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603章

　　阿戈尔的监控设备观察着整片大地，陆地在他们的面前几乎不着片缕，也正因此，他们可以收获到无数本该是机密的情报，并将这些情报摆上谈判桌，施加更大的压力，以换取更多的回报。

　　他们坚信，陆地对他们毫无办法。

　　阿戈尔在实力上有着天大的优势，继承了先史文明大量遗产的他们，根本不畏惧陆地人掀翻桌子。本境的最高执政官们早已达成了共识，说的不好听一些，只要他们把大炮架在海岸线上，陆地人就不得不回到谈判桌前，并对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这次海陆之间的合作，他们最希望的谈判结果也很简单，本境甚至已经拟好了一份声明：

　　【阿戈尔向所有陆地文明作出宣告，我们邀请全人类放下偏见与仇恨，与阿戈尔共筑防线。】

　　【海嗣的危机已经刻不容缓，初生的威胁即将越过海面，必要的信息与计算结果将会抵达陆地。】

　　【我们面临的难关远胜彼此或天灾，我们必须形成共同体。】

　　【在阿戈尔的领导下，我们必将共渡难关。】

　　一份非常傲慢的声明。

　　阿戈尔做出宣告，阿戈尔送来信息，阿戈尔邀请结为共同体，最后，阿戈尔领导。

　　“共同体”，这个名字，就是阿戈尔打算，在万国峰会之外成立的那个国际组织。

　　从这一点上来说，克莱门莎的确没有骗恩斯特，她最后与恩斯特说的那番话，也的确跳出了自己阿戈尔人的身份，给予了恩斯特一个忠告。

　　阿戈尔早有彻底抢走话语权的打算，他们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这么做，“共同体”之所以还没有正式成立，原因只有一个。

　　她们之中还有人，尊重恩斯特的存在。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克莱门莎自己，以及赫拉提娅。

　　但克莱门莎毕竟不是本境的最高执政官，赫拉提娅也无法以一人之力驳斥所有的执政官。她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说服恩斯特，好先将万国峰会接纳阿戈尔一事变成定数，打消阿戈尔另起炉灶的想法。

　　但说实话，这没什么用。除了给恩斯特还有谢拉格留一个“倡议者”的脸面，并给上一些“追随者的优待”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一言堂还是一言堂，若是那样的事情发生，万国峰会名存实亡就已成定局。

　　克莱门莎的斡旋能起到的效果十分有限，作为阿戈尔的执政官和海陆交流海洋一方的全权大使，她现在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这个职位和手中的权力。

　　因为她所做的一切，同样不符合阿戈尔自己的信条。

　　在过去，她一直都相信，阿戈尔对比起陆地文明，先进之处不止在于“武器”、“科技”和“社会制度”，还在于阿戈尔的“人文意识”。

　　阿戈尔会因为将自己的同胞改造为深海猎人而感到愧疚，会因为为了对抗海嗣而不得不让一些人牺牲而感到矛盾，会对每一个单独的个体，都投以最大程度的“人类的关怀”。

　　但现在的阿戈尔在干什么？将无尽的压力压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恩斯特又不是神仙，难道在阿戈尔看来，陆地上的人类，就不算是人类了吗？

　　她感到分裂，尤其是每一次和恩斯特交流结束之后，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克莱门莎就感到一阵刺痛。

　　她过于有人性了，而她认为同样有人性的阿戈尔，有点过于不当人了。

　　所以，她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再这样继续下去，或许再和恩斯特聊上几次天，她就会被改造成现代阿戈尔的头号反贼。

　　因为她都快不认识这个阿戈尔了。

　　海嗣的确必须灭杀，但用这种方式.......合理吗？

　　如此纠结着，困惑着，内心刺痛着，克莱门莎坐在弥里亚留姆自己的卧室中，发出了联系本境的通讯。

　　阿戈尔的通讯技术高度发达，即便相隔一个大洋，本境与弥里亚留姆也能够实时通讯。在过往，这个范围可以遍布整个星球，但因为海嗣的入侵，现在阿戈尔的势力范围已经收缩了许多了。

