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赫斯缇亚看着这一幕，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搓了搓。
“人真多啊……那个，欢迎来到欧拉丽。”
“谢谢。”顾夜看了一眼她快见底的原料盆，“生意不错。”
“还行吧，反正是为了还债……”赫斯缇亚挺了挺胸，蓝丝带勒进衣服里，“而且贝尔君也在努力，我也不能输给他。”
提到那个名字，她把手里的夹子咔哒咔哒按了两下。
顾夜摸了摸鼻子。
“嗯，加油。”
走出一段距离后，美狄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
“那就是这里的神？”
“嗯。”
“魔力反应被压制得很彻底，如果不是那种特殊的氛围，几乎和凡人一样。”美狄亚若有所思，“甚至还在……打工？”
“作为统治者混到这种地步。”艾斯德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烤蜥蜴肉，“太难看了。”
她咬掉一块肉，咀嚼了几下，没有吐出来。
“这里的神不允许使用神力。”顾夜解释道，“这是下界的规则。”
“那就是自缚手脚。”艾斯德斯咽下肉块，“无聊的规则。”
塞拉两只手都提满了袋子，莉洁莉特怀里抱着一堆魔石灯具。
美杜莎手里多了一本厚重的《欧拉丽怪物图鉴》。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橘色。
伊莉雅拉着顾夜的手指，另一只手抓着吃了一半的可丽饼。
“明天去那个塔里看看吗？”她指着巴别塔的方向。
“明天不行。”顾夜摇头，“明天开始要准备进地下城。”
美狄亚停下了脚步。美杜莎也转过头。
“既然领了恩惠，总得去试试。”顾夜看向街道尽头那座宏伟的塔基，“而且，我想看看你们的能力值在明天更新后会变得怎么样了。”
艾斯德斯咽下了最后一口肉，把竹签折断扔进垃圾桶。“终于有点正事了。”
回到天气之馆，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欧拉丽少见的炖菜，还有塞拉特制的烤饼。
“下午顺便买了点草药。”美狄亚把三瓶泛着蓝光的药水放在桌上，“材料一般，但比店里的有些效果。”
艾斯德斯没看那药水，把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我也要去！”伊莉雅从椅子上站起来，嘴边还沾着酱汁，“Saber姐姐以前教过我怎么战斗的！”
“那个……”
一直没说话的美杜莎突然开口。她低着头，手在桌布上抓紧又松开。
“今晚……能再帮我调整一下吗？”声音从发丝后面传出来，有点哑，“那个纹路……我有点不太适应。”
桌上安静了一秒。
艾斯德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顾夜放下杯子。
“好。”
……
清晨。
艾丝提着细剑站在玄关，脚尖在门槛边缘蹭了蹭。
“真的不用我留下吗？”她抬头看着顾夜，“如果你需要的话……”
顾夜靠在门框上，把手里刚打印出来的地下城区域图递过去。
“去吧。”他用卷起的纸筒点了点艾丝的额头，“只是和我切磋不够，你需要实战去适应新获得的技能。”
艾斯德斯正在整理手套，把西洋剑挂回腰间，扫了艾丝一眼。
“主人说得对。战场才是检验生死的唯一标准。”
伊莉雅背着几乎和她等高的登山包，在队伍末尾转了个圈。
“出发！今天要把那一层的怪物全部清理干净！”
美狄亚把几瓶封着软木塞的试管塞进伊莉雅的侧袋，手指在魔术礼装的扣子上按了一下。
“那是魔术。别太得意忘形，如果不听指挥，我有权强制把你传回来。”
伊莉雅吐了吐舌头，把背包带勒紧。
顾夜环视了一圈。
美杜莎、爱丽丝菲尔、美杜莎，每个人都已经装备整齐。
阿米娅拉起兜帽盖住那对他熟悉的兔耳，站在门外对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顾夜哥哥。”
“去吧。”顾夜摆手。
目送大家离开后，顾夜走回客厅，脚步声在挑高的空间里回响。
沙发上坐着粉色头发的人偶，妖精爱莉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维持着最低能耗的休眠模式。
他捏了捏妖精爱莉的小脸蛋，然后走到落地窗前，手指勾住丝绒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在视界之外的感知里，一层极淡的薄雾正笼罩着这座建筑。
那是昨天扩建时察觉到的异物感，一种带有神性的窥探。
顾夜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金色的波纹从他指尖荡开。
无形的薄雾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消融，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破开了一个缺口。
橡木门向内滑开，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一道银色的身影站在门外。
来人穿着深紫色的露肩晚礼服，银发垂至腰际，随着步伐在空气中划出弧度。
她没有换鞋，高跟鞋直接踩上了昂贵的手工地毯。
“反应很快。”顾夜转身，靠在窗台上。
芙蕾雅停在客厅中央，扫过休眠的人偶，最后定格在顾夜脸上。
“这就是为了单独和我约会，特意把其他人都请了出去吗？”她开口，声音平稳，“空荡荡的，连个倒茶的女仆都没留。”
顾夜走到酒柜前，取出一只高脚杯。
“当然。芙蕾雅女神。”他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或者，是希儿·福罗瓦。”
