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新娘 第25章

　　他被算计了。

　　但他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这十来个包围住他的人看起来都是年轻男女，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大部分穿着深色的皮革外套和带毛边的牛仔裤，有些人还戴着耳环。要是这些人又高又壮，那看起来可能还挺有威吓力，可惜他们不是。他们看起来都像是大学生，有几个可能还更年轻些，脸上还长着青春痘，带着稚气。

　　但有十几个手机拿在他们手里，而且都瞄准了海登。他们每个人的身周都环绕着蓝色的护盾法术。

　　这个时代最讨厌的地方之一，就是小孩子拿着手机就可以用app放法术杀人。

　　“喂，大叔。”

　　堵住走廊两边的年轻人里，有个为首的家伙是个粗壮的青年，圆圆胖胖，但身上却穿着带刺的黑色皮夹克，看起来非常不搭调。

　　“放下武器和法器，乖乖投降。否则我们就开火了。”

　　什么？

　　大叔！？

　　海登顿时大怒：“去你奶奶的大叔！我才二十九岁呢！”

　　他要到年底才满三十岁，算哪门子大叔了！？

　　结果海登这一声大骂，反而把这些年轻人给吓到了。下个瞬间，胖青年手一抖，一发【昏迷箭】就从他的手机里飞出来。其他人见状也下意识地跟上，刹那间十几发耀眼的法术同时朝海登轰过去。爆炸巨响，几乎震得整条走廊都摇晃了一下。海登被这些法术轰得直飞起来，重重撞到走廊的一面墙上。他的头发出了“咔嚓”的破裂声，然后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倒下去，不再动弹。

　　有那么一会儿，这些年轻人都吓呆了。

　　直到队伍中的一个女生回过神来，放声尖叫：“你们都干了什么！？阿拉斯托说过我们不能杀掉他的！”

　　“是这人先反抗的！”胖青年立刻大声嚷嚷回去，掩盖着自己话语中的惊恐，“而且他还不一定死了！被十几发昏迷法术打飞撞到墙又不一定会死！你们，快上去看一下他死了没有！”

　　果真有两个男生闻声从队伍里跑出来，过去检查海登的死活。

　　但还没等他们伸手去探海登还有没有气，这两个男生就突然开始抽搐。黄色的疱疹像虫子一样爬满他们的身体，让他俩倒在地上扭动了一会，不动了。

　　“原来如此。”

　　然后海登站起身，轻松随意地把脖子转动一圈，头就正了过来。

　　十几发昏迷法术打在他身上，把他撞飞到墙上。

　　但海登看起来毫发无伤，完全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还有一层淡淡的翡翠光辉包裹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所以一时之间，这些年轻人都把眼睛睁得和西瓜一样大，像看着恐怖片里的不死怪物一样呆呆盯着海登看。

　　“你们好，阿拉斯托的小伙伴们。”

　　而海登则回以冷酷的笑容，

　　“我大概搞明白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了。”

　　但还没等他说完，那个胖青年就抢先大吼道：“用【轰击术】！”

　　片刻之后，十几个法术一起从他们的手机里飞出来，轰在海登身上。

　　海登仍然一脸淡定，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

　　“顺便一提。”

　　他说，

　　“我是不可战胜的。”

　　一股温柔的、翠绿色的气息，正缠绕他的身上。

027：双面战场

　　自从开始研究安洁拉的秘密之后，海登很快就意识到，安洁拉的“气息”其实可以被他加工处理。

　　安洁拉的气息如果直接使用，效果会很不稳定。既有可能产生治疗效果，也有可能是对生命体的强化效果，甚至可能把无机物活化。安洁拉似乎有办法自如控制，但她自己却又糊里糊涂地解释不清楚方法。海登根本没法学她那套。

　　于是海登便决定——干脆把安洁拉的气息和他自己原本就会的法术，或者他自己制作的魔法物品，融合起来使用如何？

　　所以他就用安洁拉的气息捣鼓出了一些奇葩的应用成果。

　　例如现在这个。

　　“【昏迷箭】！”胖青年尖叫道，“【昏迷箭】！该死！”

　　一大堆猩红色的光箭明明打中了海登，他也根本就没有躲闪，但海登却反而在笑，笑得像魔鬼一样邪恶。

　　为什么他不怕这些年轻人的法术？

　　原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他把安洁拉具有转化、治疗效果的气息调制成一种特殊的油膏，提前抹在身上。只要魔药油膏还没完全挥发，绝大部分不以危及生命为目标的外来伤害，都会被油膏的效果逆转成治疗。

