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因为共感这道枷锁不允许。
律法要求萨科塔必须团结友爱,必须彼此扶持,必须延续族群。而共感就是【存续】这道铁律施加在所有萨科塔身上的枷锁。
光环不是神圣的象征,光环是孙悟空套在头顶的金箍,是囚犯戴在脖子上的枷项,是希望宠物们听话的主人系在宠物脖子上的项圈。
莫斯提马脸上的表情半是自嘲,半是解脱:
“说实话,这挺令人脊背发凉的。我都很难想象,如果不是我现在已经被开除了【萨科塔籍】,成了一个堕天使,我的想法会不会也在潜移默化中就被共感给影响了,觉得你也是情有可原,觉得对你也不必太过苛责,觉得甚至应该接纳你,帮助你。”
“这可不是玩笑。”
“安多恩,想想你现在的待遇吧。持铳攻击了同伴,律法却并未让你堕天,你是受他认可的圣子。教皇厅象征性的对你下达了通缉令,公证所却从未真正派出过一位执行员去追捕你的下落。你在大家的记忆里不断淡忘,明明不是死人,但却像是被上了一层滤镜一般在被不断美化。”
“这或许无关你的想法,但却是正在拉特兰各处发生的事实。”
莫斯提马还有句话没有提,这也是她最不想涉及的事情。
那就是蕾缪安。
蕾缪安在偷袭中被直接重伤,身体机能遭受的损伤,即便在神奇的泰拉源石医疗技术的治疗下,数年过去,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足可见她当时受伤之重。
而就和莫斯提马刚刚说的那样,安多恩在偷袭的时候,内心深处,甚至没有涌出哪怕一点能被她们两人察觉的恶意。
蕾缪安是被“善意的子弹”击倒的。她没有机会见证后续莫斯提马和安多恩的交火,也没有机会见证莫斯提马的堕天,对于菲亚梅塔的愤怒,她更是一无所知。她或许甚至都没什么实感——休整着休整着,突然被打趴下了,一睡就是好几年,醒来大家就闹掰了。
莫斯提马甚至无法确定,醒来的蕾缪安会对安多恩抱有什么态度。
如果愤怒,是理所当然,如果冷漠,是情有可原,如果原谅........
莫斯提马很难去深思,这是那位凶名在外的【沉默的蕾缪安】真的对安多恩如此宽容大度,还是共感的影响。
莫斯提马借堕天碎掉了光环,摆脱了这道枷锁,但蕾缪安可没有。
若是最坏的情况,到时候,菲亚梅塔少不了还要和蕾缪安吵上一架,而她更是不好站边。这可能会引起菲亚梅塔情绪的进一步激化。
她想要爆破安多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蕾缪安要是去阻拦,菲亚梅塔得有多委屈?
莫斯提马的话音落下,安多恩的神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他并非对莫斯提马的话感到愤怒,恰恰相反,他此刻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丝诡异。
是啊,这不合理!
他打伤了蕾缪安,却并未堕天,他被拉特兰通缉,但却从未遭到过像样的追捕,甚至于他在拉特兰城内潜伏了这么久,竟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他潜藏水平有这么高超?还是说巡逻的萨科塔,公证所,铳骑,根本没有真正想要抓捕他?
【罪人】在拉特兰到底由什么定义?是指为了保护同伴而光环黯淡碎裂的堕天使,还是指明明做了错事,但光环依然明亮如初的萨科塔?
执掌【律法】的神明,到底在想些什么?谋划些什么?所谓萨科塔,整个头戴光环,背生双翼,能使用铳的种族,到底是什么?
安多恩曾经一直想,为何萨科塔生而不同,有如此之多的特异之处,与大地诸族格格不入。
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问题。
若是承认这份不同之处,那生而不同的萨科塔,到底为了这份【不同】,付出了什么?
安多恩再次向前一步,这次,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紧迫。
意识到了自己这个范例的异常,意识到了萨科塔的异常,意识到了律法的异常,他便再也不能允许自己就这么迷茫下去!
他望向眉头紧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的恩斯特,朗声呼唤道:
“恩斯特先生,请带我去教皇厅!请现在就带我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这是两条道路的碰撞
拉特兰,教皇厅。
守在门口的铳骑敲了敲自己的头盔,一副疲惫的模样:
“没想到今天还得上班。教宗大人总说心神不宁,还加强了守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站在大门另一边的铳骑见状打趣般接话道:
“别抱怨了,帕特里奇昂,你这还算轻松的了,家里还有个乖孙女,我们呢?”
