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但凯尔希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
战场上的死伤、感染情况极其严重，真正进入了战争状态，维多利亚军人也根本顾不得什么人道主义不人道主义的要求。那是见到就砍，逮住就杀。不存在什么俘虏不俘虏的，任何萨卡兹，哪怕是已经投降了的，都是格杀勿论。
罗德岛的工作也因此变得极端的忙碌，军队遗弃伤员和感染者，继续向前推进的情况比比皆是，而这些被放弃的人，都要由罗德岛和一众医疗企业来接纳。
诚然，佣金非常丰厚，但现实不是游戏，钱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变成医疗设备，补充到深入战场的罗德岛陆行舰上。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在恩斯特前世，对于战争来说，敌对的双方更希望对对方造成更多的伤，而非更多的亡。因为一个亡者，说的残酷一点，只需要调查清楚身份，发一笔钱，然后把尸体拖走就好。如果真到了极端的时候，可能连收敛尸体的时间都不会有，就地草草掩埋便是常态。可一个伤者就不一样了，他们往往需要许多人去治疗，便会对对方后方造成更大的负担。
我们死了无数赛博战友的硫磺岛之战中，日军对美军使用的就是这种战术，刻意打残而不打死，甚至专门装作受伤的美军士兵用英语诱杀前来救援的医疗兵，这些操作，都给美军攻克硫磺岛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事实上，硫磺岛之战在最后，也的确成为了整个太平洋战争中，美军唯一一次伤亡比日本更高的战役。
但在泰拉，尤其是在对萨卡兹的战争中，这个规则就不完全成立了。
因为，死掉的萨卡兹，死掉的感染者士兵，炸响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枚源石炸弹，都会引来一个近乎无法抵挡的敌人——天灾。
超高浓度的源石环境，不仅会让进入其中的人患上矿石病，并且急速恶化，还会带来天灾！
凯尔希观察估计过如今伦蒂尼姆战场的局势，如果像是当前这样烈度的战争，再持续上一个月，那天灾就必然会降临。
天灾可没有眼睛，也没有归属，不会说只伤害萨卡兹人，反倒是占据着伦蒂尼姆这座超大型移动城市的萨卡兹，相对于只能依靠高速战舰进行机动的维多利亚军队，更能规避天灾带来的风险。
至少，伦蒂尼姆可以扛住一些小型天灾。
凯尔希将这份担心转达给了温德米尔公爵，以及刚刚返回战场的开斯特公爵，也得到了他们的答复。
温德米尔公爵坦言：“战争将会在维多利亚的国庆日前结束，每一位维多利亚的士兵都能回家度过国庆假期。”
而开斯特公爵则道：“不用担心天灾的问题。如果非要考虑这个问题的话，贵方可以想办法，从城内，帮我找到诸王之息。”
诸王之息，传说中能够劈开维多利亚上空风暴与阴霾的国剑。凯尔希知道它的存在，也知道，它的确有驱散小型天灾的能力。
闻言，她倒也的确稍微放心了一些，虽然还没完全放心。
毕竟，意外因素还是存在的，她心心念念的那座碎片大厦，如今的情况，尚且还不够明朗。
“海蒂有传消息过来吗？”
返回罗德岛的第一时间，她便向阿斯卡纶问道。
阿斯卡纶摇了摇头：
“距离上次传信，已经过去了三天。海蒂说最近城内的警戒升级了不少，情报网需要静默几天。”
凯尔希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非常想第一时间知晓伦蒂尼姆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也能理解海蒂的苦衷。
凡事，都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她只能吩咐道：
“在联络点向他们提供一条信息，让他们如果还有能力，就帮忙寻找一下诸王之息的所在地吧。”
凯尔希现在很羡慕恩斯特，他那里有着变形者相助，如果能够说服变形者，那城内的一切，就基本全部对他们透明了。
到时候，他连特雷西斯今天掉了几根头发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在念叨我们吗？”
一声略显好奇的声音在凯尔希的耳边浮现。
凯尔希的耳朵猛地一竖，几乎是刹那间，mon3tr便从她的背后冲出，张开镰足，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变形者集群。
包括站在变形者集群身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的阿斯卡纶。
“你们！”
凯尔希难以置信道，盘算着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但变形者集群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们是来传消息的。没打算对你动手。”
“但如果你打算和我们比一比，那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
凯尔希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阿斯卡纶。
阿斯卡纶点了点头：“是真的。”
“你们是哪个变形者？”凯尔希问道。
变形者没有隐瞒：“伦蒂尼姆城内那个。”
“你们要传达什么信息？特雷西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凯尔希又问。
变形者摊了摊手：
“是关于那一位的。”
“巴别塔的恶灵，你口中的那位博士，他苏醒了吗？你们唤醒了他吗？”
凯尔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很想反问一句：“如果我说唤醒了呢？”但问题涉及到博士，联想到恩斯特的无数次误会，以及自己无数次谜语带来的“意外”，她终于还是强忍住了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冲动，而是改口道：
