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新娘 第199章

　　所以随着她这样催动力量，亚斯塔禄手中就开始出现光辉，形成一把锋利而巨大的黄金之剑。如同那些古老的战士与勇者一般，她高举大剑，便朝死胎神狠狠斩下。

　　黄金是从大地开采出的财富，亦是亚斯塔禄财权的象征。黄金大剑刺进死胎神这半透明的身体，不仅没有溅出鲜血，反而开始吸收它的能量！

　　寒冷的风，冰冷的光，这些神力就一点一滴从死胎神的灵体上被黄金剑抽出来。亚斯塔禄这一权能正是夺取财富化作力量的象征，损人利己，不可不谓之强大。

　　……只可惜这死胎幼神偏偏就是更强。

　　就算亚斯塔禄试图夺取它的力量，现在也还是它更强！

　　只见死胎神举起【天罚神剑】振臂一挥，黑剑与黄金剑碰撞，竟一下就把亚斯塔禄的黄金剑打得粉碎！这力量之甚，居然只靠爆炸扩散开的余波就撕开【堕天城】的城墙外壁，轰进城市里！

　　城市最底层的贫民们有教授和红叶还有教团他们护持，状况勉强还好一点。低层区却是上下都挨不着，最为倒霉。光是这一剑碰撞的余波，就在低层住宅区里杀死了千百个倒霉的百姓。

　　绝大部分市民这时候都还没从物质时停中回过神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有成百上千无辜人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而当他们在这么近的距离死去，寒冷的风和冰冷的光就将他们的精神灵魂吞噬，填补死胎神的饥饿。

　　亚斯塔禄可心疼自己这些财产了，但她这时候也顾不上救他们，因为她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天罚神剑】和她的黄金剑碰撞的余波，竟然硬生生将亚斯塔禄华美的衣裳首饰撕裂，震裂了她财富和权势的神力象征！

　　要知道，亚斯塔禄可是最怕被死亡的利刃割掉自己的衣服首饰，斩断她的神力。上古时代的她对这件事是有心理阴影的。

　　这下她才真的要被吓尿了呢：“赫卡忒，别发愣了！赶紧来帮我！”

　　你好歹也是堕天使，现在也是地主神和大魔鬼，怎么能这么low的？

　　艾比盖尔一边腹诽一边赶紧出手。她站在塔顶挥手施法，在半空中勾勒出魔女的七芒星。象征七大行星的七芒星魔法阵立刻从天地海中显现，从上压下，就要将展翅飞翔的死胎幼神狠狠镇住。

　　她之前已经发现，这死胎幼神实际上就是没有智慧的婴儿。面对奇奇怪怪的攻击，它根本不会躲，最多也就是本能拿着【天罚神剑】乱挥而已。艾比盖尔现在把这旧神法术编织得细密如网，这死胎肯定没法完全挥开的。

　　——然而下个瞬间，仿佛是要嘲笑魔女神的巧计一般，这死胎幼神便从周身释放出震荡空间的波动。它就这样硬生生扭曲空间，从七芒星的法阵束缚里脱出去了。

　　艾比盖尔立刻就愣住了：“啊！？”

　　这些显然是有经过思考的行动。这死胎神怎么突然就有智力了？

　　而且它好像还有点强啊！？

　　幸好亚斯塔禄并不是真傻，况且她才是这里真正的堕落天使，很快就反应过来，终于就领悟到了问题所在：“赫卡忒，你说这玩意是堕天使神力混合生出的杂种，但杂种怎么可能使得了【天罚神剑】？它的灵体纯度怎么感觉比我们俩还高！？”

　　她们这些堕落天使已经从上界坠落，作为灵体落入这个物质世界，与本源分离，无法再得到来自本源的能量。

　　因此祂们便被迫地，不得不吸收这个物质世界的元素和能量。最终祂们便从纯粹的灵体堕落成灵肉合一的东西，就像是从原本的一杯清水变成一大桶泥水。

　　然而现在展现在她们面前的这个东西，虽然明明不是真正的堕天使，却为何反而比她们的泥水更清，更能干涉时空，而且更能运用风与光在堕落之前的神力，甚至能够运用斩杀堕天使的【天罚神剑】？

