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新娘 第270章

　　最后，芬里尔仔细检查到古斯塔夫身上时，这次才终于有了个好消息：古斯塔夫的生命精华虽然也被吸干，但他的灵魂居然还在，仍然萦绕在他被残杀的尸块上，也不知是运气好没被吸走呢还是敌人正好被红叶捅死。反正生命精华这东西海登是多到能白送的，所以芬里尔赶紧给尸块注入一点安洁拉的气息，把古斯塔夫的灵魂继续吊住。

　　只要他等会再把这些肉块修复，古斯塔夫就能复活了。

　　（起码，今天救到了一个。）

　　该说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芬里尔摇摇头。虽然悲伤仍然像粘稠的水一样压在他身上，但海登现在已经不能再纠结于这种问题了。

　　然后他转身望向红叶和她身边的生化保存箱，却看见忍者居然正在对着箱子发愣。

　　“什么东西让你看得这么入迷？”

　　反正古斯塔夫的命已经保住，芬里尔也就转过去看看红叶到底在干啥。他并不担心工厂员工马上追过来，反正他们现在还忙着对付黑色战神呢，况且海登从来不缺藏匿踪迹的技术。

　　然而奇怪的是，红叶却并没有直接对他解释状况，反而是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然后乖乖把路让开，显然是希望海登自己去看。

　　这可真是很反常了。

　　芬里尔这下也警惕起来，俯身去仔细检查那箱子。其实第一眼看上去，这个生化保存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是灰白色的，两米长，看起来和棺材差不多，而且从外面绝对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芬里尔放出法力，想要穿透到内部看看，却惊讶地发现这箱子竟然将他的法力阻隔了。要知道，海登的仙人法力并不比小神来得弱。能抵挡他窥探的箱子可绝不一般。

　　于是芬里尔转向箱子上的一个拱形凹槽，往里看去。那里面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标识牌，上面用南美洲烟雾镜公司的官方语言（纳华特尔语）写着这样一行字：

　　【午餐，米克特提卡希瓦阁下，2月1日，注意控制灵魂分配量】

　　无怪乎芬里尔和红叶看到这标识牌时都先吓了一跳。

　　2月1日，那是下个星期，换句话说这箱子里当然不会是吃剩的菜。米克特女神的午餐是什么？谁都知道她是吸血鬼，而且是南美洲的神，她当然吃人。但海登也知道米克特女神不是什么野蛮的胡吃海塞的下级吸血鬼。就算吃人，她肯定也是要挑对象的。那么这箱子里的可怜人究竟是谁，就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了。

　　芬里尔可以把这箱子带走再研究，不过这样也可能会被烟雾镜公司追踪。这么一想，倒不如壮起胆子，现在直接打开箱子看看呢。

　　“红叶，你帮我警戒。我现在就把箱子撬开，反正总比带个不定时炸弹回去要好。”

　　忍者听见他这话却很想吐槽——老爷，你就不能把这箱子丢在这里，当作没看见过，不要管它了吗？

　　可惜海登毕竟不是这个性格。

　　芬里尔伸手碰在箱子上，轻轻划出几道纹路。这种级别的力量对抗，本来可以搞得很惊天动地，就像他刚才和那黑色战神打架。然而现在需要压抑收缩力量，海登却也能把事情做得很好。他控制范围，减少波动，食指就像金刚石划玻璃一般轻轻在米克特提卡希瓦的防护力量上切出小孔，用高超的微操技巧将箱子打开。

　　他和红叶都在这一刻看见了那个躺在箱子里的人。

　　那个人吓得红叶立刻炸起毛来，甚至连芬里尔都被吓得立刻摆出战斗架势。因为这躺在箱子里的人就是那么可怕！因为她披着一头雪白夺目的长长银发，散在箱子里。她身上穿着医院里束缚精神病人的那种白色紧身衣，却也勾勒出一身丰满的曲线。不仅如此，她身上还有一种如梦般绚丽、不属尘世的美感。这种感觉，海登就曾经在米克特女神那边近距离地感受过。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比这些乱七八糟的细节都更加重要——这位睡美人女士，躺在箱子里的白雪公主，不知为何，竟然长着和米克特女神完全一模一样的脸！

