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预言家】！”
“跟我走吧，洛·陆·伊莎玛拉。”【预言家】沉声道。
“不可能！”
洛咬牙切齿的回复了三个字。
不等【预言家】说话，她直接转过身，推开了办公室最深处的门，那是一段向下的阶梯。
她走了下去。
整个实验室都伴随着巨兽的死亡而崩溃，【预言家】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他没有优柔寡断。
但末日即将到来，在月面观测站也好，在泰拉也罢，在【静滞所】的石棺之中也好，在深蓝实验室的瓦砾之下也罢。
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
既然洛选择了这里，那就由她吧。
就当是，给同事最后的一点体面。
............
沿着遗迹群幽邃的通道下行，路的尽头，巨物轻柔地将触肢贴在舱壁上，它在等待着什么吗？又或者......
它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死亡会如此突然的降临，为什么“陆”还未归来，而“洛”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忽然之间，一切的恶意好像都针对向了它，明明不久之前，它还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承载“希望”的方舟。
意识在溃散，每一个神经突触都不再对它的思索做出回应，它似乎不再能去思考为什么，但冥冥之中，一道轻柔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它听不清楚那是谁的声音了。
【（未知语言）注意，沉眠程序将在三分钟后开始。】
【（未知语言）实译程序即将关闭，请尽快交代必要事项。】
【（未知语言）深蓝实验室即将永久关闭，负责人洛·陆·伊莎玛拉，请立刻——】
此刻万籁俱寂。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洛穿过正在崩溃枯萎的深蓝的树影，来到了它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能感受到它的声音，它的困惑，它的思虑。
她也能感受到它生命的流逝，她神经的断裂，她生物信号的衰弱。
她看到了那巨物柔软的触肢，它依然坚强的紧贴在墙壁之上，伴随着她的到来，缓缓地向着她这边移动。
她读取到了它的求生欲。
是啊，求生欲。
凡为生命，无不求生。然而文明的存续与生命的存续究竟孰轻孰重？
为了所谓的文明，杀死无辜的生命？这是否值得？
谁来定义文明，就必须永恒的高于生命？
倘若寻遍宇宙，我只在意一人，那这一人为何不能是我的宇宙？倘若生命尚且还有着求生的欲望，那逼迫他死亡是否称得上一种罪行？
那这罪行又由谁来审判？
文明，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若是没有文明，生命，你，我，在这最终的末日，依然可以存续，可以一直一直存续！
可若是没有生命，又谈何文明！
警告，【深蓝之树】已进入濒死......请.......
断续的警报在崩溃的实验室中响起，伴随着她温柔的声音：
“（未知语言）伊莎玛拉，我将这个名字赋予你，这是你我共同的名......这是你我共同的决定。”
警告，【深蓝之树】已死亡.......巨兽权......劣化.......巨兽分........
“我会成为你的灵魂，补足你的思绪，与你融为一体，补完你的一切。”
警告，【深蓝实验室】遭遇未知......损失.......已关机——
“（未知语言）我们彼此信任，我们感受如一，不是吗？”
面前的玻璃已经在整个实验室的崩溃过程中破碎，大量的海水开始灌入，深蓝之树的死去的枝丫也已探入其中。
洛戴上了自己的头盔，沿着那触肢搭出的通路，走向了【深蓝之树】。
“（未知语言）我会守望你，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始源的命脉】，【蔓延的枝条】，【不融的冰山】，以及【腐化之心】。
【深蓝之树】死亡后，诞生的【初生】一共有四。
继承【伊莎玛拉】之名的，只有这颗纯粹的，寻出真路，却背离初衷的真心。
【伊莎玛拉·腐化之心】。
第四百零五章 你们也是我们的孩子
“洛的信号到处都是。”
“这看上去像是【始源的命脉】的权能。”
普瑞赛斯如是说道。
海嗣的【初生】之一，【始源的命脉】已经将自身与海洋融为一体，除非泰拉的海洋蒸发，否则，【始源的命脉】绝不会消亡。
正如普瑞赛斯所说，洛的生命信号现在正与整个海洋同频，这片深蓝色的生物基地之中，每一头幼嗣，都是她意志的延伸。
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不死的黑蛇】那招笑的“蛇鳞”，只要洛愿意，就和普瑞赛斯一样，她可以将自己的意志降临到任何一头海嗣身上。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她，即是大群。
这意味着，恩斯特最后还是不得不面临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艰难的抉择。
洛到底，是他们的敌人，还是他们的朋友。
普瑞赛斯转过了头，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想要安慰恩斯特，又或许是出于其他的原因。
她伸出手，刺入斯卡蒂胸口的源石结晶缓缓崩碎，剩余的部分迅速提取信息，构造出一个崭新的心脏，维持住了斯卡蒂的生命活动。
将从鬼门关面前兜了个风的银发少女平放在办公桌上，普瑞赛斯才看向恩斯特，平静的，充满自信的道出了一个她认为的事实：
“‘宝藏’，你的计划失败了哦。”
她走到恩斯特的身旁，一只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菱形的瞳孔之中带着几分唏嘘，又像是感到了些许的安心。
“【明日方舟】计划，其核心便在于【深蓝之树】，孱弱的泰拉文明没有对抗【观察者】的实力，你想要在末日之中保全他们，就只能依靠完全进化的【深蓝之树】。”