“哈哈哈哈哈。”被称作帕特里奇昂的铳骑闻言笑眯了眼睛,似乎对这位孙女的确颇为得意,还忍不住炫耀道,“菲亚梅塔可是个好孩子啊,可让我省心了!”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砸吧了一下嘴巴:“就是不知道她这两天怎么了,经常早出晚归的,也没和莫斯提马在一起。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肯说。”
铳骑的八卦瘾瞬间起来了,连忙凑过去小声道:
“不会是谈恋爱了?菲亚梅塔也到这个年纪了?”
帕特里奇昂皱了皱眉,手就探向了斜挂在腰腹部的转轮铳。
那铳骑见状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一边摆手,一边连连后退:“没必要吧,没必要吧,我就开个玩笑。菲亚梅塔那孩子,老说要继承你的衣钵,当个教宗骑士来着,现在说不定在哪儿修炼呢。”
“嘘,严肃!”帕特里奇昂瞪了他一眼,随后向他打了个眼色。
铳骑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走来的三人。
莫斯提马都是两人的老熟人了,本身是拉特兰少见的堕天使,教宗也经常召见她,最重要的是,帕特里奇昂的养孙女,菲亚梅塔就是跟在她的身边,两人曾经是一支小队的队友,现在则变成了监护人与被监护者的关系,一起当起了直接代表教宗的万国信使特使。
值得一提的是,帕特里奇昂也是菲亚梅塔行动代号的制定者之一。
活到老,玩到老,童心不泯,还有点喜欢恶作剧,非常有拉特兰萨科塔的特色。
而除了莫斯提马之外,另外两人的身份就值得注意了。
恩斯特·希瓦艾什,不久前刚刚抵达拉特兰,与教宗会面的谢拉格领导人。根据教宗的评价,是个厉害人物,最大的特点是稳重。
而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帕特里奇昂爷爷。”莫斯提马忽然开口,面带微笑的拦住了帕特里奇昂就要举起转轮铳的举动,微微摇了摇头。
帕特里奇昂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安多恩,帕特里奇昂当然认识这个萨科塔。当年他,蕾缪安,莫斯提马以及菲亚梅塔组成的四人小队,一度被认为是萨科塔新生代的明日之星。谁知一次普普通通的“清扫萨卡兹营地”的任务,就直接将这颗明日之星给撕的分崩离析。
菲亚梅塔是整件事件中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但她却是最伤心的一个。帕特里奇昂无比清楚的记得,当蕾缪安被推进抢救室,昏迷不醒,莫斯提马头上长出亵渎的双角,光环黯淡,光翼碎裂,被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召进教皇厅之后,菲亚梅塔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时的场景。
她烧掉了家中所有有关四人小队的东西,独自在庭院中对着火堆发呆,火光映照下,眼眶红肿的她口中喃喃自语的都是:“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到。”
她是所有人中最自责的那一个。
帕特里奇昂也不是没脾气的,如果不是铳骑的身份没办法像是公证所执行人一样满泰拉跑,他早就申请出拉特兰,亲自追捕安多恩了!
哪有爷爷看到孙女伤心成那样?
没见这家伙倒也还则罢了,现在这人竟然还敢当众出现在他面前,身为铳骑,他就是直接在城内给安多恩用大慈大悲转轮铳菩萨超度了,也没问题。
什么,会因此堕天?
帕特里奇昂不在乎。
萨科塔是随性的,尊崇律法很重要,铳骑的职责很重要,维护安定,不动用私刑也很重要。
但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但莫斯提马此刻却拦住了他,轻声道:“帕特里奇昂爷爷,安多恩是来找教宗冕下的。”
没喊老头子,这是莫斯提马在教皇厅前对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尊重。
当然,见面了可能就恢复旧称了。
“找教宗冕下?”帕特里奇昂的目光闪了闪,放下了转轮铳,公事公办的问道,“可有召见或者通行凭证。”
“我们这不是带过来了吗?”
