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660章

　　恩斯特稍稍松了口气：“你说。”

　　“我想要你的......不。”

　　普瑞赛斯的话语说到一半，猛地停了下来。

　　恩斯特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他其实猜到了普瑞赛斯要说什么。

　　还是灵魂的事。

　　但说实话，到现在，大致了解了普瑞赛斯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他也没有过去那么抵触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现在就把灵魂献出去，显得他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如果普瑞赛斯开出这个条件，他会答应，然后划定一个时限。

　　时限就是，自己死之后。

　　就当是签了一个“遗体器官捐赠协议书”吧，当个光荣的大体老师，也算是为全人类的发展进步做贡献了。

　　说不定还拯救世界了。

　　还是那句话，他失去的不会很多，但源石计划没准真的能拯救一切他在乎的人。

　　但普瑞赛斯却忽然止住了话头，她看向恩斯特抿了抿嘴：

　　“我.....这么说，比较容易让人误会。上一次回去之后，我也想了一下，但说话这方面，我并不算擅长。”

　　“所以，更改一下。‘宝藏’，请你去将预言家......将博士唤醒吧。”

　　“他也是源石计划的负责人，他看到现在的源石，就会理解问题出在了哪里，到时候，由他来给你解释吧。”

　　恩斯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普瑞赛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某种程度上，恩斯特也听出来了一点东西。

　　她要魂这件事好像还不太简单，不是单纯为了还原博士被删除的记忆？而是源石计划真的差了点什么？

　　但问题是......

　　恩斯特咂了咂舌，看着普瑞赛斯，灵魂质问道：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现在的博士还有可能知道这回事吗？”

　　普瑞赛斯：“........呃.......”

　　下一秒，两人颇有默契地一齐转过头，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已经逐渐向着此世之锅转化的萨卡兹魔王。

　　特蕾西娅：“........我的。”

　　PS:854章是我后台没分卷的章数，不知道怎么复制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困在历史中的人低头望去

　　特蕾西娅的心情很复杂。

　　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打的一直都是尽力局。

　　从路边小裁缝到王庭裁衣匠，从一位普通的魔王到万年来对黑冠和源石研究最为深入的萨卡兹，站在一个泰拉人的角度，特蕾西娅已经做到了极致。

　　保国家，求和平，打内战，改源石，这世上之人，不如她者多，胜似她者少，从前，也只有博士能理解她一二。

　　她用最为有限的资源，达成了最为惊人成就——一换一带走一位前文明“造物主”，不吹不黑，战绩可查！

　　不论这个决定在后世如何评价，这都绝对是改写了泰拉历史的一次“下克上”！

　　瞧瞧那些拿着大批大批资源的人吧，他们又干了什么呢？

　　维多利亚在无限制的内耗中将先发优势浪费殆尽，炎在闭关锁国里独自承受内忧外患带来的纷扰，乌萨斯将绝大部分考古带来的科技提升都用在了战争之上，正儿八经的“科技”没点出来几个，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倒是被洗了一批又一批！

　　别问，这个战绩也可以查，受害人家属的凯尔希可以亲自讲述。

　　试想一下，如果他们在上万年的历史中，稍微努力那么一点点，不说和现在的哥伦比亚一模一样，只要有个三分相似，靠着遗产和年岁的积累，陆地的发展也不可能才到现在这个地步。

　　和他们这群类人生物相比，连乱认亲戚的阿戈尔都显得冰清玉洁的！至少他们是真的做了不少事！没海嗣拦路，他们都准备上天了！

　　你甭管上天会不会撞到其他什么妖魔鬼怪，你就说他们有没有努力吧！

　　那些掌握着最多资源的大国文明尚且如此，又有什么理由去怪罪吃的最少，挨打最多，却又干了最多的活的萨卡兹土著文明的一位小小的特蕾西娅，事情办的有瑕疵呢？

　　于情于理，她其实都不该受到太多的苛责。

　　但现实就是这么一个不讲丝毫道理的东西，你吃苦，那你就有吃不完的苦，你享乐，那你指不定还能接着享乐。

　　就像恩斯特当初创建万国峰会，推动萨卡兹建国的时候说过的那样：

　　“维多利亚什么都不用做，依靠着横征暴敛收获的财富和积累的力量，就能在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席位上牢牢的占据一席之地，而萨卡兹，他们被灭国了无数次，绝大多数萨卡兹人只是想要活下去，但尚且得仰仗灭国者的鼻息。”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公理和正义或许有，但弱肉强食依然是这片大地国际政治的铁律。

