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在一瞬间被彻底清空、中和，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魔力的“真空地带”。
跪在顾夜面前的“黑江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身上那由魔力维持的哥特洛丽塔裙装，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地消融、分解，化作点点紫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光芒散尽，跪在地上的，已经变回了那个穿着居家T恤和短裤，留着耀眼金色长发的喜多川海梦。
喜多川海梦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顾夜，他手里还握着那根属于“黑江雫”的、冰冷的银色链锁，而所站的那一端正深深地锁着自己的脖子。
不过链锁正在慢慢的消散。
紧接着，从早上到下午，一整天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些不堪入耳的请求，那些羞耻至极的姿势，那些她以“黑江雫”的身份对顾夜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啊……”
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悲鸣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她的脸颊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涨得通红，然后又在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顾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松开了手，任由那条银色的链锁“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完全消散。
他用一种淡静的、却又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僵硬、恨不得当场死过去的喜多川海梦。
顾夜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走进了卧室，将那扇厚重的木门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把那个跪坐在地上、身体僵硬如石雕的少女，连同她满溢的羞耻与混乱，一同关在了门外。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喜多川海梦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膝盖传来冰冷而麻木的痛感，她才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地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环顾着这个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又被“黑江雫”一丝不苟地打扫干净的客厅。
虽然还有损毁的痕迹就是啦。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魔力消散时那股奇特的味道。
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有些发软，踉跄了几步，一头扎进了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淌，她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冰冷，来浇熄自己快要燃烧起来的大脑。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通红的脸。羞耻感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一帧一帧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喜多川海梦，居然会求着一个男人，用链子把自己拴起来当狗……
“啊啊啊啊！”她低声地悲鸣着，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这比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裸奔还要丢脸一万倍！她这辈子都没脸再见顾夜君了！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羞耻感即将把她吞没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奇特的感觉，却从记忆的深处悄然浮现。
那是在扮演“黑江雫”时，被“主人”接纳的感觉。
当她提出那些不要脸的要求时，“主人”虽然没有完全满足，却没有露出丝毫厌恶的表情。
他接过了那条锁链，用一种玩味的、带着掌控欲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屈辱，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纳的……快乐。
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快乐？
喜多川海梦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雨后的毒蘑菇，在她混乱的心田中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我一直是黑江雫，那是不是就没关系了？
对啊！
喜多川海梦做出这种事，是无可饶恕的变态！
但黑江雫做出这种事，是为了取悦主人，是理所当然的侍奉！
顾夜君他……他那么喜欢二次元，他喜欢的，一定是像黑江雫那样的女孩子吧？
他之所以愿意接纳“黑江雫”的那些请求，就是因为他喜欢的是“黑江雫”，而不是“喜多川海梦”！
这个扭曲的逻辑链条一旦形成，便迅速地自我完善、自我巩固。
如果我能一直成为他喜欢的角色，他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了？
如果我以“黑江雫”的身份，向他提出交往的请求……他是不是……就不会拒绝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颤，一种混杂着兴奋、期待和孤注一掷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着，以“黑江雫”的身份和顾夜交往、约会、甚至……结婚、生子……
“呼……呼……”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
她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少女眼神迷茫而又狂热。
她关掉水龙头，双手用力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是这样！喜多川海梦！就这么办！”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出了洗手间，径直来到了顾夜的房门前。
她停下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柔和的光芒将她笼罩，当光芒散去时，那个穿着居家T恤的金发辣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着繁复哥特洛丽塔裙装、画着精致病娇妆的黑江雫。
她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门开了。
顾夜站在门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卫衣。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主人……”“黑江雫”提着裙摆，对着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声音甜腻得像是能挤出蜜来。
第66章 主人……做、做不到