　　一个由堕天使之血生出的孽种，一个理论上可以复制再造的假天使，就这样在亚斯塔禄面前，把祂们很久很久以前，在堕落之前的神力给模仿再现了。

　　想到这里，亚斯塔禄才终于感受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极致恐惧。

　　这东西是海登那小鬼搞出来的吗？

　　如果是的话，是否这就意味着……资本新神，很快就能够把类似祂们这些天使的东西，给量产制造出来了？

　　想到这里，亚斯塔禄心里更是害怕，几乎要给吓懵了。

　　“海登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他跑到哪里去了！？快让他出来解释一下！”

　　很遗憾，但海登一时半会大概是没法起来解释的。

223：死亡问答

　　海面之上，艾比盖尔和亚斯塔禄仍在与那死胎神魔交战厮杀。

　　这饥饿的死胎神想要吞吃【堕天城】里所有人的灵魂，亚斯塔禄却万万不能让自己的资本被吃光。可是，就算她尽力保护【堕天城】，城里的人仍然会承受一定的死伤。

　　因为死胎神现在就是比亚斯塔禄更强。

　　它挥剑，便展现出堕落的光之神力。冰冷的强光释放开来，跟着就有一股如原子分裂的力量爆破，向亚斯塔禄以及【堕天城】轰去。就连亚斯塔禄，也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而先防守抵挡。

　　至于力量不如神族的凡人，更是想挡也抵挡不了。他们就像是被卷入核爆的倒霉市民，一瞬间就有数千人被白光烧成灰烬，灵魂意识都被死胎吞噬，填补它的饥饿。

　　况且死胎神的神力并不只有这个。堕落的风——雷电，狂风，愤怒地卷起千尺巨浪，海流汹涌，噬咬【堕天城】的外壳墙壁。神力风暴闪电的轰击之下，连原本用来抵挡宇宙射线的太空站外壳也被炸开。平民住宅区的普通人自然更加无力，每秒钟都有上百人被卷进去，非死即伤。

　　而这些都只不过是死胎神和两个堕天使交战产生的余波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亚斯塔禄有钱更新维护她的城，状况或许也就不一样了。如果是正常投入资源维护的太空城壁，肯定就没那么容易被打破。

　　钱，都是因为她没有钱啊！亚斯塔禄现在甚至没有什么亲卫队可以拉上来帮她一起打架。她这里虽然有些高级魔鬼，但版本太旧数量也不算很多，比不上真正的战斗神族部队。而且就连这些战斗魔鬼，她现在也必须命令她们去保护高级区域，保护那些神族的上等人游客。既没空去照应普通市民，也没工夫来帮亚斯塔禄。

　　实际上，如今亚斯塔禄挥舞黄金大剑和死胎神的【天罚神剑】拼斗，威力之强烈，若没有战斗神族的强度，接近祂们百米之内便是必死。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公司都会开发设计量产自己的战斗神族部队。经过专门设计，而且能够与真神远程指挥融会贯通的战斗神族部队，才能在真神级的战斗中派上用场，甚至反过来用极大数量和军势融合的强化效果来压倒神明。

　　如今只有艾比盖尔·赫卡忒能在不远处施法支援亚斯塔禄——但她作为堕天使的力量现在还很虚弱。

　　情急之下，亚斯塔禄也只能拉出底牌中的底牌。突然之间，她手里的武器就不再是急就章临时搓出来的黄金剑，而是一把狮首的权杖。只见亚斯塔禄一挥手，那杖顶的狮头就张开嘴，咆吼出破魔的威能。

　　这咆哮一时间竟然把死胎神的力量都稍稍逼退了！

　　“伊什塔尔的旧神器？这是你以前用来击杀恶魔的狮子权杖（mitum）？”

