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我辅佐过十余代阿斯兰君主。”
“从统领萨尔贡的万王之王,到征服维多利亚的阿斯兰帕夏,有庸庸碌碌,只求荣华享乐,将手中权柄尽数散给手下公爵的安乐王,也有雄心勃勃,在帝国议会之中力排众议,推动维多利亚加入高卢-莱塔尼亚的战争,最后定鼎了维多利亚大地霸权的征服者。”
“他们每一个,都是【君王】的一个侧面,一个最为极致的侧面。”
“或英明神武,或昏庸无能,或乾纲独断,或软弱妥协,生而为王,他们遵从着自己内心指引的方向,他们让万民回应他们,而非他们回应万民。也正因此,他们每一个,无论结局如何,都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一道响当当的名号,他们的人生,也称得上享受过了,称得上是不留遗憾。”
“但你呢?”
他看向维娜,
“维娜,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无私的阿斯兰,你到现在,甚至都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
“你这样,可真是不让人放心啊。”
像是被戳中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维娜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恼怒了起来。
她回过头,锐利的目光直视向高文的眼睛。
然而一向以软弱和摆烂自称的兽主唯独在这一次没有,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的畏惧,反倒是昂起头颅,低声说道:
“如果换成我的话,我不会把对恩斯特的感情压抑在心底,无论他是否接受。”
有那么一瞬间,高文几乎以为维娜会暴起杀了自己,因为那黄金瞳中的光简直凶毒如镰刀!他从未见过这么暴戾的维娜,就像是一头怒极了的雌狮!那因为愤怒的情绪而飙升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甚至触发了耶拉冈德神石的自我防御机制,仿佛维娜真的遇到了某种危险,只要她愿意,下一刻,她便可以让高文再体会一下被冰封百年的痛苦。
但最终那刺眼的目光还是黯淡了下去,高文又见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虚弱的维娜。
“为什么是我?”
她像是在问高文,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敢.......我依靠着恩斯特走到了今天,他给了我太多太多的东西,他是我的恩师,是我的庇护者,是我的知音,是我的挚友........他是我的一切。”
“我要怎么向他开这个口?告诉他我对他有着更进一步的想法?”
维娜低着头,心情就像是杯中的咖啡一样苦涩。
高文理解她。
某种程度上,这是他的错。
维娜长大的环境,太过于恶劣了。都说原生家庭的成长环境会对一个孩子的未来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那维娜在这方面的条件简直是烂到了极点!
从小生活在政治阴谋的环境里,这会让她变得敏感;东躲西藏的成长经历,会让她变得胆怯;在每一个她需要被人保护的时刻,本该站在她面前,替她遮风挡雨的人,都无一例外的缺席了。
最开始是阿利斯泰尔,然后是他。
而这,也造就了维娜在性格上的别扭。
她很难真的交托出自己的信任,而一旦她真的发自内心的信任了某个人,她又会全心全意的付出一切。
她无比安逸于如今难能可贵的环境,正因为她获得这一切实在是太过于不易,她在这个过程中实在是付出了太多,所以她会下意识的排斥一切会对这个环境造成影响的因素,哪怕这个因素是她自己!
她害怕此刻的美好是一场盛大的幻梦,更害怕自己的行动,会导致这场幻梦,骤然迎来终结。
说得更简单一点,她甚至到了今天,都还觉得谢拉格的一切有些美好的太过不真实,哪怕她也是缔造这一切的一员,她也会对自己是否真的能品味这份美好,而感到怀疑。
所以,一方面,她拼尽全力去回应他人的愿望,去做的更好,做的更到位,去证明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合格的,去保证他人对自己的褒扬不会落空。
另一方面,她又会对包括自己在内,一切可能动摇目前状况的事情感到警惕,这种畏惧不仅仅体现在对外部力量的抵抗上,甚至体现在内心的防线上,她在人们眼中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之间立起了一道墙壁,去阻隔自己追求内心渴望,但又可能带来“变化”的东西。
无比难得的,道德真空的兽主,为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了一丝丝的愧疚。
“维娜.......”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决定破天荒的头一次,尽一次自己这个“老师”的职责,
“你还真是不让我放心。”
“让我告诉你吧。”
“答案就是,不要问为什么!”
