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光
“南方多沼泽，瘴气肆虐，还有些未开化的蛮人，员外全家上下几十口人，还没到目的地，就死伤大半，又碰上山贼劫道，受其胁迫进了山贼窝。”
“员外不甘心与山贼为伍，安排好家人后，打算继续南下投奔一支义军，可山中天气多变，等他下山时骤逢暴雨，山体坍塌，他本以为必死无疑时，却蹊跷地落入到一个山洞内。”
雷耀静静地听着。
他清楚徐家家主口中的那个员外必然是对方的先祖。
听到那位徐家先祖因祸得福，从山洞中捡到一块脑袋大小的血玉，蛇虫难近，水火不侵，借此加入义军，以文人之身成为义军首领时，雷耀便明白问题定然出现在对方口中的那块血玉上。
“辫子军凶猛，员外拥有血玉，令他力气大增，仍是难以招架，不得已率军朝着南方撤退，在暹罗，也就是如今的傣国安下了家，但昔日的义军早已十不存一了。”
见雷耀面色不变，徐家家主停顿了下，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继续说道：“初来傣国时，义军感染瘟疫，员外垂死之际，迷迷糊糊中看到血玉中出现了一条龙。”
雷耀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在那条龙的指导下，员外习得降头术，救活了剩下的人，并专门建庙，将那块血玉供奉了起来，有心想要成为降头师的人，都要去那里祭拜。”
“那里是降头师的祖庙！”
徐家先祖庙，原来是降头师祖庙？
雷耀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时过境迁，降头师也渐渐没落了，外边多了很多打着降头师旗号的招摇撞骗之辈，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降头师的渊源，还因为庙中我们徐家先祖画像的缘故，误将那里当成了徐家先祖庙。”
徐家家主讲完后，看向雷耀：“事情便是如此了。”
雷耀点了点头，问道：“能否告知那个血玉如今在哪里？”
“它一直在庙中，”徐家家主说，“具体在何处我也不曾得知。”
雷耀紧盯着对方：“既然如此，为何在那边显露神迹时，你们却没有过去？”
这是对方话语中最大的疑点。
能得到一条龙的垂青，常人求之不得。
很多人可能比供奉祖宗还要勤快，徐家却闭门谢客，委实反常。
徐家家主不答反问道：“雷先生可知，为何我徐家在此地经营多年，却只能偏居一隅？”
雷耀心中一动，想到一则传闻。
徐家似乎有着某种遗传病，都很短命，人丁不兴，差点绝嗣。
徐家家主苦笑道：“看来您也听说过，降头师听起来光鲜……”
光鲜？
雷耀暗暗摇头，心说明明有关于降头师的传闻都阴邪诡异，跟光鲜可丝毫不搭边。
“这只是表象，降头术耗费的是降头师的生命！”徐家家主苦笑道，“我的祖辈少有能活到四十岁的。”
他的语气中忽然多出了几分淡淡的骄傲：“但我今年六十三了！”
雷耀心情古怪，下意识瞟了眼旁侧两个中年人。
他能感觉到那两人身上的气息都比这位徐家家主强不少。
长寿是靠苟出来的？
他对其所说之话倒是信了几分。
以前他听白龙讲过修炼的事情。
地球灵气匮乏，但万物有灵，能用生命代替灵气使出术法。
他一直印象深刻，猜测对方的降头术可能就是这样使出来的。
这正好与白龙所说能对应上。
“现在是和平年代，”徐家家主诚恳道，“降头术没多少用武之地，与其为了那点虚名，不如过好日子。”
“我有四子三女，”他嘴角浮起几分笑意，“这是我父亲，还有我爷爷做梦也做不到的！”
雷耀轻轻颔首。
倘若透支生命使用法术，伤到本源后，的确会影响生育。
“既然如此，”雷耀指着会客厅内，靠近窗户的那个八仙桌，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徐家家主疑惑地顺着雷耀的目光看去。
一抹耀眼的红色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落在其上，露出让人心醉的色泽。
徐家家主的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哪怕从未亲眼见过，但是在家族的口口相传，以及记录文献中，都有那块改变了他们徐家命运的血玉的记载。
“色若丹砂凝露，光似烈火藏辉。”
这与那块离奇出现在桌上的红物何其相似？
而且他记得清楚，八仙桌上早先分明放着一些茶具之类的东西，此时却仅有那块妖艳而璀璨的血色玉石？
徐家家主浑身颤抖着，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杯子，却浑然不顾，跪到了湿漉漉的地上。
“见……见过神……神龙大人。”
他的声音中满是惶恐。
他对雷耀所言有所保留，但也的确没有说错。
先祖无意捡到的这枚血玉，是他们徐家传承至今的根本。
在发现降头术会影响到寿命和后代后，他也在有意地规避着使用降头术，并减少了祭拜。
为了避免香火减少，他依靠徐家的影响力，引导着当地百姓去庙中祭拜，还为其铸造金身佛像。
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他还以为那位存在默许了他的动作。
在庙中这段时日频频显灵时，他就有些后怕了，生怕对方是因为他的怠慢而发怒。
但他心中又觉得并非如此。
毕竟这些异状是在大夏神龙显灵之际出现的，他猜测是不是对方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才频频显露异状。
