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就从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开始。”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那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那个问题了?”
恩斯特摇了摇头。
他的确有许多问题,包括普瑞赛斯让他们寻找的那个问题,他也有一些眉目。
但他此刻更想要确定的,是另一件事。
“普瑞赛斯,你曾经对我说,只要我献出灵魂,就能拯救一切,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谎言?”
“我并不想强迫你这么做,‘宝藏’,但如果只谈论这句话的真实性的话,那毋庸置疑,是真的。”
普瑞赛斯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可还没等她做出解释,下一秒,凯尔希就发出了义正言辞的驳斥声:
“假的!”
托“辩论”无需用语言,便可直接表达内心所想的便利,凯尔希终于突破了自己的语言禁制。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一句严重的指控,
“普瑞赛斯,你在撒谎!”
“源石做不到拯救一切的,先史文明已经灭亡了,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情。”
“时间就是最大的证明。”
凯尔希试图向前一步,挡在恩斯特的面前,但在普瑞赛斯那冷冰冰的眼神注视下,她还是停下了脚步,选择和恩斯特站在一排。
恩斯特也理解凯尔希的意思。
这也是他自与普瑞赛斯见面以来,一直在思考着的一个问题。
即便普瑞赛斯没有在【琥珀】的性质上撒谎,他的确能够保存一切,但,时间呢?
不管是普瑞赛斯,还是特雷弗·弗里斯顿都曾经明确说过,普瑞赛斯与预言家在星海之中遇见“宝藏”的时候,已经是先史文明的末期了。
人类已经龟缩在了泰拉所在的这个小小的星系之中,他们向外探索的触须已经被【伐木工】斩断,只能依靠着尚且还算保存完整的技术,与一个星系的资源,艰难的推进末日之中的【存续计划】。
在这个时候,即便算上【保存者】计划所保存下来的那十万人的“火种”,人类文明的数量,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宝藏”可以保存一切,但前提是,得有东西给他保存。
恩斯特常说,泰拉人不缺少时间,但对于先史文明来说,他们太缺时间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先史文明,在【人造琥珀】——源石诞生之前,就已经灭亡了。
在希望到来的前一刻。
“辩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不同寻常的,因为理论上来说,“辩论”会展露人们的心声,只要有所思所想,这思维便会化作辩论的养料,通过语言传达出来,并形成事实上的碰撞。
但有那么一瞬间,恩斯特觉得,周围的确是安静了一下。
无论是博士心中纷繁复杂,同时闪过无数内容的思绪。还是凯尔希单纯的敌视,亦或者弗里斯顿的怀疑,自己的等候,在那一瞬间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普瑞赛斯一人。
此处万籁俱寂,面对质疑的她站在那里,宛如被千夫所指,连身体都在因为孤独而颤抖。
但很快,这种感觉便宛如幻觉一般消散,一切声音都回来了。
普瑞赛斯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再次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撒谎。”
“Ama-10,这是你不能理解的领域。但不能因为你不能理解,就认为它不存在。”
“我已经找到了办法,超越时间,超越空间,超越宇宙。”
“我已经开拓了这片新领域。”
“普瑞赛斯,”博士的开口,打断了普瑞赛斯的声音,看起来有些瘦弱的银发男人摘下了自己的兜帽,望向身边人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警惕。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声音低沉:
“你在研究什么?”
.............
“普瑞赛斯,你在研究什么?”