芙蕾雅正在整理裙摆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眼皮，视线变得锋利，那张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明显停顿了一下。
两秒后，她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靠背。
“看来您什么都知道了。”
顾夜拧开酒瓶，深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
“我知道的很多。”
芙蕾雅倾身向前，手肘支在膝盖上，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您知道什么。”
“这一点我不知道。”顾夜放下酒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茶几对面，“按理来说，你应该对名叫贝尔的青年更感兴趣。”
芙蕾雅看着那杯摇晃的红酒。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顾夜继续说，“如果是因为灵魂的光泽，我和他完全不同。”
“贝尔？”芙蕾雅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他确实有趣。但相比于一个靠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下界‘成为神明’的人来说，他的那点有趣完全不够看。”
“我可不干净。”顾夜抬手指向天花板，那里正对着二楼的主卧，“你已经监视了那么长时间。有多少人进来，有多少人出去，甚至多了哪几个生面孔，你应该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芙蕾雅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里边发生过什么，那种事情，你也肯定都知道。”顾夜盯着神明的眼睛，“就这样还会对我感兴趣吗？”
芙蕾雅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还真是一个坦诚的人。”
“当然。”顾夜拉开椅子坐下，“如果我的坦诚能让你不再纠缠我，我会更加坦诚。”
“我难道就这么令你感到可怕？”芙蕾雅问。
顾夜摇头。“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对某个人如果真的生起心思，那个人大概率要倒霉。”
“怎么会。”芙蕾雅侧过头，银发滑落肩头，“我可是很温柔的。”
“那你……真的看上我了？”顾夜没有接关于温柔的话茬，“我也算得上是渣男了吧？同时爱着这么多女孩，甚至包括刚认识不久的。你不应该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
芙蕾雅站起身，绕过大理石茶几。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停在顾夜面前。
“您对她们的爱，我都看在眼中。她们对您的爱，我也看在眼中。”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顾夜身侧的扶手上，把他圈在椅子里。
“我从未见过如此炙热的爱意。”芙蕾雅说，“我很想知道，您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使这些女孩疯狂地爱上你。就好像拥有魔力一样。”
顾夜没有后退，背部贴着椅背，说：“说不定我对她们下了魅惑之术呢。”
“不。”芙蕾雅摇头，“那是纯粹的爱情。”
顾夜抬起头：“如果你真的看上我，我先说好，我反正不吃亏。”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锁定芙蕾雅的眼睛。
“可如果你对她们动手，我可是会生气的。”
芙蕾雅直起身，退开了半步，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合格的妻子就应该包容丈夫的一切缺点。”她理了理垂落的银发，“更应该有替丈夫掌管后宫的能力。”
顾夜沉默了两秒。
“……这就已经开始了吗。”
芙蕾雅侧身坐到了顾夜的椅子扶手上。
她双手探出，紧紧握住顾夜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能让我仔细地看一看你的灵魂吗？”她看着他的眼睛。
“当然。”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芙蕾雅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就不怕我使诈吗？”
顾夜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神明抓着自己的手。
“如果我敞开灵魂，之后不管是喜欢我也罢还是讨厌我也罢，只要能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很乐意。”
芙蕾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越来越喜欢您了。”
顾夜闭上了眼。
那层始终包裹着他的、足以隔绝神明探查的无形屏障，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芙蕾雅的双瞳瞬间收缩，随即放大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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