　　这生化保存箱里躺着的“午餐”，根本就是一个2p色的米克特提卡希瓦！

　　幸好海登以前就在米克特那边看到过相关的东西，而且那次遭遇让他印象非常深刻。所以现在一拍脑袋，芬里尔就已经明白过来：

　　这箱子里头放着的，那些战斗神族想要偷走的，是米克特女神平时经常吃的，她自己的克隆人！

　　……他们被派来偷这种东西，到底是想要干啥啊？

　　还有米克特，你都差点被偷家了，现在究竟是在做啥啊！？

　　摸不着头脑的状况实在太多，海登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至少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所以芬里尔立刻下达指令：“红叶，你去扛尸体。我们不要这箱子了，直接把人都带回去。”

　　海登并不傻，他知道这样肯定是有风险的。但如果连这么奇怪的机会都眼睁睁放过，那他还不如什么都别做，躺平等着结局呢。

　　就这样，芬里尔带着克隆人，红叶带着队友们的尸体，俩人趁工厂保安们都还在追逐黑衣战神，自己先溜出警戒线，拖着外面还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老司机赶紧溜之大吉。

　　他们这时候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其实与此同时，真正的米克特女神那边，也正在发生一件很糟糕的事。

　　烟雾镜公司的主神，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终于开始挪动祂的棋子了。

323：烟雾镜

　　今日稍早，午夜之前，

　　也就是【全方位】小队还没但很快就要潜入工厂的时候，

　　本来好端端在自己办公室里工作的米克特提卡希瓦，突然接到一条来自烟雾镜公司主神，他们“可敬”的董事长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通讯。

　　这条通讯的内容非常突兀，竟然是要求总公司的全部董事会成员，现在就立刻传送到公司总部，因为董事长要召开紧急会议。即使以米克特女神之淡定，她也忍不住先检查确认了一下这条通讯的真实性。

　　幸好伪造真神的通讯非常困难，几乎等同于不可能，否则这世界早就大乱了。不过也正因如此，有时候为了确保信息安全，就连真神也得亲自（至少也要用分身）凑到一起去当面交流。半夜突然紧急召集董事们开会，米克特女神琢磨了一会，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最后还是觉得——这大概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在耍他的新花招。

　　吐烟之镜，夜之太阳，当下之主，特斯卡特利波卡，本来就是一位变幻莫测、令人捉摸不定的神。

　　又幸好烟雾镜公司的董事会高层几乎都是旧神转新神，从来就没当过活人，半夜三更被喊去开会也没啥受不了的。所以尽管米克特摸不着头脑，怀疑烟雾镜神有诡计，但她也还是对秘书们做出吩咐，做好准备，然后就立刻传送过去了。

　　烟雾镜生命建设公司的总部，特斯卡特利波卡神的直辖市，乃是位于南美洲中部的一座神秘大岛，其名【阿兹特兰】。

　　自古以来，南美洲众神都将这里视为神圣的休战之地。哪怕南美众神以前隔三差五就要打仗厮杀，每隔几百年就要杀一个神王死一堆小神，而且互相之间整天拼命阴谋算计，但唯独在这座神圣之岛上，大家起码还是得要讲点礼貌，有些基本共识，否则连社会都无法维持了。

　　所以这座湖中之岛，以及岛上之城，都是十分的宏伟美丽。烟雾镜主神平时居住，以及大家开会时使用的金字塔型神庙占据了城市中心（对，南美神也很喜欢金字塔，只不过他们的金字塔不是尖的），在城市的大部分地方都能轻易看到它耸立于万物之上。这座塔，以及城市里雪白的芦苇，就是阿兹特兰最独特的风景。如果任何人敢于在这神圣之地随意施展武力，就会马上被南美众神围而攻之。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米克特提卡希瓦以及所有烟雾镜公司董事会神明，今夜受召集要前往的地方，就是这圣地塔庙里的会议室。还没进门，米克特就感受到会议室里已有好几个董事在，而且房间内的那群神也同样察觉到了她。等到她推开会议室厚实的大门，立刻就有好几道目光将她锁定住。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夜安，各位，居然如此热情地欢迎我啊？”