　　克莱门莎等候了一会，可通讯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接通。不仅如此，通讯的对面还传来了密集的干扰音。

　　信号干扰？

　　克莱门莎微微一愣。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情况，这片大地上，不存在能干扰阿戈尔信号的信号干扰器！

　　是海嗣？

　　可海嗣应该也没有干扰信号的能力才对吧？它们对于阿戈尔信号拦截的方式很“原始”，一般都是直接摧毁信号基站的。

　　克莱门莎百思不得其解，但如此诡异的情况足以引起她的重视，也顾不得身上还是一身睡衣，她立刻接通了城内的通讯频段，联系上了海巡队的西昆妲。

　　“西昆妲，本境和我们的联系中断了，你带上舰队，往深海的方向探索一下，看看是什么原因。”

　　“如果遇到海嗣攻击的话，避开他们，回来向我汇报即可，不用正面接战，也不用想着恢复信号。”

　　克莱门莎吩咐道。

　　她不希望手下的人出什么问题。如果在这个谈判的节骨眼上，真的因为海嗣的问题中断了信号，那着急的应该是本境。他们自然会安排舰队和武器重新开辟航道的。

　　而且，某种程度上，克莱门莎其实对这个结果还有些高兴。

　　毕竟，联系不上本境，就意味着接受不到本境的指令，这样一来的话，那在这场谈判里，还有谁能说得上话呢？

　　克莱门莎看了看床头柜子上放着的那一枚随着当初任命一起数据传输过来的海陆全权大使的徽章，微微一笑。

　　而此时此刻的阿戈尔本境，一场从未有人想象过的灾难正在发生。

　　【我们面临的难关远胜彼此或天灾】？

　　谁给他们的胆子，如此看轻“天灾”？看轻“源石”？看轻“宝藏”？

　　在距离大地很远很远，一个任何陆地文明的仪器都无法观测到的海域上空，天灾云已经集结。

　　碎片大厦的试射已经开始，站在伦蒂尼姆的奎萨图什塔注视着这座巍峨的建筑，面上波澜不惊，眼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笑意。

　　碎片大厦，是泰拉人口中的“前文明”的造物，没人知道这玩意以前是干什么的，只有特雷西斯在内的少数人知晓，它现在可以被用来操纵“天灾”。

　　但是嘛，这毕竟是萨卡兹修复的“碎片大厦”，对吧？

　　众所周知，萨卡兹的文化水平普遍不能说是学富五车吧，至少也能说是焚书坑儒，胎教肄业那是常态，能够识字的，那都属于在幼儿园里深造过一番了。虽然偶尔有奎萨图什塔，特雷西斯，特蕾西娅这么几个高素质高水平自学成才的人才，但想要修这么大个建筑，他们大魔小魔三两只，肯定是修不完的，还是得用不少的普通萨卡兹帮忙，对吧？

　　那既然是普通萨卡兹帮忙一起修的，修的过程之中，出了点纰漏，以至于碎片大厦在第一次启动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小毛病，也很正常，对吧？

　　“啊呀！摄政王！碎片大厦失控了！”

　　望着一簇一簇往天空之中射出紫红色雷霆，掀起更多更厚的天灾云的碎片大厦，奎萨图什塔的表情经历了一番零帧起手的变化，从方才的似笑非笑，眨眼间就变成了惊恐万分！

　　随后，他似乎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们进行了一次试射。看来碎片大厦还是有些不完善的地方，若是方才贸然对维多利亚人使用，那恐怕连我们自己也跑不掉啊！”

　　特雷西斯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巴别塔的恶灵那里已经知晓了碎片大厦有着非同凡响，能够将源石铺满大地的威力，但听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紫红色的雷霆，那煌煌天威般的天灾云咆哮，还有那惊人的射速！

