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835章

　　让恩斯特来重新拼合所有信息，重新塑造“自己的世界”，那恩斯特要不要在里面塑造《明日方舟》这个游戏？

　　那些被恩斯特用逸散的信息拼合塑造出来的人，他们还算不算他们本人？

　　假如他真的答应了普瑞赛斯的话，那么做了，他其实也没有真正的“回家”吧。

　　宇宙依然是那个宇宙，只是神明由【观察者】变成了【宝藏】，地球也并不完全是地球，那是恩斯特用信息拼凑出来的。

　　如果只是陌生人还好，可要是那些熟悉的，亲近的人........

　　越是往这个方向去想，这种异类的不适感就越发强烈，这甚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忒休斯之船”，光是想着那个画面，恩斯特就会产生一种“恐怖谷效应”。

　　更别说，还要借助【DWDB】文明的存续，去拼凑出前文明的模样。

　　恩斯特能在泰拉建立起归属感的原因，是因为穿越这个概念在原本的世界中就已经存在。可现在，他要用“二次元”的手段，去“塑造”三次元活生生的人，去强行将“地球”与“前文明”这两个概念融合到一个宇宙中，去强行契合“源石”，“源石技艺”，“亚空间”等等理论，并将他们融入到他对“地球”的印象里，还要强迫自己必须认为这是正常的........

　　恩斯特感觉头很痛！

　　就和普瑞赛斯说的那样，这的确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神不知道行不行，可能是行的，因为神无所不能。

　　但到时候，恩斯特该以什么名字，什么形象，什么身份出现呢？

　　总不能是个神人吧？

　　普瑞赛斯说的感人至深，但说实话，恩斯特心中油然而生的抵触情绪甚至要胜过所谓“寻得希望”的喜悦，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他到底该以什么态度去对待那些他“创造”的地球人？

　　女娲造人捏出来的“孩子”？

　　用信息拼凑还原出来的“本人”？

　　还是本质上完全受他的意志影响与支配的，和本人极为相似的“人偶”？

　　他甚至自己都分不清楚。

　　他只知道，是的，那很可怕！

　　而且，代价是什么呢？

　　普瑞赛斯从一开始就在描述着“拼凑”，她描绘的光景太过绚烂，讲述的理念太过高深，以至于人们在听到那辉煌的“成果”之后，往往会沉醉于巨大的胜利与喜悦之中，忽略那些具体的代价。

　　这份代价是泰拉。

　　是被恩斯特逸散出来的那些信息，塑造而成的泰拉。

　　它有着传承自不知道哪个文明的，抽象到极致的材料学！

　　它有着发扬自不知道哪个文明的，坚定到诡异的性冷淡！

　　它有着来自许许多多，可能已经被毁灭了的文明残存下来的些许信息。

　　但它也有着传承自恩斯特真正的“故乡”的，文化，语言，特征！

　　他的确是一个大杂烩，但这锅大杂烩里，每一份食材，都是真的，都是过去的“宝藏”宁愿以“牺牲”为代价，也要守护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恩斯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人无法对过于抽象的概念抱有太大的同情，譬如有人今天突然找到你，告诉你，你五百年前的情人正在遭遇巨大的危机，需要你牺牲你现在的一切去帮助她，而你对他们其实一无所知。

　　你是一个生活美满幸福，事业蒸蒸日上的上班族，经过你夜以继日的努力，原本分崩离析的公司现在已经初步弥合了间隙，公司里的大家都很尊敬你，几位上司都对你寄予厚望，对你提出的多个方案都表示了信任与支持，下属也都很崇拜你，相信你，甚至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你在这里甚至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欢的人，大家都视你为希望，并愿意让你代表公司出席几乎所有重大的场合！

　　你会怎么选？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他们死了之后也能复活”就可以简简单单的揭过的。结果的美好不能掩盖过程的曲折！

　　更何况，如果按照普瑞赛斯的说法，如果恩斯特想要找回自己逸散出去的信息，那泰拉文明是无论如何都会“被牺牲”的。

　　这才是真正的根本矛盾。

　　恩斯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救一边而放弃另外一边”的人。更何况，还是这种形式的“拯救”。

