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白士奇
【那我就只好……把这些故事先藏好啦。我们下次，下次再来，我给你讲更精彩的，好不好？】
她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又像在对自己承诺。
【＞＞＞ 格式化进程：99.176%。】没有任何其它的回应。
蓝紫色的光影开始剧烈地闪烁、不稳定起来。
昔涟的身影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虚空，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抹温柔的微光。
【＞＞＞ 格式化进程已完成。】
冰冷的宣告为这段残象画上句号。
光影彻底消散，原地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在白默的感知里，那片区域残留的“空洞”与“悲伤”，比任何实体都要清晰。
“……呃……你没事吧？白默。”
星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怀里抱着迷迷，脸上带着担忧。
显然，她也看到了部分闪烁的画面，察觉到了白默瞬间变得异常僵硬的身体和陡然深沉的气息。
白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转向星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汹涌的深潭。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语气尽可能维持着平稳。
“又是……这样的记忆残象。”迷迷在星的怀里小声开口，粉色的小耳朵耷拉着，
“之前在刚来到这里，到处乱转想找出口的时候，人家好像……也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一些类似的、一闪一闪的光影碎片，感觉有点吓人，就没敢靠近细看……”
“还有不少吗？”白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缓缓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内心远非表面这般正常。
......
第347章 往昔的涟漪呵，你为何执着于大墓内的存在？
“白默……”白厄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近处，他眉头紧锁，目光关切地注意着白默的状态。
作为同样与昔涟关系密切的存在，他或许比星更能理解白默此刻正在压抑着什么。
白默没有回应白厄的担忧。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动作显得有些刻意地放松，然后，目光投向了这片巨大、残破、被微光笼罩的遗迹。
这里，幽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一根根断裂的巨柱和倾颓的墙壁，如同沉默的墓碑，指向更深的黑暗。
“让我们继续向前走吧。”白默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我倒要看看，这个藏了这么久的地方……到底还埋着多少，这样的‘秘密’。”
他率先迈开了脚步，向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遗迹深处走去。
……
然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空间。
与其说是空间，不如说是一座埋藏在地心深处的、属于某个远古超级文明的图书馆服务器阵列。
无法计数又整齐排列的黑色方碑状结构，从地面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穹顶。
每一座“方碑”都庞大如山岳，寂静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储量，它们沉默地矗立在此，已经不知多少岁月。
而在这里，记忆的残象，更加密集地浮现。
【呀，真是壮观呀。】昔涟的声音忽然在前方的不远处响起，回荡在冰冷的巨构之间。
一道蓝紫色的虚影倚靠在一座方碑旁，仰望着这无尽的阵列，【再过几千年，等小白默他们成功的话，翁法罗斯的文明，是不是也能造出这么了不起的东西？】
她的语气甚至有些轻快，仿佛只是在参观一处奇观。
【＞＞＞ 执行协议 λ003-097：格式化对象。】
冰冷、平直的合成音，从阵列的深处传来。
【＞＞＞格式化进程：0.003%。】
昔涟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那温和的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只是多了几分无奈的底色。
【唉呀，】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虚空自语，【你怎么总是这么准时，从不迟到呢？连让人多感慨一会儿都不行。】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怀抱着那本《如我所书》。
【我告诉你哦，】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而充满分享欲，【我和你说过的小白默与小白厄，他们找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呢。这几个轮回看下来……他们收集火种的方式，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这地底的岩石，看到地面上正在发生的故事。
【大家都在为翁法罗斯寻找出路，用各自的方法……所以，】她收回目光，看向数据流闪烁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算是恳求的期待，
【我这条路，我也不能放弃，对吧？你会……会是属于昔涟的、拯救翁法罗斯的那条路吗？】
沉默。
只有数据流无声划过。
【＞＞＞格式化进程：0.004%。】那声音答道，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昔涟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像是不小心被冷风吹到了。
她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那姿态不像面对一个致命的系统，倒像在埋怨一个不解风情的朋友。
【＞＞＞格式化进程：0.007%。】进度在推进，冷酷而精确。
【算了……】昔涟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仿佛将所有的失落和疲惫都压回了心底。
她翻开手中的书，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柔和，【让我们再次开始吧……昔涟的第109872次讲述……】
【＞＞＞格式化进程：0.010%……】
【＞＞＞格式化进程：49.658%……】
【＞＞＞格式化进程：98.632%……】
【＞＞＞ 格式化进程已完成。】
声音落下的刹那，昔涟那娓娓道来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蓝紫色虚影如同被打碎的星光，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融入了周围冰冷的数据微光之中。
昔涟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一段被定期清理的冗余数据。