　　这要是打在自己人身上，即便是特雷西斯，也不敢说自己有半成生还的可能！

　　试射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碎片大厦，的确还需要一番调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特雷西斯瞥了一眼奎萨图什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奎萨图什塔这表演有点太浮夸了。而且似乎带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面。

　　可碎片大厦不是往海里打的吗？海洋那么大，能打到谁？

　　海里有阿戈尔人这件事，他倒是知道，但总不能刚好落在阿戈尔人的头上吧？奎萨图什塔，也不可能知道阿戈尔人的坐标啊！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特雷西斯只能收回视线，伸出手，拍了拍特蕾西娅的肩膀。

　　特蕾西娅的表情有些晦暗，没有说话。

　　而对于阿戈尔人来说，这场毫无征兆，毫无缘由，毫无应对办法的灾难，一直持续了近一天，才最终结束。

　　天灾撕裂了大海，源石结晶第一次在海洋之中生长而出，海嗣们好奇的攀上源石，试图解析此为何物，但源石结晶却在一天之后，不约而同的全部崩碎消散。

　　阿戈尔本境所有的，对，所有的海底城市一个不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出乎意料的，但没有任何一座移动城市遭受了彻底的毁灭。造物主的大手似乎刻意为之，在每一座城市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随后便潇洒地离去，留下一地狼藉。

　　数日之后，本境的救灾部队开始出动，残余的舰队开始向各个城市移动。

　　所有人都在讨论，为什么阿戈尔会突然遭受这样的灾难。那些突然降临在海洋之上的天灾，无论是威力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了阿戈尔在过往观测的任何一场陆地上的天灾，它们甚至没有给阿戈尔的海底城市任何一点“转移”的机会，又或者，那天灾就是在追着阿戈尔的城市跑！

　　又过了数日，阿戈尔本境终于将整个受灾范围，在地图上绘制了出来。

　　本境，最高执政官会议上，所有幸存的最高执政官都看到了那副地图。

　　一切争论都停止了。

　　那张绘制了整颗星球的图景，曾经被用来证明阿戈尔统治范围之广，文明发展之盛的地图上，此刻被人刻下了几个阿戈尔人的文字。

　　“不，准确来说，是这颗星球上，被人用天灾.......留下了这几个文字。”

　　“阿戈尔的城市，占据的不过是这每一笔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只是一个个，可以被连接起来，构成文字的点......”

　　“这是只有造物主才能完成的艺术，也是只有造物主才能发出的警告。”

　　站在有些残破的会议厅中，赫拉提娅望着那张全息投影出来的地图，咽了一口口水，念出了上面的那八个文字。

　　“别动‘宝藏’。”

　　“小惩大诫。”

　　第九十三章 她是傀儡，但恩斯特不是

　　恩斯特突然有一些理解，【保存者】为什么会说，前世的自己和他，还有预言家一样，对“辩论”情有独钟了。

　　一个能够模拟出任何场景，坦诚出任何内心的想法，并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地方，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利器。如果有那个的话，他说不定能早一点做出决定。

　　或许就和普瑞赛斯说的一样，他有些时候过于温和了。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体制中人，他对战争，乃至暴力，都存在着天然的抵触情绪。但正如那句老话说的：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恩斯特该和阿戈尔讲的道理，都讲了，甚至于一些本来不该讲的事情，不该开出来的承诺，他也讲了。

　　海陆达不到真正的平衡，这一点恩斯特和克莱门莎都知道，但仅仅只是彼此作为两个文明互相的尊重，阿戈尔都不屑于给予，这就有些过分了。

　　阿戈尔将陆地当做饲养场，觉得“丢出一些饵料，陆地就会蜂拥而至，任人宰割”，这是一种蔑视。

　　而当老虎对你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你是没办法和他讲道理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恩斯特甚至真的想过，直接以【天堂支点】作为筹码，进行一次执剑，这样一来，你有前文明的遗产，我也有前文明的遗产，当我们互相拥有毁灭对方的能力的时候，谈判才能真正回到谈判桌上进行。