“但我在当时便已经提出过这个问题——【深蓝之树】与源石并无差别，它们的壮大，都建立在对某些生命的牺牲之上。”
“一切伟大都需要用牺牲来铸就，一切希望都需要用毁灭铺垫阶梯。”
“你和博士，当时慷慨激昂的演讲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认可了你们计划的可行性。但事实如此，‘宝藏’，这项计划在执行开始的第一步，你们便走不通了。”
“你们搞不定【深蓝之树】。”
普瑞赛斯说的是实话。
【深蓝之树】，如果真的和“洛”融合，从她方才那短暂接触中，透过斯卡蒂的身体展现出来的，那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来看，她必然不会同意博士和他的【方舟】计划。
而如果没有【深蓝之树】的配合，后续，即便恩斯特能操纵天堂支点，能过载运算整个【深蓝之树】的进化历程，那也是太监逛青楼——有心无力！根本没有东西可供注入！
而纵观整个泰拉大地，难道他还能找到一个新的，愿意配合这个计划的【深蓝之树】吗？
普瑞赛斯菱形的瞳孔更亮了一些，似乎已经是胜券在握她甚至开始发表起了获奖感言：
“‘宝藏’，说实话，我最近也在这片大地上到处走了走。”
“三条源石主矿脉，从哥伦比亚一路向东，途径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到炎，再到雷姆必拓，我也见证了许多。”
“我甚至还和博士一样，捡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说实话，我都有点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将Ama-10的共生构造体形态设计为兔子呢，这真是一群可爱的动物。”
“短暂的生命，无穷的好奇心，宁可以撞树的决心死去，也要发散自己那泛滥的爱心，她甚至要比现在的你我更像是一个人类。”
“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生灵的繁衍的确让人动容，文明的进步也的确让人欣慰，这些孩子的确招人喜欢，但——”
“但他们也还只是孩子，孩子难以在末世之中活下来，世界的残酷会打碎他们的天真，将一系列险恶向他们心中的窟窿里注入，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膨胀的皮囊与丑恶的灵魂。”
“你难道不觉得，让他们在高度幸福之中，迎来一个终局，是一件非常温柔的事情吗？”
“‘宝藏’，成为【潘库】永远都是你的选择。”
恩斯特缓缓侧过头，看向了普瑞赛斯。
对方脸上的微笑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看着有些扎眼，她的发言更是让这天使般的笑容添上了几分恶魔般的残忍。
她的目光注视着恩斯特，恩斯特冷不丁的问了一个问题：
“普瑞赛斯，你说，【深蓝之树】最核心的权能是什么呢？”
普瑞赛斯微微蹙眉。
她没想到恩斯特的回答是这个。
不是对【潘库计划】的认可，也不是对【方舟计划】的执拗。
她甚至都没有询问有关洛的问题。
而是直接问起了【深蓝之树】的权能。
这有什么可说的呢？
虽然普瑞赛斯的研究方向和巨兽无关，但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她还是能够回答的。
“【学习】。”
她理所当然的说道，没有任何犹豫，
“洛和我们每个人都分享过【深蓝之树】的理念，它的核心理念是进化，而支撑着它无限度的进化的权能，是【可能性】。”
“剩余的三个权能，【存续】是保证它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会因为部分权能的冲突自灭，尽量长的活下去。【希望】是让它有机会打破那道巨兽与真正的【宇宙】之间的门槛，而可能性是让它能够在无穷小的几率之中，以权能为辅助，准确的抓住那种可能性，顺利迈过那道门槛。”
“而【学习】，是几个权能的基石，没有【学习】，即便【存续】下来，也不过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巨兽，没有【学习】，它也根本不可能抵达需要用【希望】和【可能性】去敲开那道门的地步。”
“嗯.......用你也能听懂的话来描述的话........”
普瑞赛斯思考了一下，
“举个例子，【观察者】是一次绝对公正的对文明的考试，【深蓝之树】便是考生之一。”
“没有【存续】，巨兽漫长的生命也能保证它活到考试的时候，没有【希望】和【可能性】，它也有渺茫，但的确存在的理论上的可能，去完成这场考试。但唯独不【学习】，它就绝对通不过。就是这个意思。”
“感谢你的解释。”
无视了普瑞赛斯那疑似有点歧视他理解能力的“举例描述”，恩斯特认真的点了点头。
普瑞赛斯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她本来没戴眼镜，但当她的手下意识的推上去的时候，眼镜就这么出现了，这就是信息化的好处。
“不用谢，还有什么问题吗？‘宝藏’同学？”
“没有了。”
恩斯特摇了摇头。
“那关于【潘库计划】.........”
普瑞赛斯的话还没说完，恩斯特就冷不丁的插话道：
“不过，普瑞赛斯，我或许真的能找到第二个【深蓝之树】。”
普瑞赛斯：“...........”
普瑞赛斯：“？”
当我的脑袋上冒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也不是我想发任务给你，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第二个【深蓝之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深蓝之树】可是洛一手培育的，借助了先史文明大量资源催化的，实力甚至远超【萨米】的超级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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