先史文明用超越时代的技术制成的蛋糕,吃了可以让她十年不饿,生龙活虎,她原则上也不会吃。

  因为那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依照她的观念,吃了这种蛋糕之后,泰拉人就不会想要吃别的蛋糕了,那蛋糕业在泰拉就等于被毁灭了。

  所以,你饿死吧。

  但恩斯特和她的态度略有不同。

  他觉得可以用的就要用。凯尔希那属于矫枉过正,按照她的说法,那【源石】首先就得被排除。

  问题是,他爹【预言家】可就打算把源石当做礼物送给后世的文明呢。

  凯尔希最近也改变了不少了,至少在冰原探索的时候,她已经不反对将那些从星门附近的遗迹里获取到的关于“星舰”的资料留在那里,而非由她像是帮孩子保存压岁钱的老妈子一样,“妥善保存”了。

  所以,恩斯特暂时没有制止艾德的打算,他想要看看艾德打算做什么,或者说,他想要观察一下这台【PCS系统】,是否能够完成普瑞赛斯描述的愿景。

  而对于恩斯特的问题,安多恩自己也说不太明白。

  客观来看,他得承认,牧首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的确都是好事。虽然大家对于牧首的信任和崇拜来的有点太过“迅速”,像是病毒瘟疫一般,但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能证明这和牧首本人有关。所以,安多恩本该支持牧首。

  但主观来看,安多恩始终无法相信,所谓的“拯救”真的存在。

  或许是恩斯特在过去那次辩经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他始终觉得,若是人们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便不可能有任何拯救能够真的“拯救所有人”。

  因为拯救本身就是一种改变,就像是改革一样。

  你将封建君主专制名义上改革成了君主立xian制,却组建了一个纯粹的“皇zu内阁”,立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宪法,那不也还是哗众取宠吗?

  同理,这片大地上生活的人,从未意识到自己如今生活的来源是什么, 从未认识到他们自己的力量,也从未想过要去改变如今的一切,却有一个“神”出来,强行将一切引向正轨,那这个正轨,真的不是又一个虚假的“君主立xian”吗?

  他组建圣山隐修会这么久,协助万国峰会的工作,支援战乱地区的重建,在荒野,冰原,海边都组织志愿活动,开办“圣山希望小学”,播撒下希望的种子,可谓是,恩斯特在上层建筑动手脚,他就在基层建设下功夫。

  可越是努力,他就越是能感到那句话的分量——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正常人歧视感染者,贵族鄙夷平民,普通人拒绝将为灾民们提供哪怕一个栖身之所,哪怕安多恩愿意为此付钱。

  改变这些,很难很难,安多恩和他的同僚,所有圣山隐修会的成员们,一直都在努力。

  但现在,一个神出现了。

  他轻而易举就可以用所谓的“奇迹”完成这一切,让正常人与感染者携手并进,让贵族和平民互相理解,让萨卡兹,萨科塔这样彼此有血海深仇的种族,无条件的握手言和。

  好像一切的困难在她的面前都不再是困难,好像一切的苦难在她的面前都不再是苦难,好像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在这位“神明”面前,都不过是孩子们无聊的过家家,无论是汗水、泪水,还是热血,是怀疑,仇视,还是冷漠,只要她的大手一挥,就都会变成温暖的笑颜。

  “这到底是“奇迹”,还是.......”

  安多恩细长的眉毛皱起,眼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最可怕的,是如今的拉特兰,似乎只有他还这么想。

  圣山隐修会不是他一个人的圣山隐修会,与他共同走过这段苦旅的同志们不知凡几,但大家似乎都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无人质疑。

  凭什么无人质疑?哪怕是此刻正站在安多恩面前的恩斯特,他们的“导师”,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能令所有人都满意,也会引来各种无端的揣测,质疑,甚至造谣啊!

  除非,有人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

  安多恩绞尽脑汁,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具有贬义的词汇。

  但最后,他还是只能用这个词语,形容他对如今的“奇迹”的印象。

  “洗脑。”

  恩斯特默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安多恩这个问题,而是忽然转而问出一个看上去毫无关联的问题:

  “安多恩,你觉得,萨科塔的共感到底是什么?”

第二十二章 安多恩:要么她脑子有问题,要么律法脑子有问题

  “安多恩,你觉得,萨科塔的共感到底是什么呢?”