　　心中宛如有一块巨石压着，恩斯特甚至感觉有点缓不过气来。

　　要不你们干脆直接把我杀了吧，我读条复活去了，这破事谁爱管谁管去！

　　直到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博士不知何时从普瑞赛斯的身边走开了，他来到了恩斯特的身旁，伸出了自己的手。

　　就像是过去，面对末日到来的重压与看不见希望的绝望时，“宝藏”对他们的宽慰一样，博士虽然忘了许多，但他并没有忘记纯粹的“爱”。

　　现在，换作是他，轻声开口，安慰恩斯特：

　　“你并不需要被迫做出决定，恩斯特。”

　　“你并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使命而诞生的，你也不需要为了回应某个期望而去压榨自己，你就是你自己。”

　　“我们的确都是深陷周而复始的循环之中的人，但我们已经开始挣脱这所谓的【宿命】了，不是吗？”

　　“我的醒来，【深蓝之树】的存在，弗里斯顿的守望，还有普瑞赛斯的计划，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想用自己的力量摆脱这种循环。”

　　“时间的确不充足，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除了【源石】之外，还有一个计划有着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吗？”

　　恩斯特微微抬起头，有些愣神的看着博士。

　　博士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知道博士是男性，光看这张瘦弱娇气的脸，与这中性的声音。

　　兄弟是真的有点香。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正如博士所说，还有一个计划，是有着成功的可能性的。

　　【深蓝之树】。

　　“深蓝之树同样需要足够的养分进行进化。在深蓝之树最初的模型中，祂成长的第一阶段，就是要吞噬整个泰拉，来收集足够多的信息样本，并累加【学习】更多的权能。”

　　普瑞赛斯冷声开口道。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对博士的打岔感到些许不满。

　　为什么要聊别人的计划？更何况这结果有何不同？

　　“那假如，用模拟的手段呢？”

　　博士侧过头，轻声反问。

　　普瑞赛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什么意思？”

　　“如果是构建一个模拟环境，来模拟【深蓝之树】所需要的成长过程，并在这个过程中，通过数据演算提供它所需要的一切进化信息素，丰富它的一切权能呢？”

　　博士道。

　　普瑞赛斯马上给出了反驳的辩论：

　　“我们做不到。泰拉文明绝无可能建造出这种程度的计算机，这种计算量是一个天文数字，它需要的数据演算效率起码要达到星域级（同时处理一整个先史文明星域区划内从上到下的所有信息），泰拉连这的万分之一都做不到。”

　　“但我们能做到。”

　　博士将手揣进了兜里，挺直了腰杆，直面向普瑞赛斯，

　　“如果你没有对我们撒谎，那【天堂支点】就可以承担这份算力。”

　　普瑞赛斯想要辩驳的声音猛地一滞，菱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可又在下一刻马上换了一个方向：

　　“但泰拉也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他们对于【权能】的理解还处于过于原始的阶段，博士，你的预想是好的，但很可惜，原始人即便获得了一台超级计算机，也算不出源石的公式，而你想要从零开始将他们教导到足以为【深蓝之树】编写进化所需的信息素的程度，所需的时间恐怕要比培养【深蓝之树】更久！”

　　“但是，普瑞赛斯，我们有【DWDB】。”

　　博士缓缓道，

　　“我在罗德岛与阿米娅的接触中看见过那顶小小的黑色王冠，同样，如果你没有在它的信息上撒谎的话，它应该保存着我们对于这个宇宙【所有的理解】吧？”

　　普瑞赛斯的声音再次卡顿了一下。

　　以【深蓝之树】的数据构建完整模型，或者直接让【深蓝之树】接入【天堂支点】！再让【天堂支点】作为计算机载入这份数据模型，并提供“黑箱沙盒”的模拟进化环境，最后以【DWDB】文明的存续，提供先史文明巅峰时期对于整个宇宙【法则】的完整的理解，在“黑箱”之中，完成【深蓝之树】进化所需要的一切数据。

　　最后把这些信息，直接导入【深蓝之树】之中！实现【深蓝之树】的完整进化！

　　“就像是我在罗德岛上看见的那样，积累作战经验，除了直接上战场执行任务作战之外，也可以在训练室的模拟环境中训练，在影音播放室中观看作战记录一样。”

　　“这片大地给了我许多的启示，普瑞赛斯，它并非一无是处，只配被当做燃起希望之火的【柴薪】。”

　　“但是........”