　　这很残忍，谁甘愿去请求昔日不共戴天的仇敌许诺保障自己活下去的权利？但国际政治就是这样。

　　恩斯特扮演的就是那个“代萨卡兹请命”的人。

　　所以他不觉得自己伟大，他只是把尺度把握的很好，既没有过分的伤到萨卡兹的自尊心，又体面的借助一些其他利益进行利益交换，从维多利亚等国手里收获了一个承诺，他自己则在其中两头吃，赚了一份大大的名声。

　　或许百年往后，当卡兹戴尔尼亚逐渐发展壮大，新一代的萨卡兹青年们回顾历史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的建国居然来自于一个“保证”，一份“决议”，而不是他们自己的拳头！

　　他们会想：“我萨卡兹武德充沛，岂可郁郁久居人下！其他大国当年的血仇未报，十世之仇，犹可报之！我们要报仇！”

　　到那个时候，他们甚至还可能嫌弃恩斯特多管闲事，甚至责怪恩斯特，怎么敢“帮萨卡兹人做出决定”？

　　这情况恩斯特前世上网和看新闻都看到过不少了。

　　所以，恩斯特一直在致力于从物理和精神两个层面双管齐下，消灭萨卡兹内部的极端派系！

　　但恩斯特懂，不代表所有人都懂。

　　恩斯特过去常常在历史书和思政书中读到那个词语，但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现实的认识到这个词语具体意味着什么。这个词语叫做——历史的局限性。

　　什么叫历史的局限性？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站在历史人物的角度，他所做的一切，符合那个时代人的行为准则。但站在后世人的上帝视角，他做的就是错的。

　　比如古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所以为父报仇，合理合法。但现代，这种朴素的正义观虽然依然存在，但我们普遍倡导还是走法律途径让犯罪分子受到惩罚。

　　特蕾西娅就是这样。

　　站在恩斯特和普瑞赛斯的角度来看，预言家记忆的销毁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但特蕾西娅做出这一切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会引发多少的连锁反应。

　　很简单的一点，如果博士记忆没掉，那海嗣甚至根本不成一个问题。他都不需要通过深海教会的手稿找到深蓝实验室的位置，他自己本身就知道，就可以直接去解决海嗣问题。

　　但因为他记忆掉了，所以这条最简单的路走不通了。于是，静谧时代，息潮的代价，乃至“飞升”等等本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有了发生的可能性。

　　然而，不管怎么说，做都做了，恩斯特现在再去苛责特蕾西娅，也没有意义。

　　特蕾西娅现在还面临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伦蒂尼姆事件要如何收场？

　　恩斯特是不可能去领这个功劳的，大公爵们在城外围了快一年，结果他恩斯特单骑入伦城，就把城内的萨卡兹全收拾了，我们先别说这合不合理，你就说这合不合适吧！

　　说得好听一点，是“公爵们在城外给予的战略威慑吓破了萨卡兹人胆！让入城谈判的恩斯特有了充足的底气！”，说得难听一点，那会显得大公爵们都是傻叉。

　　如果恩斯特强行那么干，那他就是锋芒毕露。他的威望的确可以一时无两，但物极必反，他也就失去了他人的信任。

　　恩斯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如履薄冰，靠的不是多强大的武力和多智慧的头脑，靠的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想着大家伙，有他肉吃就有大家汤喝，甚至他不吃肉都得把利益分出来给大伙的这份“人情世故”！

　　不然，谢拉格一个小国，真的撑不起恩斯特这样的斡旋手段，更撑不起万国峰会这样一个排面！

　　那这个功劳，就只能交给维多利亚人。

　　上策，交给维多利亚的人民，最好是维多利亚的人民自己觉醒，反抗，收复了这座维多利亚的城市。

　　当然，现在看来这很难。思想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进化的，大脑升级这种操作，恩斯特身边站着那位估摸着有点说法，他自己暂时还做不到。

　　中策，交给大公爵们的公爵联军正常收复。

　　这个方法中规中矩。最后无非是看开斯特，温德米尔，威灵顿几人再斗一场而已。虽然保底维多利亚还得乱个几年，伦蒂尼姆也大概率得不到妥善的安置，但至少吃了一次萨卡兹的亏，维多利亚人不会再把这件事闹得太大。受伤的最后大概只有维多利亚人自己，伤不到谢拉格和恩斯特了。