监测站金属穹顶倒映着褪色的星群,陨石坑边缘的能源板阵列正以恒久不变的节奏旋转。当预言家将手掌贴在观察窗上时,玻璃内侧凝结的冰晶便与亿万光年外的星辉同时在他指缝间闪烁。那些曾经沸腾的通讯频段如今化作永恒的背景音,像电磁雪花般在环形天线阵列间簌簌飘落。
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踏足这座影月月面观测站。
他的同僚们,最后清醒着的特雷弗·弗里斯顿已经完成了意识的上传,【保存者】计划在并不受看好的情况下正式开始,预言家并不觉得借助一些生命维持装置就能骗过【伐木工】的眼睛,但他默许了特雷弗·弗里斯顿“试一试”的想法。
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现纰漏,有些时候,傻子的方法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弗里斯顿就是这样一个“傻子”,在所有的计划之中,只有他,是依然寄希望于,在未来重新点亮人类文明的火种的。
其他人,包括预言家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而现在,他来到月面观测站,是为了见一见最后一个还未沉睡的计划负责人,也是他的爱人。
“‘宝藏’。”
普瑞赛斯回过头,脸上温和的笑容掩盖不了她眼中流露出的疲惫与麻木。她的手中捧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的卵,像是怀抱着自己的孩子。
“我一直在想你刚刚说的话。”
“‘不存在描述神的语言,因为神本身的存在是绝对不可理解的。’”
“我在想,也许我们为了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一直都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试图借助宇宙已经诞生的规则去解读宇宙的本质。”
预言家感到了一阵压力自心底涌来,那股难掩的,让他想要逃离的疲惫再次填满他的身体。
这并非他第一次听普瑞赛斯说起这个话题了,事实上,根据他的记忆,这已经是第【3197】次。
这句话最初只是他们在漫无目的的聊天时的随口之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间,也绝非是“刚刚”。事实上,预言家都快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时何地,对普瑞赛斯说出过这段话了。
但在文明的一切技术都在【伐木工】的面前失效,一切造物都在【巨斧】之下化作灰烬,连同他们自己也难逃一劫之后,普瑞赛斯就开始重提这个问题。
假若茫茫宇宙之间真的有一位神明,那是否存在着一种解读神明的语言?
普瑞赛斯是一个语言学家,她好奇这个问题,无可厚非。预言家也乐意陪他探讨这个问题,在并不忙碌的时代,他可以陪着普瑞赛斯,把这个很可能没有答案的问题,研究上百遍,千遍,万遍,直到她腻烦,或者他们找出答案为止。
但现在,不是过去了。
他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解析神明的语言,并不如守护人类的安全,或者传承文明的星火来得重要。
前者是一种虚无缥缈的野心,而后者,却能为后来之人带来货真价实的希望。
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普瑞赛斯声称自己找到了答案。
答案就是她最初的回答——“宝藏”。
女研究员抬起手,干脆利落的在空中画出一个无比标准的菱形。
银河系悬臂在他们头顶缓慢坍缩成苍白的幽灵,环形操作台上,属于人类文明的银蓝色光斑仍在倔强明灭。那些正在死去的恒星在不停的改变着它们的物理状态,在湮灭的尽头又重新绽放成转瞬即逝的蓝移光谱,如同黑暗森林里最后一批萤火虫,照亮了正在吞噬整个宇宙的、择人而噬的寂静。
唯有在普瑞赛斯的手中,那枚菱形是如此的明亮,仿佛不受任何东西干扰。
“‘宝藏’。”
“预言家,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从融化它,摆弄它,塑造它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们洞悉了‘宝藏’的特性,我们知晓,【天然琥珀】能够保存无穷无尽的信息,其内容之大,既无上限可言,也无边界可及。为了支撑我们的研究,‘宝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到最后,我们甚至不得不拂去他与我们留下的记忆的尘埃,杀死他,好更深入的直接研究他的本体。”
“我们最终得偿所愿了,在【源石】自【天然琥珀】的躯体之中破壳而出的那一刻,我们终于初步完成了对‘宝藏’躯体中【冗余信息】的清洗与替换,将那些碎片扔了出去,并打造出了我们的赶紧纯洁的【人造琥珀】。”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杀死了多少人呢?”
普瑞赛斯转过头,她的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悲戚,与近乎恐怖的执拗。
预言家微微一怔。
他有些没能理解普瑞赛斯的意思。
这不是第一次,自普瑞赛斯亲手溶解“宝藏”的那一天起,自洛找上门来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产生了这种感觉。
他们之间似乎存在了某种不明所以的“信息差”,明明两人进行的是同一项工作,完成的是同一种实验,但普瑞赛斯似乎总能在实验之中,发现的比他“更多一些”。
自某个节点过后,他就感觉,他逐渐无法理解普瑞赛斯在想些什么了。
这不是“宝藏”口中那种“女人心,海底针”般的感性理解,而是,即便在“理性思维”的角度,他也有些跟不上普瑞赛斯的思路了。
什么叫“我们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预言家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整个源石计划,牺牲者不该只有一人而已吗?