　　但米克特女神仍然笑眯眯地走进去，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

　　其他的会议参加者已经全员到齐，能看见一尊尊大神小神围着一张巨大的金色长桌坐在椅子上。黄金是南美洲的特产矿物之一，在他们的神话里也有特殊意义，所以神明开会的会议桌用黄金做也是很合理的。而这些神们，当然正是烟雾镜公司的董事。不过呢，米克特提卡希瓦并没把他们太放在眼里。因为她才是烟雾镜公司最厉害的大神级。其他的董事，对米克特来说不过冢中枯骨。哪怕他们也都是神，在她眼中也只是用来操纵的棋子，用来得分的分数。

　　只有董事长，特斯卡特利波卡，烟雾镜本神，才是米克特提卡希瓦目前唯一的对手，是她现在唯一要竞争的目标。

　　……话虽如此，米克特也并不傻。她是在接到召集通知之后，几乎马上就传送过来的。然而现在除了烟雾镜本神以外，其他董事居然都全部到齐入座，她米克特是最后一个到的，这显然就有点奇怪。

　　米克特女神不相信巧合。除她以外的董事都提前抵达是为了做什么？反正肯定不是要给她准备惊喜派对。

　　但反正米克特提卡希瓦自觉自己并不害怕任何算计。看其他董事只是盯着她，不说啥，她便自顾自走到座位上坐下。说来也巧，米克特刚坐下，今天召集令的正主就也来了。

　　烟雾镜主神特斯卡特利波卡已经走进会议室。

　　今天的祂，看起来是个如石蜡般苍白、如同黑曜石般漆黑、又如同尘烬般淡灰色的优雅男人。走进会议室时，他对董事们彬彬有礼地点头招呼，象征着死亡之美的乌黑秀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头飘拂。他只穿着一身商务西装，但这个打扮就能带给人比任何正式礼服都强烈的压迫感，凌驾于众生之上而不费吹灰之力。这位神祇的面孔也给人同样的感觉，英俊到令人崩溃，完全不需要化妆品的修饰。

　　不过明天，他可能就会彻底改变一套行头，穿上逝世已久的君王华服，或身披以被收割的灵魂铸就的铠甲，同时却又让身体变得憔悴枯萎。反正没人说得准特斯卡特利波卡，因为祂和南美洲的其他神祇都不一样。祂是【无常】和【意外】，是【当下】之主，并像【夜晚之风】一样无所不在，令人捉摸不透。

　　恐怕没有哪个董事知道今天烟雾镜把他们叫来到底是要做啥。幸好烟雾镜今天看起来也不打算卖关子，直接开口就说：“夜安，亲爱的同胞们。今天不得不紧急召集你们，请先让我致以歉意。”

　　这开头还算挺有礼貌，大约有一小半的董事神都同样向烟雾镜点头致意。不过大部分董事的反应都比较冷淡。毕竟烟雾镜绝不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神，而且半夜被紧急召集其实大家都挺不爽的。

　　米克特更是干脆，直接扬起眉毛说：“不要打哑谜了，董事长阁下。最近世事动荡，大家的业务都受到冲击，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奉陪您的心血来潮啊。”

　　几个董事在米克特说话的时候用力点头。当然啦，他们大部分本来就是米克特这边派系的人。

　　烟雾镜却不生气。祂连坐都没有坐下，直接露出微笑，用一种平滑地声音说：“嘿，米克特提卡希瓦，既然你主动提起这件事，那就很好。我们便开门见山地说。你说最近世事动荡，而我正好也要说这个。”

　　“密特拉菩萨开发出【轮回】魔法和技能晶片，全世界的市场现在都在遭受巨大冲击。我们南美洲的对外依赖程度较低，所以现在还能凑合，但大家应该都不想坐以待毙。今后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整个南美神群究竟该走哪条路？我今天就是带来一份提案，并因此召开董事会议。”