  恩斯特如此问道。

  坦白来说,他自己也曾许多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安多恩的担忧同样也是他的担忧,借助全员萨科塔化,心灵相通来实现的团结,到底能不能被视为真正的团结。

  这种团结,到底是一种“互相理解”,还是纯粹的“互相xi脑”?

  恩斯特前世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叫做《浪潮》,讲的是在德国的一个小镇的中学校园里,一位历史老师与他的学生们做的一个,关于“独裁统治在当代社会之中是否还有可能发生”的模拟实验。

  实验的结果是,仅仅只是在短短三天之后,这个班级的学生便对自己的组织,对老师,也即他们的“领袖”,产生了高度的认同。

  他们的确团结、亢奋,甚至激进,但同时,他们也变得狂热,偏执,甚至危险。

  人的思想其实是很容易被引导和改变的。哪怕是一个拥有成熟的三观的成年人,在某种特殊的环境下,也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从众效应,沉默螺旋等等心理学的理论,都是对这种事实的总结与应用。

  在电影的最后,老师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将全班学生召集到了礼堂之中,宣布了实验的结束和组织的解散。

  然而,即便如此,也为时已晚,一名狂热的学生因为这种共同的“信仰”的幻灭而精神崩溃,开枪打伤了一名同学后,饮弹自尽。

  而这种“信仰”的来源,甚至只是“统一的口号”,“一致的打招呼方式”,“同款的服装”这样外在的表现,和人类心理因素影响下的共同结果。老师作为整个班级体系内掌握着绝对权力的人,还有能力去叫停这次实验,解散这个组织。哪怕他无法控制,外界也还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来强行中止一切。

  但萨科塔呢?

  萨科塔们的集体意识,并不来源于任何一种传统的构建集体认同感的方式,而是被一种机械降神般的力量,强行糅合,这种力量被称之为“共感”,已经几乎成为了萨科塔们的一部分。

  依托共感,萨科塔构建起了一个稳定,繁荣,和谐的社会,但恩斯特也不敢确定,如果共感进一步加强,共感的范围进一步扩大,那最后,萨科塔会被塑造成什么模样?泰拉会被塑造成什么模样?

  这会是一场无法被中止,也无法被控制的“浪潮”吗?

  安多恩沉思良久,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共感。”

  “这的确是萨科塔的一部分,但有些时候,我也觉得,共感让我们的感情,变得有些太廉价了。”

  “导师,您或许会好奇,为什么我会认识蕾缪乐的姐姐吧。”

  安多恩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

  “当年的事件,她就是其中一位主角。”

  恩斯特皱了皱眉。

  他知道安多恩说的是什么事件。

  两人在圣马尔索中心花园第一次见面时,安多恩便曾提及过那件事,在后来,安多恩更是对恩斯特坦白过,自己曾在【时序之钥】里看到过什么,才会做出抢夺它的决定。

  但意外的是,恩斯特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安多恩其实一直都没有向他详细讲述过,那件事情的几位主角,到底是谁。都是恩斯特凭借着自己掌握的情报,拼凑出了那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比如冲安多恩开枪的人是莫斯提马,时序当初给安多恩的播片是当年萨卡兹们捡到主机的片段,菲亚梅塔作为状况外的黎博利,在那一次尤其状况外,她压根不在现场,而安多恩在抢夺法杖的时候,曾经伤害过一个人。

  现在,恩斯特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在司提望区中心医院昏迷了数年,蕾缪乐的姐姐,一位刚刚被牧首降下了“奇迹”的幸运的萨科塔。

  她的名字叫蕾缪安。

  恩斯特点了点头,但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安多恩忽然又提起了这件事。

  安多恩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被‘原谅’了。”

  “导师,这对吗?”

  安多恩顿了顿,缓缓道:

  “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其实还历历在目。”

  “那是我的最后一次任务,我在拉特兰的生活很愉快,过分愉快,我的队友信任我,我的朋友关照我,社区的管理者总会为我送来蛋糕和甜品,安魂教堂的前任主教甚至希望我接手那座教堂。”

  “但我并不渴求那种生活,也从中感受不到任何享受,我甚至感到不安。我毕竟不是圣城出生的萨科塔,我来自伊比利亚,您也亲自到访过那个破败的国家,您应该知道那里的人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

  “仅仅因为我是萨科塔,我越过荒野走到了圣城,我便能在这座城市之中享受福音,这种事我做不到,我实在是难以心安理得。”

