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仆从也被暂时要求回避，高塔之中，仅余他们三人。这也代表着，正式的会谈，开始了。
“恩斯特首相，我们长话短说，开门见山。”
赫琳玛特的确很有军人的风格，不多说一句话，甚至都没等三人走到会客室，找到沙发坐下，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您在信里说的【万国音乐会】，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恩斯特耸了耸肩，微笑道，
“莱塔尼亚有宏伟的交响乐，哥伦比亚有新潮的摇滚音乐，卡西米尔有高度运用现代科技，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炎国也有种种可能这片大地都无比陌生，但却别具一格的传统音乐。各国都有着其独特的音乐风格，那为什么，不能有这么一个平台，可以让不同国家的人，感受到不同国家的音乐的魅力呢？”
赫琳玛特愣了愣，她要说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但恩斯特这么一回话，她反而有些拿不准了。莫非恩斯特真的没想那么多，是真的想要搞万国音乐会，歪打正着，帮到了自己？
那为什么，弗莱蒙特要说那番话？
有些疑惑，赫琳玛特没有直接说破，而是顺着恩斯特的话反驳道：
“但是，您也知道，这是反传统的。莱塔尼亚人对于外来音乐的接受程度.......其实并不如您想象中的高。”
“是啊，这是反传统的。”
恩斯特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可旋即，他又看向赫琳玛特，反问道，
“但女皇陛下出现在这里，不就已经足够反传统，打破规则了吗？”
“既然如此，来都来了，与其和沃尔纳阁下闹个不愉快，又给自己惹上一身腥。把您的这份反传统用在对莱塔尼亚更有利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您说，对吗？”
赫琳玛特怔了怔，看了一眼恩斯特，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沃尔纳。
沃尔纳缓缓点了点头。
他也好，恩斯特也好，都知道赫琳玛特是来干嘛的。赫琳玛特也没猜错，她也知道他们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试探的确没有什么意义，明面上的理由，和真正的理由，恩斯特都已经坦诚相告，道理和利益，也已经摆在了赫琳玛特的面前，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片刻的思索后，阴沉的她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您果然名不虚传，恩斯特首相，我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
“我也是莱塔尼亚的女皇，既然规则已经被我打破，变革的时间已经到来，那我，的确应该为莱塔尼亚作这个表率。”
“恩斯特阁下，请详细说说吧，万国音乐会，该怎么办？”
第六百八十三章 选帝侯：躺平好了，大佬带飞啊！
“既然是万国音乐会，最重要的当然是【万国】二字。”
恩斯特开门见山的定义道。
许多人或许会产生一种误解，万国音乐会，重要的肯定是音乐。但其实不然，任何大型活动，真正重要的，吸引人的那一部分，肯定都是活动背后的东西。
包括恩斯特前世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哪怕是在过去描述“奥林匹克运动会起源”的寓言故事书中的故事，也会说，奥林匹克运动会是两个国家打仗打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伤亡惨重，所以国王才决定用“体育竞技”这种伤亡率较小的活动来代替战争。由此可见，这种类型的大型活动，不掺杂政治因素，几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体育、艺术这种事情本身的确和政治绝缘乃至互斥，但若是在其后加上“活动”二字，那它们就一定服务于政治了。
这也是恩斯特为什么觉得前世政治教材上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关注政治是每一个优秀公民的责任。因为，你可以不关心政治，但政治一定会关心你，而且，会深深地影响你！
万国音乐会，也是同样的道理。
某种程度上来说，恩斯特能把“万国音乐会”这件事当做更大的矛盾，去强行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本质上就是因为，这个音乐会有着“万国”这个名头。
它不局限于莱塔尼亚一国，而涉及整个泰拉大地。如果是某个什么“小音乐会”，或者“莱塔尼亚音乐会”，或许还没那么多人在意呢！
至少，选帝侯们就会掂量掂量，一场莱塔尼亚音乐会，和一个选帝侯的位置相比，哪个更重要，从而，让整个计划不具备阳谋的“不是我要你怎么做，而是你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的强制性。