顾夜的太阳穴神经性地抽动着，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抬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他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能察觉到的疲惫。
“喜多川海梦。”他开口，直接叫出了她的本名，语气不容置喙，“还是黑江雫？”
“主人，你希望我是谁呢？”那个顶着黑江雫面容的少女，脸上挂着纯真又危险的微笑，她向前一步，哥特裙摆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海梦。”顾夜的回答快得没有经过思考。
这个答案让“黑江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眼中困惑的神色像是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主人.......你最喜欢的，不就是二次元的女孩子吗？像雫这样的，才是你应该喜欢的类型才对。为什么......会选三次元的我？”
她的话语逻辑混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顾夜刚要开口，想告诉她，他喜欢的是那个为了热爱而闪闪发光的灵魂，而不是任何一个单纯的纸片人符号。
但少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黑江雫”再次从裙摆下拿出那条冰冷的银色锁链，双手虔诚地捧着，高高举到顾夜面前，仿佛在献上自己的全部。
“主人，请成为海梦的主人吧。”
这一次，她说的是“海梦”，而不是“雫”。
顾夜彻底愣住了。
他的视线在那条象征着绝对支配的锁链和少女那双固执到近乎燃烧的眼睛之间来回移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顾夜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志力。
“我不想用这副样子和你说话。”他说，“变回来，海梦。”
“黑江雫”捧着锁链的手臂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顾夜，仿佛想从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许久，她失败了。
那身华丽繁复的哥特裙装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变回自己模样的喜多川海梦低下了头，耀眼的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浓重的失落感包裹着她。
她缓缓收回手，那条锁链的虚影也随之消散。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摘掉了美瞳的、纯粹的黑色眼眸直直地望向顾夜，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是认真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请把我当成雫吧。”
喜多川海梦的这句话，让顾夜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穿着最普通居家服，素颜朝天的少女，和那个永远像太阳一样耀眼的辣妹，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为什么非要这么做？”顾夜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了我，强迫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值得吗？”
“值得！”喜多川海梦的回答斩钉截铁，她向前猛地踏出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近到顾夜能清晰地看见，自己错愕的脸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
“因为是你，顾夜君，所以才值得！”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只有这样，你才会多看我一眼，不是吗？你喜欢的，不就是她们那样的女孩子吗？而且，我也真的很喜欢她们！”
“我.......”顾夜想要反驳，想说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纸片，而是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会哭会笑，会为了热爱而拼尽全力的喜多川海梦。
他的话被少女决绝的动作堵了回去。
喜多川海梦踮起脚尖，伸出双臂。
顾夜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那套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在这一刻被撞得粉碎。
喜多川海梦微微退开些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深不见底的不安。
“顾夜君，顾夜，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颤抖，“所以，求你了，看看我吧。不管是喜多川海梦，还是黑江雫，她们.......她们都是我啊。”
少女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湿气，轻轻喷洒在顾夜的嘴唇上。他能感受到环在脖子上的手臂在收紧，那是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期盼的力量。
这算什么？
顾夜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试图分析眼前的状况。
告白？还是某种.......角色扮演的延伸？她不明白，她根本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他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抬了起来，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落在了少女纤细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慢慢推开。
“喜多川海梦。”他看着她的眼睛，强迫自己直视那片翻涌着情绪的黑色海洋，“你先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被推开的少女情绪反而更加激动，“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冷静的人不会说出这种话。”顾夜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说的‘喜欢’，就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然后交出一条锁链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那你告诉我，喜多川海梦，你到底是谁？是那个在教室里闪闪发光的辣妹，还是现在这个......想要成为别人影子的模仿者？”
“我就是我啊！”海梦几乎是吼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我喜欢COSPLAY，我喜欢雫，我喜欢维罗妮卡！我想要成为她们，这难道有错吗？”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金色的长发随着她激动的动作而甩动。
“我只是......我只是也想让你用看她们的眼神，来看我一眼而已！就一眼！”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充满了委屈和哀求，“这也不行吗？”
“那不一样。”顾夜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有什么不一样的！”海梦追问，不依不饶，“你说啊！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她们是虚构的。”顾夜说，“而你是真实的。你明白吗？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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