　　顺便一提，有个副作用是，在逆转生效时，海登浑身上下都会绽放出翡翠般的光芒。目前他还没找出压制住这种光效的办法，所以不适合在某些场合使用。

　　现在这些小孩看起来像是在朝海登投掷昏迷法术，但实际上被打中的海登却感觉有人在帮自己按摩，反而神清气爽。如果这些小屁孩朝他丢火球，那或许会有点麻烦。但所有只试图让他昏迷、疲劳、晕眩的法术，肯定都是没有屁用的。

　　由此可见这些年轻人还是太嫩，被幼稚的战斗习惯所支配，在惊慌中只知道徒劳地施展昏迷法术。对于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而言，在紧张的战斗中意识到自己可以另寻他法的领悟惊人地稀有。

　　……那么如果他们真的反应过来，朝他丢火球怎么办？

　　海登当然另有办法。

　　“【雷击长枪】！”

　　终于有个年轻人朝他丢过来一发有物理杀伤力的五阶奥术，是刚才那个放声尖叫的女生。一束劈啪作响的闪电能量从她的手机里射出，扫开路径上的所有事物，直朝海登扑来。

　　所以海登举起一柄货真价实的青铜权杖，而不是手机，简单说了一句“nihil”。

　　这是拉丁语的“不”或者“无”。

　　闪电立刻消失。海登用权杖接住这些魔力，维持在权杖的顶端，打量着年轻人们瞠目结舌的表情，然后轻声吐出词语：

　　“【惊雷破】。”

　　大幅挥动权杖，他将这些魔力转化成警察镇暴用的非致命奥术，朝惊慌失措地年轻人们扫射过去。雷霆巨响震击在他们身上，撕裂他们的护罩，就像高压水柱冲开人群，把他们一个个轰翻在地，晕头转向，好半天爬不起来。

　　海登研究古代魔法，没错。但别忘了他可也是个现代人，是名牌大学毕业，而且考过证的八阶战斗奥术师，一流的自由佣兵。反制魔法，和自己施法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是技巧，是偏转，是精度。一群还没毕业的学生杀不了他。

　　不出几秒，这十几个年轻人就全部被海登轰下，海登甚至几乎没消耗他自己的魔力——魔力可是钱啊！

　　“怎么可能……”

　　那个女生也被打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结果竟会如此。

　　海登嗤之以鼻：“什么时代了？你以为还是一百年前吗？普通学生就算成群结队又有什么用？”

　　这话他在上次的事件里也说过了。时代变化，人与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下等人一拥而上也打不赢上等人。海登虽然不是上等人，但他好歹也是下等人里的第一流啊，怎么可能输给一些连非洲民兵都不如的小孩子？

　　“不，还没结束！只要还能动，我就绝不放弃！”

　　然而女孩并不愿意投降。所以她继续瞄准海登——然后海登走上前去，一脚踩爆了她的手机。女孩颤抖起来，俏丽却又稚嫩的脸庞上终于写满恐惧。

　　“我不乱杀人。如果一群小孩子只朝我丢过【昏迷箭】，我不会直接回敬他们【死亡一指】。但【雷击长枪】可是能打死人的。”

　　海登冷冷地说，

　　“指使你们这么做的阿拉斯托·迪拉格，他在哪里？还有，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五秒内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开始施放拷问诅咒了。”

　　幸好他没必要真的这么做。

　　说时迟，那时快。

　　一束冲击波突然从走廊另一端射出。海登身边的架子被正中然后炸开，大块断裂的支架还有细小的塑料碎片轰隆隆哗啦啦地朝他落下。所以海登扬起手，将意念灌注到他左手腕那只手环上，激活了象征保护与抵消危险的卢恩符文“eolh”。碎片和残骸溅射而来，却尽数反弹在无形的护盾上。

　　这一系列状况只浪费了海登一秒钟。

　　但下个瞬间，某个高大的东西已穿过爆炸引发的尘雾，闯进了这条走廊。

　　看到它的时候，无论海登也好，那些年轻学生也罢，皆是脸色剧变。

　　因为那个闯进来的东西，竟是一台全身由黑色金属铸就，面目狰狞恐怖，手持金刚杖，口吐獠牙，足有两米多高的战斗魔像！

　　“是密特拉集团的警用【罗刹】无人机！”

　　那个胖青年这时才刚从地上爬起来，慌声大叫，

　　“快逃啊！散开！散开！”

　　他慌了，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无论是对于他们还是对于海登，被警察抓到显然都是一件很麻烦，甚至很要命的事！

　　【罗刹】无人机，是密特拉集团三十年前开发的一种陆地战斗机器人，说白了就是基于现代奥术制作的魔像。随着在战场上被环境淘汰，加上新雅图的警务工作又被外包给了密特拉集团，所以这些【罗刹】无人机就被改成警用版本，开始在新雅图街头巡逻了。