　　这番话，应该也算是所谓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米克特没料到烟雾镜会这时候突然把大家找来开会谈这档事，不过这也无妨。烟雾镜不是正面和强者战斗对抗的风格，一直以来祂都是诡诈者、骗子，充其量也就是刺客。如今就算天下大乱，烟雾镜肯定也不会打仗。祂今天要么是声称建议整个公司今后都支持密特拉，向未来的胜者摇尾巴；要么就是建议让公司在接下来的世界大战里宣布中立（至于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反正米克特不觉得祂会……

　　“我提议，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我们整个公司都应该提前转入军事制度。”

　　烟雾镜说道，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开始投入实验室里的新克隆技术，增加流水线生产，提高血祭份额——用一切供应我们全力对抗密特拉集团！”

324：图穷匕见!

　　基于读者们的建议，之后尽量用“烟雾镜”而不是“特斯卡特利波卡”这样的名字来称呼南美洲的神，要不然祂们的名字实在是太长了……什么希佩托特克，米斯科瓦特尔，光是名字感觉一章就能写几百个字而且我自己看着都晕。所以还是尽量用意译和代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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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议，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我们整个公司都应该提前转入军事制度。开始正式启用实验室里的新克隆技术，增加生产量，提高血祭份额——用出我们的一切来全力对抗密特拉集团！”

　　烟雾镜一本正经地说，满脸都是正直和真情挚意。

　　然而听到祂这话的其他公司董事，其他这些南美神，包括米克特在内，现在却都用极其狐疑的眼神望着烟雾镜。几乎所有的神现在都挂着“你在耍什么阴谋诡计？”的表情，而且他们甚至不不屑于去掩饰这种怀疑。

　　没办法，因为烟雾镜就是这样的家伙。祂骗人已经不只是一种习惯，耍阴谋可能已是祂生命中的一部分。

　　喜欢搞恶作剧骗人的神是很多的，尤其古代的旧神里面更是如此，几乎全世界都有热爱欺骗的诡术大师。话虽如此，却不是每个喜欢恶作剧骗人的旧神，都有烟雾镜这样的黑暗和嗜血。

　　“烟雾镜，你怎么有脸皮说这种话啊？”

　　西佩托堤克——南美的剥皮、瘟疫和黄金之神，简称“剥皮主”——直接就很干脆地吐槽了。他是主管南美洲东方地区的大神，和主管北方的米克特是同级。而且剥皮主还是和烟雾镜一样古老的旧神，所以吐槽烟雾镜的时候也就比较不客气。

　　“四百年前，密特拉新神才刚崛起，还在征服天下的时候，羽蛇神曾经主张我们所有南美神都应该先团结起来，再和世界各地的其他旧神结盟，齐心协力对抗新神。结果你二话不说，先背刺羽蛇神，再趁我们一团混乱时说反正乱成这样已经不可能打赢，不如主动投效新神阵营，还能保住我们领土周全。”

　　“那时候我们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你又主动愿意顶上去接烂摊子，我们就让你上位当首领，后来又成了公司董事长。现在密特拉集团要第二次征服天下，彻底完成世界统一，你反而说应该让公司全力抵抗密特拉，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剥皮主这番话，也算是说出了在场大部分董事们的心声。

　　烟雾镜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几乎全部都是旧神转成的新神。四百年前，密特拉带头掀起资本新神革命的时候，就是烟雾镜背刺了本来主战的首领羽蛇神，自己带领南美旧神向新神阵营宣誓效忠。