赫琳玛特到底也是当过女皇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就和军队打完仗，要论功行赏时，哪怕没出多少力，只是稍微压了压场的队伍，也得给予一份封赏一样，“万国”，是一把双刃剑，既是对选帝侯的要挟，也是对莱塔尼亚的要挟。
因为，这意味着，莱塔尼亚“不可能也不可以包揽所有奖项”！
他们是在借势，借诸国的势，压制国内的矛盾，既然有借，那就得有还。
像是乌萨斯，炎，维多利亚，哥伦比亚这样的常任理事国，也可以被称之为列强的国家，莱塔尼亚就必须分润出去这份蛋糕，这可不是给我切蛋糕，给你留点奶油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要按照比例去分！
恩斯特甚至还举了一个非常形象的例子：
“莱塔尼亚在古典音乐，尤其是交响乐上最有话语权，泰拉诸国，乌萨斯，维多利亚，以及哥伦比亚都受莱塔尼亚的音乐风格影响很深。但炎国却没有。”
“炎国在过去常年闭关锁国，对外交流极其有限，他们国内的音乐也自成一派，从乐器类型到演奏方式都和莱塔尼亚，甚至其余泰拉诸国的有极大的不同。这一点，就和女皇陛下您说的那样，可能与那些常年被莱塔尼亚风格音乐熏陶培养出的大众的审美标准，有着不小的出入。”
恩斯特这说的已经算是委婉的了。
人类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的确因人而异，但大多数时候，人们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并正确认识一种新鲜事物的。我是一个传统的人，和我是一个迂腐的人，有些时候，是一个意思的两种表达方式。
而莱塔尼亚恰好是这种“传统”的大本营，是音乐极端保守派的阵地。
在这种情况下，恩斯特即便不去考虑所谓的东西方文化差异和一些他不知道的，可能存在的政治利益因素，光是从客观的审美因素上看，炎国也很有可能在这场万国音乐会中拿不到一个好的奖项。
但炎国又必须拿到一个奖项。
这不是“实力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再说了，凭良心说，炎国人的音乐也是好音乐，别人欣赏不来，但恩斯特可欣赏得了，恩斯特不仅欣赏得了，恩斯特还很喜欢听！仅仅因为莱塔尼亚人听不懂，听不惯，就评价音乐是坏音乐，那不是蠢，就是坏！而且多半是坏！
“我理解，炎国必须得奖。”
赫琳玛特点点头，
“这个也不难办，到时候，提前给评委提要求，让他们照着打分就是了。”
恩斯特立刻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这是最差的做法。”
他看了一眼赫琳玛特，不仅是他，就连一旁早就等候在选帝侯府邸中的恩希欧迪斯都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位女皇。
要说她没什么政治水平吧，这不合适，毕竟恩斯特说的，她都能听懂，有些问题，哪怕不直接点出来，她也能自己想明白。这说明她肯定不是那种政治小白。
但要说她多懂吧，她显然又不太符合“女皇”这个身份所象征着的那种“政治高手”。
恩斯特想了想，反应了过来。
的确，赫琳玛特这种解决方案，的确很有“军人”的味道。
军队也有内部斗争，尤其是莱塔尼亚这种国家的封建军队，内部派系林立，山头起伏，贪污腐败什么的，根本一点都不稀奇。赫琳玛特统领军队，肯定懂这些。
但对她来说，理解就足够了，因为在军队里，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要么“女皇，请下命令吧！”的忠诚！要么“和这种人在一起，怎么能搞好莱塔尼亚呢！”的被迫忠诚！
总而言之，只需要理解，理解之后，解决就简单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是一句“告诉他们照着打分”就搞定了的。
万国是一把双刃剑，能被邀请到这个舞台上演奏的，评论的，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他们之中，求财的不少，求名的更多！
赫琳玛特这么一个“要求”下去，万一有哪个不要命的人，直接曝光出来这一个“黑幕”，那可就炸了锅了！
他能收获惊天名望，代价不过是死掉。但【万国】这个招牌却会遭到重大的打击。恩斯特可不希望这种本可以避免的情况出现。
恩希欧迪斯就很懂恩斯特的想法，他立刻道：
“女皇陛下，您大可以直接更改一下评分标准。”
“比如遇到风格不同的国家的，不止是炎国，包括萨米，萨尔贡这些国家的时候，你就把评分标准改一下嘛！”
“改一下？怎么改？”赫琳玛特皱了皱眉。
“你说，我帮你改。”恩希欧迪斯道。
赫琳玛特想了想：“乐曲听不懂？”
恩希欧迪斯：“演奏曲目新颖有趣，足可见浓厚的异域风情！”
赫琳玛特一愣：“节奏古怪，完全不符合审美标准？”
恩希欧迪斯：“独具匠心，高山流水等待伯乐知音！”
赫琳玛特也来了兴趣：“那如果是别的因素呢？比如提出了各种奇怪的要求，花费巨大，但却只是场景中看，歌曲不中听？”
“演奏者以非凡的投入为我们奉献了一场全新的视听盛宴！令人陶醉其中！”
这下，赫琳玛特都有些绷不住了。
好好好，视听盛宴是吧，乍一听还真没什么问题，就是没想到，强调的是视，而不是听！
她有些佩服的看了一眼恩希欧迪斯，发自内心的赞赏道：
“不愧是恩斯特首相的兄长，平日里光听闻恩斯特首相的威名，没想到他的兄长也有这样的才华！”
恩希欧迪斯原本还有些许得意的脸顿时僵硬了一下，有些心酸的瞥了赫琳玛特一眼。
尊敬的女皇陛下，您可以不用反复强调“恩斯特的兄长”这个定语的.......