莫斯提马侧开身子,露出恩斯特。
恩斯特微微点了点头:“我找教宗冕下有要事相商。”
帕特里奇昂沉默了片刻,没有答话。而另一边的铳骑已经了然的转身,进入了教皇厅,寻找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去了。
短暂的等候过程中。安多恩走上前,向着帕特里奇昂深深一鞠躬:
“非常抱歉。”
“你该直接向菲亚梅塔道歉,而不是向我。你并没有得罪我。”帕特里奇昂冷声道。
安多恩嘴角泛起丝丝苦涩,点头道:
“我会的。”
虽然遇见菲亚梅塔的结果,少不得是要被她“大炮开兮轰他娘”,但这也是他应该接受的。
因为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在意识到共感可能存在陷阱,萨科塔的意志可能因此受到影响后,安多恩便不再能坦然接受那些谅解和善意了。
他需要的不是律法赐予的扭曲的原谅,而是自身内心的救赎。
他甚至对做出这种事情的律法感到了切实的厌恶。人类的独立意志是最宝贵的东西,怎么能以这种方式去......亵渎?
片刻之后,先前进入教皇厅的铳骑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轻声道:
“教皇冕下会客厅等你们三位。”
...............
教皇厅,会客厅。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守护铳。
每一位萨科塔在成年之时都会前往教皇厅与公证所登记并进行考核,若是通过,便会由教皇厅发放守护铳。
守护铳可以自己挑选,也并非只可以拥有一把,不少乐于收集的萨科塔都喜欢花钱购买更多的守护铳,但对于绝大部分萨科塔来说,守护铳肯定还是第一把最为珍贵。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守护铳便是一把手铳。
他此刻擦拭铳,并非是要对马上到来的恩斯特三人做什么。而是借此让内心平静下来,去思考与推测,三人前来的目的。
恩斯特会和安多恩相遇,这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未曾想到的。
对于安多恩这位特殊的萨科塔,他早就投以了不少的注意力。
因为这代表着一条【路】。
【律法】与【拉特兰律法】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律法】单指由拉特兰深处的律法机器所公示的,一切的根源,底层代码,也即是【存续】。而【拉特兰律法】则指的是历代拉特兰教宗在存续这个宽泛的概念基础上,不断编撰,不断修改,最后制定的一套符合当前时代的,维护拉特兰国家存在和社会稳定秩序的法律——比如要爆破必须先找教皇厅报备,比如萨科塔只有成年才能领到守护铳,比如拉特兰不允许感染者进入。
而路,则代表的是【律法】所承认的,可能对于萨科塔的【存续】有所帮助的道路。
【路】直接与【律法】挂钩,在重要程度上,甚至要高于【拉特兰律法】,这也是为什么,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对于安多恩的态度如此模糊的原因。
安多恩做的事情的确达到了被下达通缉令,派出送葬人,对他进行追缉的程度。但他偏偏又是被【律法】所认可的人之一,为了维护【拉特兰律法】的权威性,又不伤害【律法】给出的可能性,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只能做出这种委曲求全的举措。
追,但不完全追。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不直接干掉安多恩,直接除掉他,不就少了一个被【律法】认可道路的人,少了一个对拉特兰的威胁?
答案很简单,他不能这么做。
就和哥伦比亚的副总统权势再大,也不敢反抗马克·麦克斯一样,教宗的权力再大,也不能反抗【律法】,更不要说杀死【律法】认可之人,排除异己这种事情了。
萨科塔能有今天,能有光环,光翼,铳,以及拉特兰这个天国,那都是来自于律法的恩赐。他凭什么去反抗?
律法是机器,又不是耶拉冈德那样善良如母亲的巨兽,能容忍孩子们的悖逆之举。他要是判定萨科塔背叛,那结果,是谁都不敢想象的。
光是一个“恢复原貌”,就足以让拉特兰顷刻间倾覆了。更别说,谁知道律法有没有其他针对背叛者的手段?
说到底,萨科塔也不过是【律法】的囚徒罢了。
而现在,安多恩直接找到了自己这里。
还是和恩斯特一起来的。
恩斯特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这位教宗实施【万国峰会】计划的重要部分,说服他,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所能想到的,成本最小的联络起维多利亚,哥伦比亚等国的方式。
恩斯特不容有失。
因为这同样牵扯到,他这位继承了圣徒之名的,传承着【律法】最初承认的圣徒意志的人的道路。
这是两条道路的碰撞。
聆听着走廊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手铳插回了腰间的铳袋中,用教宗的长袍覆盖住,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需要说服恩斯特,逼退安多恩,证明自己这条路的正确性,并按照预定的计划,推动万国峰会的建立。
为此,哪怕是展示一部分拉特兰的秘密,也在所不惜。
这事关拉特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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