　　艾比盖尔看见这权杖却大吃一惊，

　　“我还以为你的旧神器在破产的时候就都被其它大公司收走了？”

　　没想到亚斯塔禄听见这话反而更怒了，气得她咬牙切齿：“是被收走啦！我现在是透过因果线和玛尔斯集团抵押房产，临时把自己的神器租借回来啊！”

　　噫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过凄惨，艾比盖尔甚至都不禁有些同情她。

　　然而亚斯塔禄和死胎神之间的战况确实就是这么艰难，又是那么悲哀。如果亚斯塔禄没有破产的话，如果她还有当年鼎盛时期大神级的财富力量的话，她其实是可以打赢这死胎神的。

　　毕竟这死胎神终究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而已。若要论战斗技术，当然还是亚斯塔禄这个战士神更强。她现在就只是输在力量不足，甚至装备都不行。

　　抵押租借弄回狮子权杖，亚斯塔禄的装备总算是好上一点了。然而还没等她把旧武器耍上几个回合，死胎神就挥起【天罚神剑】，在虚空中劈了一剑。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哧啪”一声脆响，亚斯塔禄手里的狮子权杖就又不见了——死胎神竟然是一剑砍断她那租借神器的因果线，把她租来的武器又给送回去了。

　　这可就轮到亚斯塔禄大吃一惊：“这样也行的吗！？为什么这死胎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啊！？”

　　和亚斯塔禄这个战士系不一样，作为魔女神，艾比盖尔这边则是能察觉到一些更加玄妙的东西。那些被波及惨死的无数死魂不是直接被死胎神吃掉，就是堆积在塔内。艾比盖尔得到了赫卡忒作为冥神的一部分属性，更是能因此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正在被这糟糕的状况改变。

　　“亚斯塔禄！别关心武器了，是因果线啊！它正在利用因果线把冥界拉扯过来！”

　　由于大量人数瞬间暴死，再加上这里确实真的就是死海，艾比盖尔便隐隐约约感觉到，灵魂与物质世界之间的相位，生死之间的距离，正在灵异层面上缩短。

　　这死胎神越来越接近灵体而不是物质。它正在把灵异概念上的冥界逐渐往物质世界拉扯过来——或者也可以说是把物质世界往冥界扯过去，反正两者实际上是一回事。

　　如果这种状况真的发展到最后，冥界恐怕就会和这片死海重合，让这里变成字面意思上的死亡之海。这可很不好玩。

　　可是，为啥这死胎神能够做到这种事？艾比盖尔细细一想，便意识到答案其实不难猜：这死胎也好，冥神赫卡忒也罢，就连伊什塔尔自己，大家其实都和冥界很有缘分呢！

　　虽然无论哪个神系和文化里都有死亡之神，但死亡和幽冥的力量其实自古以来都不是神明就可以随便玩弄的东西。只要看看那些古老的神话，人们就能发现，众神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涉死亡，但他们在和死亡打交道的时候也必须小心，必须付出一些代价。无论是宙斯，沃坦（奥丁），还是更古老的巴力、伊什塔尔，就算有再大的权威祂们也必须给死亡几分面子，必须尊重幽冥的玄妙。

　　上古时代，伊什塔尔就曾经试着挑战过死亡，结果反而被剥光衣服和神器，差点给永远困在幽冥之中。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但众神和死亡——这双方的权力，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平等的。死亡和幽冥，甚至比所谓的死神还要神秘。

　　死亡和冥界，要比人们熟知的众神更加神秘。

　　活了四百多年，还得到一部分赫卡忒的记忆，艾比盖尔至今为止就只见过一个东西能骑死亡的脸——那就是安洁拉。

　　如今状况如此严峻，艾比盖尔想到这里，甚至也忍不住要在心中祈求：

　　（海登，安洁拉，你们在哪里拖着呢？快点来救命啊！）

　　由于死胎神来到海面上，她们的灵觉感知力都被封锁，根本不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如果她们知道海登现在状况如何，艾比盖尔怕不是要更加绝望了：精神甚至灵魂都被【天罚神剑】轰爆，怎么可能还有谁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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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根究底，被【天罚神剑】轰杀究竟意味着什么？