　　当然啦，祂们都不是堕天使。因为堕天使们当时和新神阵营的冲突几乎是不可妥协的。既是堕天使又还能在现代新神社会里身居高位的，也就只有孔雀王这个特例而已。

　　所以烟雾镜是骗子，是刺客，是阴谋家。虽然祂真的很强，在南美众神里是最强的，但大家根本不是真的钦佩祂、爱戴祂，充其量也只是畏惧祂、敬畏祂，而且确实需要祂。

　　烟雾镜听了剥皮主这话却并不生气，祂甩了甩自己乌黑的头发，然后反问：“我当年的话有说错吗？我们确实打不赢密特拉，而且我也确实保住了我们的领土周全。作为你们的首领，我让南美洲在四百年间都仍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你们这不应该谢谢我？代价嘛，只不过是我们从地方神王变成了国际资本家。实际上我们现在活得比封建时代好多了。我说的有错吗？”

　　没错，而这就是烟雾镜最可恶的地方。祂先放火烧屋，再带领大家救火，带领大家造新房子，分新蛋糕——当然，我们都知道谁分得多谁分得少——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烟雾镜，南美洲的众神可能还真就四百年前便死光了。这也是为什么烟雾镜能当四百年董事长，大家到现在都还没把祂宰了换掉。

　　“我当年背刺羽蛇神，本来也是完全符合我们阿兹特兰的自然道理。衰老变弱的旧太阳本就应该被杀死，让位给强壮的新太阳。旧的太阳羽蛇神会大意被我偷袭干倒那就是他自己不行。我们当年选择向密特拉这个新的太阳俯首，也是因为他鼎盛而强大。”

　　“然而现在的状况却是另一回事。”

　　烟雾镜的语气本来很轻巧，说到这里时却突然严肃起来，声音也变冷了，

　　“你们都看过密特拉【轮回】魔法的现场直播。那个【轮回】魔法如果开发完全就会成为新世界的秩序，创造新的自然与道理。以前我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土地和秩序向密特拉低头，现在其实也可以。但你们觉得这次再低头，我们还能剩下什么东西？”

　　这下董事会的大小神们才终于明白烟雾镜今天紧急召集他们开会是想要说什么。也正是直到这个时候，很多南美神才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很多小神的反应比较慢，没有那么高瞻远瞩，现在听完了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变了。

　　因为烟雾镜公司的董事，不但几乎全部都是旧神，而且还是旧神中的自然神。他们的本质，大都是从南美洲的各种自然力量、自然现象中显化出来的精魂。

　　所谓自然精魂，乍一听好像很弱，实际上却是个包罗万象的概念。本来自然精魂大都只是没有智慧的东西。它们在原始状态下比较愚笨，没有人类水平的思维能力，反而更像是懵懵懂懂的野兽。但上古时代，几乎所有地方的人们都曾经崇拜过这些自然力量和现象，并且给它们献祭。自然精魂就在吸收血祭的过程中得到人类的秘火与智慧。

　　自然神并不弱。就连低级的自然神都可以是山河的化身，强大的自然神则往往来自于文化领域内的重要自然现象。但是如果没有持续补充秘火，自然神就会逐渐魂衰，逐渐失去智慧，最终变回以前那样动物般的懵懂灵体；如果自然环境发生巨大变化，这些环境变化也会反映到自然神的身上。

　　顺着这个思路想象一下，如果密特拉菩萨真的一统天下，用【轮回】宰制世界，创造新的自然秩序和环境……那么南美洲这些自然神们将会如何？

　　“想象一下，如果密特拉统一世界之后终止血祭，祛除环境污染，净化我们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搞出一个所谓蓝色而清净的地球……哪怕密特拉不过河拆桥，照样给我们秘火，让我们支配自己的地盘，可到时候我们的状态将会如何？”

　　烟雾镜说道，脸上显露出一些嘲弄的笑容，

　　“最好的情况，是我们会被新的自然环境洗脑。就像密特拉集团的社畜插了人格修正晶片一样，我们的人格可能会被新世界的自然修正。”

　　“最坏的情况呢？也许我们会被新的自然环境给刷新掉。也许自然力会显化出新的精魂神，也许那个新精魂会和我们差不多，或者差很多，但反正无论如何那肯定都不是现在的‘我’了。”