　　但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使用这个方法，不是因为他抗不了这个压，而是因为，这并不一定会奏效。

　　他没办法真的让【天堂支点】开上一炮，【天堂支点】是针对【伐木工】建造的超级武器，恩斯特第一次启动它的时候，他锁定的目标，最小都是以星系计数，上限更是完全不封顶！

　　泰拉大地多大？泰拉的海洋又有多大？这一炮下来，泰拉还有剩的吗？

　　那是同归于尽的办法，而没有办法展示的武力，是不具备威胁性的。

　　广岛和长崎没有引爆那两颗原子弹，世界就不会知道超级武器具有这种恐怖的杀伤力，仅仅依靠“理论上的威力”，核威慑就不会成立！

　　因为还是那句话，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理论可以说服一些人，但理论脱离了实际，就不可能说服所有人，甚至不可能说服大多数人！

　　而如果【天堂支点】不能直接展示其威力，那阿戈尔就完全可以采用经典的“香肠战术”。

　　这个战术很简单，就是切香肠，一点一点慢慢来。

　　第一天，阿戈尔决定在陆地国家增设一两个使馆？这个时候你启不启动【天堂支点】？很显然，这是正常行为，不启动。

　　第二天，阿戈尔决定和陆地人做点生意，在伦蒂尼姆投资建厂了。这个时候你启不启动【天堂支点】？很显然，这也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该启动。

　　第三天，伦蒂尼姆发生了暴乱，工厂里的阿戈尔人用阿戈尔的科技自卫了，并且替伦蒂尼姆城防军平息了暴乱。这个时候，你启不启动【天堂支点】？很显然，伦蒂尼姆隔三差五就暴乱，阿戈尔人帮了城防军一把，这是好事，不该启动。

　　那第四天，城防军开始使用阿戈尔的科学技术，阿戈尔的企业逐渐壮大，在伦蒂尼姆的话语权逐渐上升，大公爵们也开始尝到阿戈尔技术的利好，维多利亚开始逐渐向阿戈尔靠拢。这个时候，你要启动【天堂支点】吗？

　　很显然，依然不能。因为这是人之常情，有更好的东西摆在面前，你不能要求他们不用。而且维多利亚和阿戈尔的任何交流都是有迹可循，有法可依，是正常的商业和官方交流，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到了这一步，阿戈尔已经切香肠成功了。

　　往后，只要复刻这种操作，他们就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天堂支点】永远不会有“应该”被使用的那一刻。

　　但恩斯特也不同意普瑞赛斯的做法——普瑞赛斯想要完全毁灭阿戈尔。

　　将源石铺满大地，这只是一个起点，源石不仅将会在陆地上生长，它还会覆盖海洋，还会布满这颗星球的每一寸空间，最后将自己的触角延伸向宇宙，直到将一切都转移进内化宇宙之中。而阿戈尔，既然他们想要当这个先锋，普瑞赛斯不介意先拿他们开刀。

　　但恩斯特还是阻止了她。

　　就和恩斯特说的那样“他们还在规矩内”。

　　普瑞赛斯近乎机械降神的手法并不完全可取，陆地完全依赖普瑞赛斯帮忙也并非长久之计。或许如她所说，她是恩斯特的朋友，但说到底，两人的目的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普瑞赛斯有点太极端了。

　　恩斯特的目的是打痛他们，让他们长教训，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让这些海里的鱼儿们知道，先史文明的技术和武器，不能成为阿戈尔的全部依仗，想要扯“造物主”的虎皮当大旗，那是痴心妄想。

　　不管是极限施压，零和博弈，还是香肠战术，阿戈尔最好从一开始就绝了这个心思。

　　谈，好好谈，打，可以打。

　　但阿戈尔要清楚一点，陆地并非没有能对阿戈尔造成伤害的武器，在做出任何“艰难的决定”之前，最好都要三思而后行！

　　但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那一个道理——陆地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