正是担心惹来麻烦，他这段时日一直没敢出去，暗暗等在家中，期待有人能将这位神龙带走。
相较于对这种超凡力量的眷恋，他更想多活几年。
虽然年过六十，但是他吃点药，也不是支棱不起来。
可现在那被供奉在神庙某处的血玉怎么来到了他的家中？
难道它来兴师问罪了？
……
雷耀盯着那片血玉，恍惚中意识过来。
什么血玉，那分明是一块红色的龙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龙鳞中有一股庞大的力量盘踞着，隐约间仿佛有一双猩红的眼眸正透过那龙鳞盯着自己。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精神都绷紧了。
他明白这个东西是冲着自己来的！
雷耀感觉眼前的画面都渐渐变得模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弄着四周的空间，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变得摇晃了起来。
就在雷耀的目光渐渐变得迷茫涣散之际，一道无形的风掠过，他的视野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定睛看去，发现那八仙桌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枚血红龙鳞的影子？
难道刚才是幻觉？
雷耀一时间都有些怀疑。
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还有跪在地上的徐家家主。
他正忐忑不安地等着神龙的审判时，不经意间抬起头来，就发现那血玉不见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悄悄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它并不在房间的任何一处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他并没敢立即起身，而是对着神庙的方向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神龙大人原谅我了。”他轻轻舒了口气。
他正想着要不要赶紧去庙中上根香时，忽然感觉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桌上的茶壶这一次都掉落在地，砸到了他的脚上。
震动持续了短短三秒钟，徐家家主刚刚站稳身子，就听到外边传来慌乱的叫喊声。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他就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长孙的大喊声：“爷爷不好了，神庙不见了！”
神庙不见了？
徐家家主大惊。
他虽然担心短寿而有意远离那座神庙，但也没敢放弃或远离，因此委派了长孙在那里当庙祝。
反正那小子还年轻，有的是寿命挥霍，可以等年长一些再收到身边来。
这正是他为家族准备好的延续传承之道。
然而此刻大孙子说神庙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他正要说话，却发现手中一松，手机竟然被夺走了。
“怎么消失了？”雷耀沉声问。
电话另一头的大孙子还没意识到说话的人变了，答道：“就刚刚，突然出现了一片白雾，紧接着神庙就不见了！”
“爷爷，现在怎么办？”
大孙子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却听到电话中传来三个字。
“白先生。”
什么白先生？
大孙子一脸茫然，正想追问，却发现电话被挂断了。
和他抱有相同疑惑的还有徐家家主。
他听到雷耀说这三个字时，表情都放松了，语气中更是有种难以掩饰的尊崇。
“白先生是？”他望向雷耀。
“以后老先生用不着再为后辈的寿命担心了。”雷耀说。
“可是……”徐家家主欲言又止。
尽管降头术会让人短命，可也是他们徐家的立足根本。
他只是想多活几年，并不想真的抛弃这种超凡的法术啊！
雷耀笑着打断道：“你们要是有意向回国，我可以帮忙引荐。”
他意味深长道：“大夏今时不同往日，你们要想回国，可得尽早，日后只会越来越难。”
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他便快速离开了徐家。
白龙亲自来了此地，自己这个龙卫岂不是得亲自去迎接？
雷耀很笃定，那片让神庙消失的白雾，定然就是亲至的白龙。
他猜测那块原本在八仙桌上的红色龙鳞之所以消失，也是感应到了白龙的到来。
走出徐家后，他匆匆朝着神庙的方向奔去。
等到了那里时，他看到一片哇哇大叫的哄闹民众，却丝毫没有感应到白龙的存在。
“白先生去了哪里？”雷耀疑惑。
他看向街对面的关弥，发现对方同样一脸茫然。
关弥不久前和白林一并抵达了此地。
她看到了那座神庙的轮廓时，就发现身侧一空，白龙跟她一声招呼都没打就随同那神庙一并消失不见了。
这让她茫然之余，也生出了几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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