“不要问什么,要是没有谁的帮助,我能否走到今天。”
“能有今日的你,是因为能守住这份成果,能把握住机会的人是你。不是世人应该质疑你是否德不配位,而是世人应该庆幸能得此机会的人是你,而非他人。”
“试想一下,如果加入谢拉格的人不是你,而是某个图谋不轨的人。”
“如果恩斯特的一腔信任是托付给了这样一个人,如果万国峰会由这样一个人把持,如果谢拉格由这样一个人主导,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不仅仅是谢拉格成就了你,你也成就了谢拉格。”
他微微一顿,雄狮的眉头皱的极深,语重心长的模样,竟然真的有了几分老师的神采,
“如果你非要说如果,那有无这个机会,无论成败,你皆是你,因为一个真正有信仰的人不会因为环境的诱惑而改变自己的本心,你始终如一。”
“想一想吧,恩斯特可否会质疑,如果当初成为谢拉格首相的人不是他,而是恩希欧迪斯,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会否质疑,是否让恩希欧迪斯或者别的什么人上台,会做的比他更好?”
“他会不会,连承认自己很优秀,自己值得更多的勇气都没有?”
维娜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高文从沙发上踱步而下,走到了维娜的身边,雄狮的鬃毛闪烁着太阳一般的光芒,这或许是他万年人生之中,难得的一次高光时刻。
他实在是对自己这个“学生”,怜爱得紧,也心疼得紧。
也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此刻还在犹犹豫豫,坐视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站起来蹬!
恩斯特的情况特殊,他的身份,他于泰拉和那个古老的前文明的双重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单单专注于任何一份羁绊。
但至少,你不能因此就放弃了你自己这一份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高文怎么说也是兽主,他的阅历足够让他做出一个精准无误的判断——维娜,你舍不得!
既然如此,既然你们的相识,相知,都已经走了足够久了。
九年,时间已经为你们见证了这份感情的坚固。
那为何不迈出这最后一步呢?
“听老师的,像个狮子一样,打个电话,像个狮子一样,把你想说的话,都通过咆哮的方式,告诉恩斯特。”
“他不过是个区区雪豹而已,他反抗不了的。”
维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沉吟良久。
她抬起手,在必定会被接通的公用电话,与自己的私人终端之间,她拿起了自己的终端。
高文的脸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微笑。
这并非是怯懦,而是她的决心。
她按下了通讯录中那个被她设为置顶和特别关心的号码。
“嘟——”
电话接通。
对面的恩斯特还没来得及出声,维娜便抢先了一步。
并非真的如高文说的那样发出一声咆哮,也不是什么扭捏的,在吗起手,必定小丑的羞涩开场。
维娜只是认真的,轻声地,带着些许颤抖的呼喊了一声恩斯特的名字:
“恩斯特。”
“怎么了?”
“我爱你。”
“..........”
话筒对面陷入了仿佛让时间都变得模糊的宁静。维娜分不清恩斯特沉默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又或许,其实连十秒钟都不到?
她的心跳跳的很快,在后悔的心情几乎下一秒就要喷涌出来之前,对面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呼吸声。
像是那个与她亲密无间的人,也经历了一番与她别无二致的紧张与焦灼一般。
随后,他做出了回答。
“我也爱你。”
什么嘛,原来告白还是挺简单的。
后日谈终:洛:在宇宙中,一个任何仪器都探测不到的地方
“总而言之,我亲爱的弟弟,谢拉格不会忘记你为它做出的一切。作为谢拉格的第一任首相,你做的很好!”