“没有。”
“博士现在很安全，我奉劝特雷西斯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
“否则什么？”
变形者反问道。凯尔希侧开了视线：
“否则，我会采取极端的手段。”
她其实没有什么能威胁特雷西斯的。
特雷西斯如今已经将自己走上了一条死路，但哪怕如此，他依然在坚持走下去。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害怕了，还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呢？
况且，凯尔希现在也的确势单力薄，不开玩笑的说，在不向马克·麦克斯服软的情况下，她能够依靠的，或许只有恩斯特一个人。
可恩斯特，他能理解博士的重要性吗？
他只是一个对前文明，对观察者，对存续计划都一无所知的泰拉雪豹而已，他能背负得起博士，以及博士所代表的重量吗？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轻易开口，凯尔希上一次将这些事情告诉了特蕾西娅，结局呢？
她不能再失去恩斯特了。
极端手段，更像是一句空泛，没有丝毫可信度的威胁罢了。
真要用极端手段，恐怕也只有特雷西斯真的站在伦蒂尼姆的城头，绑着博士要和她谈判的时候，她才会考虑要不要掏出“前文明的意大利炮”炸他娘的吧！
好在，变形者集群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们来此，只是为了传信，没有攻击性。
“既然博士没有苏醒，那转述特雷西斯的第二个问题。”
变形者顿了顿，轻微咳嗽了两声，随后身形在凯尔希的面前逐渐变化。长大，长高，勾勒成型，化作特雷西斯的模样。
深深的黑眼圈下，猩红的眸子直视着凯尔希，闪烁着光芒，口中吐出的，也成了特雷西斯的声音：
“这个问题，我不希求你说实话，凯尔希，但我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自诩神明，将世界视为手中玩物，号称能创造并主宰一切的人，真的只有博士一个吗？”
凯尔希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特雷西斯”。
她不知道特雷西斯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又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她知道，事情很大！
因为很大，所以要忍一下，不能嗬，更不能随意做出回答。
凯尔希沉吟良久，就在变形者都觉得她可能不会做出回答，打算变回自己本相的时候，她才忽然开了口。
“是。”
是，只有一人。
这不是谎言。
但也不是完全的真话。
前文明留在泰拉的遗产，很多很多。从天空到海洋，无处不在。
但留在泰拉大地上的人，的确有且仅有一人。
“明白了。”
“特雷西斯”点了点头，随后变回了变形者。
得到了答案，他们向着凯尔希微微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阿斯卡纶没有阻拦。
凯尔希其实有些疑惑，为什么阿斯卡纶对变形者闯入这件事好像浑不在意。但她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凯尔希，恩斯特也有信给你。”
阿斯卡纶从怀中取出信件，递给凯尔希。凯尔希接过信，一边拆开，一边问道：
“他回谢拉格了？”
“正在路上。这封信是从哥伦比亚寄出来的。”
凯尔希了然的点点头。
多半是关于马克·麦克斯的吧。
哥伦比亚的大总统居然是前文明的AI什么的，的确骇人听闻。也不怪恩斯特忙不迭的就要向自己寻求一个解释。
自己，也算是她接触的唯一的，对前文明有了解的人了。
展开信件，凯尔希也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恩斯特在信中问候之后，几乎立刻就谈及了自己和马克·麦克斯的会面，以及这位哥伦比亚大总统那非同一般的身份。
【前文明是什么？到底有多强？它和泰拉是什么关系？】
嗯，这些问题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凯尔希满意的点了点头，早已准备好的解释信看来完美的派上了用场。
这还是她少许几次，能料到恩斯特的所思所想。
她接着往下看去。
【不过，抛开这些，我其实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关键的问题？凯尔希微微挑了挑眉，眼睛逐渐睁大。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她就这样，看到了那最后一个宛如梦魇般的问题。
【凯尔希，你认识普瑞赛斯吗？】
“嗬！”
望着忽然跳到了桌子上的凯尔希，阿斯卡纶有些诧异的捡起了掉落在地上，被凯尔希当做催命符一般看着的信纸，一脸疑惑：
“凯尔希医生？你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信中的内容，除了那些奇怪的，看不太懂的什么“前文明”的字眼，剩下的，似乎也没多少奇怪的内容啊。
不就一个很简单的询问吗？
“你认识普瑞赛斯吗？”
阿斯卡纶问道。
刚想从桌子上跳下来的凯尔希僵住了。
“你不认识普瑞赛斯吗？”
凯尔希恳求的眼神投向了阿斯卡纶。
“不认识普瑞赛斯就不认识嘛，如实回复恩斯特先生就是了，还是说，普瑞赛斯这个名字.......隐藏了什么秘密？”
阿斯卡纶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试探性的问道，
“和信里说的什么.......先史文明有关？”
“别问了，阿斯卡纶，别问了。”
凯尔希哀声道。
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让我......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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