  “我向主教辩经,向枢机辩经,甚至想要向教宗求得答案,为什么我可以,而别人不行。但我最后也没能见到教宗,于是我认为,拉特兰没有我要的答案,我当时已经决心离开,重新去寻我的道——在与我的队友们完成那最后一次任务之后,我就打算告诉他们我的选择。”

  “蕾缪安或许已经看出了我的想法,所以那次任务,我们进行的格外的缓慢。我们一同走进了地宫,一同发现了那个已经被岁月摧残的不像样子的萨卡兹巫师,一同击败了他,从他手中拿走了那两柄法杖。菲亚梅塔因为错误的救援信号被临时调走,天色渐黑,我们决定休息一晚。”

  “也正是在那时,在我检查那两柄法杖,在我握住法杖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一幕。”

  那是无数的畸形的怪物,他们狰狞的模样不似如今大地上的任何一种生物,他们发出的叫声刺耳,宛如恶魔在地狱传来的嚎哭,他们趴伏在【律法】面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斥责。

  而【律法】却依然向他们降下了恩典。

  在他们的头顶,光环浮现,他们的身后,光翼展开。他们的骇人的模样平添上些许圣洁,他们痛苦的叫声听上去也多了几分虔诚。

  仿佛那一刻,他们也成为了“萨科塔”!

  “我当时以为,这便是一种预兆,是神圣的【律法】给予我的启示。”

  “祂不忍心让他的信徒在迷茫之中离开圣城,所以祂在冥冥之中安排了这次试炼,展示了这副画面,为我展示出了一条道路——只要开放萨科塔的【律法】,即便是最残忍的怪物,也能够享受【律法】的赐福。”

  “圣城可以无限大,而非如今日这般偏安一隅,萨科塔可以成为所有人,而非像今天这样区区一族。”

  安多恩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苦涩与释然,朝着恩斯特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当我和您一起,真正见过【律法】,得到了萨科塔起源的奥秘后,我才理解了那副画面意味着什么.......”

  “我寻的道比我先死。”

  这亦是一种绝望。

  而更绝望的,是当初那个无知的他,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过。

  因为看到了一个希望,所以他选择抢夺,就像是一个沙漠之中行将渴死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泉,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强行要拿走那两柄法杖,将里面模糊的画面看个明白!

  那种行为是何其的鲁莽!

  那是萨卡兹的法杖,萨卡兹的任何东西都可能和他们阴险恶毒的巫术有关,不可以随便乱碰——这是所有特勤小队都应该知晓的行动守则之一。

  但安多恩碰了。

  并肩作战的队友是值得信任和托付生命的,无论你遇到了怎样的状况,都应该与队友进行充分的交流,而非一意孤行,须知【律法】赐予萨科塔共感,是要教他们团结,而不是教他们独行——这亦是特勤小队每一个成员都应该牢记的生存法则之一。

  但安多恩没有告诉蕾缪安和莫斯提马任何事。

  须知身为队长,有保护队员的职责,因为你是一支小队的领袖,【律法】赋予了你这个责任,教皇厅认可了你的能力,队员们将生命和思维的重担托付给了你,你就应当对他们所有人负责——这也是每一个特勤小队的队长组建队伍前应该宣誓的准则。

  但安多恩当时甚至选择了和蕾缪安与莫斯提马翻脸,甚至让蕾缪安重伤,逼得莫斯提马不得不对安多恩开枪。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犯下的错。

  当年的事的确是“意外”,毕竟,没人会想到那柄法杖之中寄宿着一头【巨兽】的力量,而那力量又会在那个时候失控,直接重伤了蕾缪安。

  但你要说这完全意味着安多恩没有任何问题,那安多恩自己都不认。

  法杖是他们从一个萨卡兹手中抢来的,那个萨卡兹和他所在的地宫的诡异,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在那场战斗中,他们甚至亲眼目睹过那柄法杖的神奇之处。但凡有一点脑子,都应该猜得到,这柄法杖不简单,擅自使用有危险。

  这就好比一个化工厂的门口扔着一个大桶,桶上明摆着给你画了化学废料,危险警告的标识,你的确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但你脑子要是正常,你会去打开它吗?

  更别说,还把里面的东西给弄洒了出来,洒在了阻止你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的人的身上。

  蕾缪安重伤,安多恩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多恩从未觉得自己应该被原谅,尤其是当他得知了“真相”后。

  但他就是被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