面前身披黑色防风大氅的高大男人如此宣告道,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与欢呼,谢拉格政府的工作人员,昔日三大家族的领袖们,还有一众与恩斯特有旧,或者单纯出于礼貌与尊重,前来出席这场卸任仪式的各国政要代表正全神贯注的拍打着自己的双手,确保这掌声经久不息,因为恩斯特值得这份殊荣。
与之相对的,是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小妹恩希亚,乐观而充满活力的小妹兴高采烈的冲着恩斯特挤眉弄眼,显然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二哥马上便能卸下一身重担,开始自己幸福的休假生活感到由衷的高兴,那欢呼声就是由她发出,吓得一旁同样在鼓掌的恩雅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之后,朝着自己幺妹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提醒她,这可是个非常严肃的政治场合,不要这么没溜!
说完,她也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圣女小姐的眼中半是欣慰,半是幸福。
显然,当年那个将恩斯特当做恩希欧迪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推出来的又一个牺牲品的她,如今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恩斯特在这条路上走出了自己的康庄大道,他对于谢拉格的意义,不是简简单单的“第一任首相”那么简单,他是从无到有,为谢拉格人开启了一段现代化的路。
因为有他,谢拉格人至少少走了十年弯路,至少在这个动荡的世界,少受了无数的苦!
视线在半空之中交错,恩斯特·希瓦艾什抿了抿嘴,恩雅则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如同喀兰圣山的皑皑白雪一般纯净,没有圣女的端庄,只有一个姐姐,对自己弟弟最纯粹的关爱与认可。
而恩希欧迪斯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弟弟妹妹这无形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哪怕再过不久,他就要和恩斯特的继任者,在选举之中争夺谢拉格的首相之位,但至少此刻,他是恩斯特的哥哥,而不是喀兰贸易的总裁,不是谢拉格第二任首相的有力竞争者。
他发自内心的为自己这个弟弟骄傲。
宽厚的大氅被他从身后取下,随后,由他亲手披在了恩斯特的背上。
“出去玩得开心,记得照顾好自己,还有,不要忘记了,常回家看看。”
恩斯特微微愣了一愣,看向恩希欧迪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是什么新的麻醉方式吗?”恩斯特问道。
恩希欧迪斯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你肉麻的我快昏过去了。”
恩斯特翻了个白眼。
恩希欧迪斯的老脸一黑,对自己难得想要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却被自己弟弟不识好人心的举动恶心到,表示强烈的愤慨!
谁乐意搭理你!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走到哪里,那待遇都差不了,泰拉各国哪个国家没有你的人脉?
朋友搞得这么多,都遍布五湖四海了!哪还惦记得上我这个哥哥啊!
撇了撇嘴,恩希欧迪斯松开了自己按住恩斯特肩膀的手,但那件大只雪豹一直披在身上的大氅,却没有被他收回。
恩斯特笑了笑。
看吧,还有傲娇,真肉麻!
他也知道恩希欧迪斯在想些什么。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真猜错了。
恩斯特的第一个目的地,还真不是泰拉的某个国家。
他把自己的视线最后投向了不远处。
在这间大会堂的外围,几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了。
卸任仪式,或者说,更像是个退休派对进行的如火如荼。
大礼堂内摆着好几层大蛋糕,水果拼盘,还有各式各样的自助餐,以供所有来宾分享,也为所有来宾提供了一个私下会面的场合。
这也算是恩斯特在自己卸任前为泰拉政坛做出的最后一点贡献吧。至少在这个场合里,维多利亚人可以放心的和哥伦比亚人交流,乌萨斯人可以不惮于和卡西米尔人,炎国人一起谈论未来。甚至,阿戈尔的来宾也被几位他国代表围在了窗边,询问着什么。
唯有恩斯特自己,推掉了所有的邀约,独自走出了会堂。
“等久了吧。”
望着门口的凯尔希,恩斯特递过手中切下来的蛋糕。
凯尔希看了一眼蛋糕,没有接过来:
“并没有,恩斯特大人,这点时间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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