恩斯特没忍住笑了一下，被恩希欧迪斯狠狠地瞪了一眼，方才绷住了脸皮：
“我哥哥提的这个建议很实用，但有点麻烦。而且打分制，不管怎么样，都会得罪一些人，我这里还有一个简单一点的。”
“取消打分。”
恩斯特话音刚落，赫琳玛特就问道：
“取消了打分，该怎么评奖呢？”
恩斯特耸了耸肩：
“你可以直接多造几个奖项就是。”
恩斯特不知道莱塔尼亚的小学里有没有学期颁奖一说，反正恩斯特前世小时候是经历过的。
期末的时候，班主任会花点钱去打印一些奖状，然后给班上的同学颁奖。学习好的，发学习之星，体育好的，发体育之星，一个学期都没违反过纪律的，发纪律之星，哪怕只是写字不错的，也可以发个写字之星。
反正就突出一个——只要我发的够多，奖项够多，每个同学就都能拿到一张！
这样的确会造成奖项的含金量变低，但谁在乎？
老师是好心，让每个同学回家都能交差，能顺利高高兴兴的过个假期。而同学，只要有奖就满足了，谁在乎是什么奖？
只是想到县长夫人，不管谁是县长的人都多的是！
【万国】二字，本来就是最大的含金量了，对于莱塔尼亚来说，是“得罪一些人”，去“讨好另外一些人”重要，还是“大家都不得罪，大家都讨好一下”更合理，想必不难抉择。
毕竟，它可是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得讲究一点“格局”！
赫琳玛特完全没想到恩斯特会这么说。但细细一想，好像又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恩希欧迪斯的改标准的方法，就和“精准中标”是一套逻辑，是根据产品，去产生需求。但这中间可能也会出现问题，毕竟，万一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硬是要搞事，硬是给了标准也往里面打低分，你给你的，我打我的，那还是有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但恩斯特这一套就不同了。有多少奖项，完全取决于“主办方”，也即“万国音乐会组委会”，评委也好，观众也好，都是没有权利过问的。这是根据需求，去生产产品。
前者是“顶着风险赚大钱”，后者是“没有风险赚小钱”，但对于莱塔尼亚来说，政治利益显然大于经济利益，所以，后者的优先级就显著高于前者了。
赫琳玛特抿了抿嘴。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恩斯特和恩希欧迪斯的确存在着很明显的差别。
恩斯特求稳，他的方案，实在是太稳了，稳得没有任何破绽。
而恩希欧迪斯，他的方案相比起恩斯特而言，突出一个激进，风险大，收益高，和他喀兰贸易的CEO身份很配，的确有些商人“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风格。
当然，恩希欧迪斯虽然激进，但比起她自己，还是要稳得多了。只是，凡事，就怕对比嘛。
赫琳玛特笑了笑。
她是个保守的改革派，在可以不冒风险的情况下，她肯定不会想让莱塔尼亚冒任何风险。让她来选，她肯定选最保险的一项。
“那么，传讯万国？”
恩斯特点了点头：
“顺便，我也可以为您引荐一下，我挑选的负责人女士。”
他朝着一旁一直没有发言，保持着闭目养神状态，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沃尔纳点了点头，沃尔纳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都听着三人的讨论，但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在这里面发什么言。
一来，在场的人年龄都比他小，小孩说话，大人别插嘴。
二来，在场的人身份都比他大，哪怕是恩希欧迪斯，也有个“恩斯特兄长”的身份，所以，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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