　　这可不是烟雾镜在危言耸听，至少不完全是。很多董事听到这里，表情也都变得很难看。因为烟雾镜提出的这种假设确实是很可能发生的，而且连这帮神都不敢说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所以，主管南美洲南方大地的水与风暴与农业之神，雨神特拉洛克（简称雨神）这时候也说话了。他的皮肤是沉静的蓝色，长着鱼鳍，说话也比较慢条斯理：“烟雾镜，你的推测确实有理。但我们还是需要面对最大的问题——打得赢么？”

　　“密特拉敢在正式开战之前就把【轮回】拿出来给全世界看，就表示他已经有这样大的信心，即使底牌被看见也无所谓。又或者【轮回】根本不是他最大的底牌，那就更可怕了。”

　　“如果打不赢，那比起反抗密特拉然后毋庸置疑会死，倒不如选择投降之后或许能得到的生。毕竟，我们也不一定会被刷新掉。”

　　有些人肯定觉得雨神这话很蠢。实际上很多董事看起来就这么想。会议室里有神发出厌恶的嗤鼻声，甚至还有一两个嘲笑的声音。但另一方面，也有一部分董事显然支持雨神的观点。毕竟他们也不想主动开战找死。

　　“当然有机会赢。虽然我不敢说稳赢，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但起码胜算还是有的。”

　　所以烟雾镜回答，

　　“我们独有的量产克隆人技术，生命订制技术，血祭技术——若要比拼成本低廉，它们从来就不差于密特拉的【技能晶片】。我们真正弱于密特拉的地方，其实也就只是战斗力不足而已。”

　　“可话又说回来，我们并不是要单独去和密特拉集团玩一对一。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玛尔斯集团和沃坦公司也在抵抗密特拉的世界统一计划。我们三家大公司的战斗力若能团结起来，起码暂时不会输吧？”

　　“至于密特拉手里那个可怕的【轮回】魔法，确实就是现在最大的问题，甚至可能真就让他胜过我们全部。但自从去年新雅图事件结束后，我其实就一直在全力开发基于我们阿兹特兰文化的全新伟大生命魔法！”

　　烟雾镜慷慨激昂，握紧双拳，高声说的振振有词，

　　“只要等我完成手里这个研究项目，我们就能得到和【轮回】同等的绝对力量！再联合其他两家大公司，这次定然就能将密特拉集团杀败！”

　　他是这样说的。

　　只不过他这番话嘛，在场的其他董事们大概一个都不信。尤其最后那段，实在有种诈骗犯的感觉。现在其他董事神们大都是一脸“我信你个屁”的表情，甚至连烟雾镜自己派系的神亦不例外。毕竟像祂这样模糊焦点高谈阔论，完全就是经典的诈骗手法。

　　剥皮主更是直接吐槽：“你如果真的在开发这种技术，那当然是很好。但你的信誉可没好到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这种事口说无凭，你就赶紧拿点干货出来，至少把开发进度拿给董事会看看。”

　　整个董事会基本上都同意剥皮主这个建议。毕竟烟雾镜是一个惯于说谎骗人为乐的神，祂说的话没证据是不会有其他神相信的。就算拿出证据来，大家心里恐怕也只会信一半。

　　……换句话说，哪怕明知道烟雾镜喜欢骗人，只要有证据，他们也还是会信一半。

　　由此可见，烟雾镜真是全世界主神里独一无二的一朵大奇葩。全世界就祂这么一个疑似精神错乱，没人喜欢，却又还没被底下人造反换掉的主神。主要原因就在于祂太聪明了，而且一天到晚都在发明新东西，想出新主意。那是祂的专长，也是南美众神一直让祂当主神的主要原因。

　　现在，祂被剥皮主很不客气地指出这个问题，烟雾镜也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祂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我当然乐意把开发进度和研究计划都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证据肯定是要有的嘛。”

　　“只不过在拿给大家看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小问题必须解决。”

　　说着说着，烟雾镜突然转向会议桌的正对面，望向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米克特提卡希瓦。与此同时，米克特也猛然察觉到，烟雾镜刚才说了这么多长篇大论，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