　　它们的战斗力比不上真正的大公司精锐部队，但小看它们绝对能让你死得很快。

　　至少海登不敢小看。他一时间甚至顾不上那些逃跑的小屁孩，因为【罗刹】已经把脑袋朝他这边转了过来。海登现在只想骂出门时的自己为什么没带安洁拉。

　　没有安洁拉帮忙，海登能不能自己把密特拉集团的警用无人机打爆？其实未必不行，毕竟没有安洁拉之前海登也是一个人混成一流佣兵的。但现在真正的问题是——警察都来了，你还想悍然袭警不成！？

　　所以海登第一时间掏出一个防护面罩戴在脸上。

　　（他随身带着这种东西。都市佣兵不随身带面具根本就是作死，早就进大牢了）

　　然后转身就逃！

　　【罗刹】无人机却不想让海登逃跑。它迈开大步，紧追不舍。百货公司废墟里的各种狭窄角落都挡不住它巨大的身躯和出力。生锈的金属支架倒塌，墙壁被粉碎，无人机挥舞金刚杖，将障碍物全部砸烂，紧盯海登不放。

　　海登迈开步子狂奔。三个月来一直被安洁拉喂食，已经让海登的体能大幅提升。他现在跑得甚至比警用魔像还快——但是，还不足以让【罗刹】跟丢。

　　对此海登实在纳闷：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种低级城区里，会突然出现警用无人机紧追着他跑啊！？

　　幸好海登从来不缺乏取巧的办法，也不缺乏以前和警用魔像打交道的经验。所以在【罗刹】即将冲到他屁股后面时，海登突然转身，大吼道：“紧急指令九一一！”

　　这是海登以前从某个认识的警察那边花钱买来的暗号。现在的新雅图警察已经是盈利企业，所以很容易被收买。根据那个警察的说法，这个暗号可以让警用无人机的ai停滞一秒，检查一下数据库，看看自己是不是追错了人。

　　一秒钟，足够海登用他现在的脚力逃走了。

　　果然，有一瞬间，这台【罗刹】身上发出了奇怪的光芒——然后光芒消逝了。【罗刹】无人机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早已挥出的铁拳砸在海登身上，将他砸飞，穿过废弃商场的上空，越过废墟的出口，摔在地上。

　　然后他从地上跳起来，毫发无伤。

　　吃了三个月的安洁拉饭，海登本来就已经更结实了，况且他的护盾手环也不是白开的。这玩意是他自己的发明，激活时每一秒都会消耗魔力（钱），所以效力也很强。

　　但海登不打算继续和这台警用无人机纠缠。他没那么多钱烧在无意义的地方，更别提这还是在找警察的麻烦。

　　“ventus”

　　吐出拉丁语的词句，海登的身体瞬间飞散成亿兆个小分子所组成的一阵风，溜走溜走。【罗刹】无人机追出废墟时，正好看到他逃之夭夭的景象。

　　那警用魔像抬头盯着化风飞走的海登，确定他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之后才转身重新走进百货公司废墟。

　　那群学生年轻人还凄惨地被困在废墟里呢。好多墙壁和架子坍垮了，一些小孩子被压在底下，另一些正在努力把他们救出来。但在看到【罗刹】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他们是会被海登吊打的货色，怎么可能赢得了警用的魔像？

　　所以这些年轻人只能绝望地看着【罗刹】无人机走到他们面前，开口宣布：

　　“别怕，是我。那个佣兵已经走了。”

　　无人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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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有了安洁拉的气息，并且融入进海登原本的化风法术之后，他化风飞行已经不再感觉难受，不再会又痛又想吐了。

　　所以一边飞行，海登还能够一边沉下心来静静思考。

　　刚才的状况不太对劲。

　　事情真就这么巧？正好就在海登他即将抓住那些学生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了一台警用魔像？

　　只有一台，只盯着他打，而且还不接受警察的紧急暗号指令？警用无人机一般至少都是三台一队在执行巡逻任务的。

　　好吧，如果这个紧急暗号其实只是某个警察兜售给海登的瞎话，海登就要先为他的创业精神鼓掌，然后再去杀了他。

　　所以这可能性不高。一个普通小警察应该不至于和海登玩花样。他们都知道一流的佣兵被惹毛了是会杀人的。海登如果真被惹毛了，真的可以杀了人就带着安洁拉从新雅图跑路，一口气跑到南美洲去。新雅图的警察抓不到他。

　　所以这些问题，最终又回到同一个海登已经问过的问题上：

　　那帮真的很弱的学生，究竟是怎么识破了海登的跟踪和隐藏？

　　答案其实不难猜，因为线索并不少。

　　警用无人机只有一台。

　　警用暗号指令无效。

　　阿拉斯托·迪拉格凭空消失不见。

　　很快，海登就反应过来，并且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