　　下策，就是萨卡兹主动撤军。

　　说实话，这个计策恩斯特完全不考虑。萨卡兹主动撤军，而不是被赶出伦蒂尼姆，那就基本等同于萨卡兹大获全胜了！

　　万国峰会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前泰拉霸权维多利亚单挑萨卡兹的一个非法组织，结果打到最后不说完全胜利，甚至连平手都不算，让人家在家里闹了一通，杀了人，砸了锅，最后拍拍屁股走人了，那这脸可真是丢干净了！

　　丢维多利亚人的脸事小，他们反正也不要脸皮的，但万国峰会可就权威扫地了！这是恩斯特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来之前权威扫地，他来之后权威还是扫地，那他不是白来了？这mygo，不是白卖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然，除了这上中下三策之外，还有一个奇策——塔露拉带领自救军拯救伦蒂尼姆。

　　这个就比较微妙了，它既满足了维多利亚人拯救维多利亚首都这个上策，但只满足了一部分，它也满足了中策，因为塔露拉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上位至少从宣称和大义上是没什么问题的，在目前温德米尔支持，高多汀默认，开斯特中立的情况下，这个这似乎也算是公爵们可以接受的一个结果。

　　但因为塔露拉自身的不确定性，所以这是少数恩斯特难以推测未来发展走向的计策。

　　这个，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但不管是哪个计策，都逃不过一个问题。

　　“特蕾西娅，萨卡兹得有人为伦蒂尼姆事件负责。”

　　“这个人只能是特雷西斯。”

　　恩斯特缓缓道。

　　站在特雷西斯的角度，他做错了什么吗？

　　大约是没有的，他做的很好，他是一个合格的萨卡兹领袖，某种程度上，比特蕾西娅这个魔王都要合格许多！

　　但正因为如此，他必须死。

　　恩斯特对特蕾西娅说这番话，都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通知”。

　　从万国峰会宣布特雷西斯是恐怖分子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了。

　　于情于理，恩斯特都不会为他哀悼。

　　因为他是秩序的挑战者，而恩斯特是秩序的维护者。

　　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足够“冷血”。

　　他之所以有此一言，只是为了给趁着普瑞赛斯在这里，给特蕾西娅，以及特雷西斯，一个最后的机会，一个了却遗愿的机会。

　　特蕾西娅抿了抿嘴，感激地看了一眼恩斯特，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她转过身，向着塔下走去。

　　特雷西斯想要直面造物主，造物主就在近前，造物主就在身边。

　　不知道，当他见到普瑞赛斯，知道恩斯特的身份的时候，又会作何表情呢？

　　待到特蕾西娅离开，恩斯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步走到了碎片大厦的楼边，仍有冠绝伦蒂尼姆的寒风打在脸上。

　　普瑞赛斯似乎看出了恩斯特的心事重重，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宝藏’，你现在站的够高了，往前看吧，未来还很长。”

　　但恩斯特却摇了摇头。

　　“未来的确很长没错，但是，普瑞赛斯，当我们满怀期待的我们展望未来的时候，也别忘了低下头，看一看我们的脚下。”

　　他站在碎片大厦的塔顶，没有向前，而是低下头，向下看去。

　　碎片大厦下，特雷西斯挨揍的憋屈模样让人闻之伤心，见之流泪。

　　而他最后，在吃完了一辈子的苦后，会成为筑成万国峰会这座无敌的“碎片大厦”的，最后一块砖瓦。

　　恩斯特看的很清晰。平心而论，他觉得特雷西斯可惜了。他的很多理念和做法，恩斯特虽然不完全认同，但大多都可以理解。毕竟，有些时候，矫枉必须过正，如果没有自己牵线搭桥，在泰拉诸国内部使劲，那指望泰拉诸国自己意识到萨卡兹问题，恐怕还得过上数百年。

　　萨卡兹人可等不了数百年来，特雷西斯的出现，是必然的，在他扮演的历史角色上，他做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了。

　　恩斯特不能否认，特雷西斯也算是一个斗士，只是泰拉这片大地吃人从来不挑食，斗士那更是对它的胃口。如果不是立场上的对立，他兴许能和特雷西斯交个朋友。

　　或许时光再过五百年，特雷西斯这样的人反而会被称颂也说不定。而自己现在做出的“牺牲他人，成全万国峰会”的决定，是否就绝对“正确”，到时候，或许也会被后人打上一个问号。

　　他又何尝不是被困在历史的局限性中的人呢？

　　只是困住他的那个历史，回不去了而已。

　　他只能尽力而已。

　　尽力做到让自己不留遗憾，尽力护住身边的人，然后，尽力给所有人，不论朋友还是敌人，故人还是新人，一份体面的结局。

　　他正是因为这份心，所以才给了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一个告别的机会，一个了却心愿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