“……”
白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侧脸在幽蓝的数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没有任何言语，但以他为中心，一种无声的、压抑弥漫开来。
“咔……嗡……”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附近几座巨大方碑基座的某些结构，竟仿佛沉睡了无数年后被唤醒，开始自动变形、延伸、组合。
幽蓝的数据流如同被引导的溪水，沿着新生的结构奔涌，最终，在众人面前，凭空架构起一座散发着微光的、通往阵列更深处核心区域的桥梁。
白默踏上了刚刚组装好的桥梁，向着更深处走去。
然而，大墓里的的“记忆残象”并未停止。
或许是累积了的太多悲伤，更多的蓝紫色残象，如同深海中受惊后浮起的发光水母，在庞大的阵列间幽幽亮起。
【第309785次讲述。】另一个昔涟的残影出现，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
【请你试想这样一个世界：如果冥界并未与现实彻底隔绝，那位保留着玻吕茜亚最后理智的死龙，反复穿梭于冥河的两岸，只为给奥赫玛的人们，带去一束束来自亡者国度的、永不凋谢的芳花……那会是一个深刻有趣的故事呢？】
【＞＞＞格式化进程：13.985%。】系统的回应如期而至，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哪怕一个字。
昔涟的残影似乎顿了顿，然后，像是早已习惯，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声调，展开她宏大的构想。
故事在继续，格式声的百分比在跳动，两者并行不悖，却又残酷地南辕北辙。
……
第348章 无名的大墓呵，你为何从不回应少女的祈愿？
光影再变。
【第1985638次讲述。】这一次，昔涟的声音里，那强行维持的平静出现了一丝颤抖，如同琴弦即将崩断前的嗡鸣。
【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种……稍微有点离谱的可能性？】
昔涟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显得更让人心酸。
【如果风堇，就是那个总是很温柔的风堇，她在测试小伊卡饭容量的时候，不小心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意外……导致深埋在小伊卡基因最底层的、那些关于‘暴食’的古老代码突然苏醒……】
昔涟描绘着一个荒诞却充满生命力的场景。
【那么，未来名震整片大陆，以吞噬黑潮为生的「晨昏骑士」，又会拥有怎样……让人哭笑不得，又热血沸腾的传奇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希冀，仿佛在黑暗中最用心地呵护着一朵幻想的小火花。
【＞＞＞格式化进程：24.367%。】播报声冰冷地切入，将幻想的泡泡戳破。进度在推进，它依旧没有对那传奇的故事，流露出半分兴趣。
……
残影的光晕流转，昔涟的身影再次凝聚。这一次，画面似乎更接近“现在”，或者说……这是更靠后轮回的昔涟。
【……「律法」的半神赛法莉娅，提溜起那个狼狈又倔强的阿格莱雅，动作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小猫。】昔涟的声音带着回忆往事的淡淡温情，
【“至少，得换身衣服吧？还光着脚……嗯……这双鞋子……送给你了。”】
一个微小的温暖片段，对昔涟而言，如同寒夜里的火星。
【＞＞＞格式化进程：93.963%。】
但冰冷的百分比数字，又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浇在那点火星上，只留下刺啦一声轻响和更浓重的寒意。
昔涟嘴角那丝因回忆而牵起的弧度，慢慢平复了。
【＞＞＞格式化进程：94.235%。】
昔涟低下头，有些迷茫地翻动着手中那本已然变得无比厚重的《如我所书》。
【不知不觉……这本书，已经记录了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了呢，】她轻轻地说，指尖拂过书页，仿佛能感受到其承载的重量，【它的每一页，都变得沉甸甸的。】
那重量，何尝又不是她自己的重量？
【＞＞＞格式化进程：94.362%。】
播报声分秒必争地走向终点，不容置疑。
昔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她抬起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阵列深处那永恒流淌的幽蓝数据洪流，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种浸透了漫长时光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这是我……第10096585次，和你讲述翁法罗斯的故事了，对吧？】她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荒谬的事实，
【在这一千多万次的轮回里……你总是这样，忠实地履行着你的‘使命’，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格式化……就像翁法罗斯每一世‘逐火’的命运，永不改变。】
她的话语很轻，却仿佛带着千万次轮回积攒下来的尘埃，飘落在死寂的空气中。
【＞＞＞格式化进程：95.237%。】回应她的，依旧是那个频率、那个语调，没有丝毫变化的合成音。
昔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缩了一瞬。她再次仰起脸，这一次，目光紧紧的盯着虚空中某个无形点，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微光。
【如果……】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最后一点希冀，也带着最深沉的恐惧，向这片禁锢她、折磨她、却又可能是唯一“听众”的虚空，发出的最后一次的质问，
【如果到头来，无论我讲述多少次，无论故事里的他们挣扎得多么用力、笑得多么开心、哭得多么伤心……结果，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她停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都带着颤音，
【那我所做的一切……我以为自己正在做的、能够拯救翁法罗斯的一切努力……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场太过天真的……梦呢？】
她在等待。
这一次，她不是在等待下一个百分比的播报。
她在等待一个回答。哪怕是一个否定的“是”，哪怕是一个嘲讽的电子杂音，哪怕是最简单的逻辑反馈——只要不是那该死的、冷漠到令人疯狂的格式化百分比。
为了确认这份等待，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上了最原始的方法——数自己的心跳。
在以往无数次的轮回里，大约十次平稳的心跳，往往代表着下一次冰冷播报的开始——这成了她在这绝对秩序中，找到的唯一一点属于自己的、可怜的“时间感”。
她闭上眼，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料。
【一，二，三……】
【七，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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