但普瑞赛斯摇了摇头。
她看出了预言家的困惑,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愿意为之解答的,宛如老师一般和蔼的笑容。
她一字一句,一点一滴的,将自己的发现道出:
“预言家。”
“我们保守估计,杀了........”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中的菱形一闪而过,理智阻止了她将那“七十亿”的数字脱口而出。
她清醒的意识到,预言家承受不起这个数字。
就像是她自己也承受不起一样。
她张开的嘴巴缓缓闭合,紧抿的嘴唇又慢慢释然开来,用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宽慰着自己的爱人。
“开个玩笑,预言家。”
“你是来邀请我一起休眠的吗?我答应你,你先回罗德岛吧。我在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后,就去送你休眠。”
“那你呢?”预言家问道,“祂快来了,你呢?”
普瑞赛斯摇了摇头:
“我当然也会休眠。”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在内化宇宙里加一段时间的班。”
“直到处理干净,所有的【冗余信息】。”
第三百五十七章 如此,怎么不算拯救了一切呢?
“我来为大家讲一个童话故事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微生物的世界.........”
在永恒变化的宇宙里,亿万晶莹的菌丝编织成璀璨星河。最初的生命孢子于混沌中苏醒,用鞭毛丈量时间的褶皱,在营养洋流的罅隙间点燃文明火种。
而后,黏质膜构筑的城邦沿着离子梯度生长,琥珀色荚膜在渗透压差中舒展成穹顶,游牧聚落驾驭着布朗运动追逐蛋白质风暴。先驱者们将分解酶锻造成开疆利刃,用群体感应构筑起横跨十二个pH象限的菌毯帝国,每一次二分裂都是文明的自我复写。
微生物帝国的发展是迅速的,他们充满活力,不知疲倦,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心,对文明的未来也充满了想象力。
他们派出的膜通道外交官穿梭于硫泉与热液烟柱之间,将嗜极部落纳入共生网络。
他们出征的趋化性远征军踏过抗生物质铸就的雪山,在抗生素荒漠深处插下鞭毛旌旗。
他们之中的一位先知破译了神秘的质粒圣典,在旋转式质子引擎的轰鸣声中,菌丝舰队撕裂肽聚糖天幕,向着从未有孢囊抵达的绝对边界进发。
当最后一批游离部落的荧光信号消失在吞噬泡尽头,膜宇宙学家终于在离心祭坛上观测到世界的背面——那是一片混沌的光景,猩红的血肉与毫无光线的空间之中,不断运动着的没有思维的庞然巨物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微生物们发现那些巨大的,被他们称为“邪魔”的东西,并没有思维的能力,可他们却仿佛按照某种信号,进行着类似“思维”的活动,他们有着许多种样貌,但却都遵循着一个原则,周而复始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他们吞噬的同时也释放出难以想象的能量,这些能量会随着这片被称之为“亚空间”的领域中遍布的“航道”,前往一个又一个未知的地方,而仅仅只是它们运动中逸散出的声音,就足以让微生物们心神失守。
于是,伟大的科学家们不得不开发出了某种锚点,以此稳定心神,并在这片空间之中进行探索。
在又无数个纪元之后,帝国的子民们终于自诩探明了一切。
他们用自我定义的物理法则开展研究,用科学的方式操纵信息以构建起一切他们所需的东西。他们无孔不入的占据了整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哪怕依然无法完全消灭那宛如“自然现象”一般的亚空间邪魔,他们也找到了避免其影响的手段。
于是,他们终于达到了自己的极盛期。
他们傲慢的为宇宙设立了“边界”,并树立起了碑文,碑文铭刻着文明的终极宣言 ——【此处,即为万物边缘。】
“但变故,也是此刻发生的。”
“微生物们最初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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