　　“但是，凭什么我要调动这么多的资源，抛弃现成的计划，去选择绕远路，拯救一个陌生的文明，是吗？”

　　博士几乎是预判了普瑞赛斯的话，直接干净利落的回答道，

　　“如果你是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我如此回答你，普瑞赛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我想要保护新生的文明，我也想要帮助恩斯特，因我们对他有所亏欠，所以我们就不能再逼迫他做出这种两难的决定！”

　　“于我们而言，我们可以义正言辞的选择我们自己。因为存续是文明的第一需要，我们需要忠于我们自己的文明。但普瑞赛斯，恩斯特并不只是【我们】的一员，他同样属于这个文明，既然你的计划建立在他的选择之上，我们就不能逼迫他抛弃一个，而去选择另外一个！”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能这么做的话........”

　　博士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

　　“因为，我是人类文明存续计划的总负责人。”

　　“如果你还承认我的身份，那这便是我下达的命令！”

　　普瑞赛斯沉默了。

　　良久，她发出了一声叹息。

　　博士提出的计划可行吗？

　　理论可行。

　　或许有人会说这不保险，或许有人会指责这其中充满了太多的随机性和不确定性。

　　但说到底，谁不是呢？

　　【潘库计划】，就不是理论上可行了吗？

　　只是“宝藏”自身的特性，让这份理论，看起来更加坚实可靠了一些而已！真正直面【观察者】的时候，任何一个计划都将，经受考验！

　　无论如何，博士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他虽然不再有预言家的记忆，但这份智慧依然还在。

　　直到这个时候，普瑞赛斯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博士。”

　　“你还是没变，你永远相信那种渺茫的可能性，永远相信后来者的智慧也能带来希望。”

　　“你永远都是这样。”

　　她的嘴唇轻抿，点头的动作缓慢却货真价实，

　　“我承认，这次‘辩论’是你的胜利，可能性的确存在。”

　　“但我会保持对【潘库计划】的决心。我会在一切毁灭之前挽救一切，我会义无反顾的用我的方式去拯救‘宝藏’，去打破这无尽的循环。”

　　“但在这之前，我会静静等待，我也会到处走走，我会看看你们口中难以割舍的这个意料之外的文明，直到‘宝藏’回心转意。”

　　博士笑着点了点头：

　　“你能理解我的想法，果然，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合得来的。”

　　他牵着恩斯特的手，走到了普瑞赛斯身前，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认真道：

　　“普瑞赛斯，和我们聊聊你吧。”

　　“恩斯特说，我们的关系并不一般，他还说，凯尔希也是我们的造物，你们也都说，当初是我和你，发现了‘宝藏’，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有许多的故事的。”

　　“只是，我们困在宿命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以至于都忘记了身边的人是什么模样。所以，普瑞赛斯，和我们聊聊你吧？”

　　普瑞赛斯张了张嘴，眼中泛起光芒。

　　她有些动容，又有些羞涩，可却又完全没有要拒绝博士的意思，一阵扭捏的沉默后，她将一只手搭在了另一只手的胳膊上，以和刚才那个有些疯狂的计划执行者完全不同的小女孩似姿态，侧开了脸：

　　“那你想要从什么地方听起？”

　　博士想了想，目光瞥到了一旁的凯尔希，灵光一闪：

　　“就从，凯尔希为什么对你是这种态度开始吧？”

　　凯尔希一怔，旋即意识到了博士的意思，表情猛变，心中“腾”的升起一阵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