　　类似的事情其实已有前例。

　　舍弃名字的暗月女神曾经用【天罚神剑】的碎片自杀，自愿放弃了姓名和永远的生命。放弃了永远的生命，就意味着迎来永远的死亡。

　　这并不是引导到死期的力量，因为有些东西（例如天使）并没有死期与终结。然而【天罚神剑】能够斩杀一切，能够让原本没有死亡的事物也死去，它的力量便是能够让有变作无，能够彻底消除存在。

　　事物被它斩杀，就如同是在形而上被判了死刑，并且立即执行。就连安洁拉的气息也没法治疗这种状态。

　　……可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海登现在还能思考？

　　（我没有……消失？）

　　他在虚无中睁开了眼睛。格外模糊的意识所能感觉到的，便只有一片漆黑。

　　他的精神和灵魂都应该已经被【天罚神剑】轰爆，消散了，应该根本不具备思考的可能性。实际上，海登现在也只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于一片不折不扣的虚无，身处于什么都不存在的黑暗。

　　虚无是它所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它不可名状，不可改变，因此无论人还是神，对它都一无所知。

　　或许这就是死。

　　除了寒冷、寂寞与黑暗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有，甚至也不会感觉到痛苦。因为就连痛苦也是生命活动的一部分。

　　（这就是死？）

　　这就是完全的删除？彻底消除存在，永远的死亡？

　　但海登可不打算乖乖去死。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能够在这虚无之中继续维持思考，然而就连这仅剩的思考都很模糊困难。

　　他必须像快溺死的人一样，尽可能挣扎扑腾，呼吸延命。

　　（我还……不能死）

　　凝聚起仅剩的心灵力量，海登便试着在黑暗中迈开脚步。

　　（我才不要死啊！）

　　岂能在这种地方认命死掉！

　　说来也怪，一旦迈开步伐努力挣扎，海登的意识也就变得越来越清醒，让他越来越有力气继续踱步——话虽如此，要在什么都没有，连光和道路都没有的虚无黑暗里找到逃离的办法，这也未免太困难了。

　　海登也只能尽量维持自己还未消散的意识，在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感觉不到的虚无里面乱走，老实说这其实真的没什么用。

　　……直到海登在这黑暗中，突然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就在他身边。

　　周围漆黑一团，他什么也看不见。而这个什么东西又是那么安静，让他听不见脚步声，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而且这个存在的呼吸似乎规模很大，因此海登只能判断它似乎是个庞然大物。

　　……呃，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就待在他身边！？

　　为啥！？

　　【作为自愿踏上战场之人，你应该早有丧命的心理准备】

　　黑暗之中，海登只能听见那庞然大物向他开口说话，

　　【你有过爱你的父母，有与你共同奋战的朋友，也早有可能死在战场的准备。而且，你已经打过一些美好的仗】

　　【和那些死于战场的大部分人相比，你的人生已是可望不可及的宝贵之物】

　　那声音竟还是海登自己的声音。

　　【现在，你离世的时候到了。但你仍有未尽的遗憾。你仍然挣扎求生，不愿意死去】

　　【为什么呢？】

　　这问题简直太奇怪了。

　　海登本来忙着在黑暗中挣命，并不想和这种可疑的声音打交道。然而就算他现在不完全清醒，二十多年的魔法学习经验也让海登意识到——在幽冥中遇到这样的提问时，完全不搭理对方恐怕不太明智。

　　天知道这说话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

　　所以海登只能尽可能催动自己有些迷糊的意识去思考。但说来奇妙，一旦听见这声音，回忆竟然就成为一件他所不能控制的事。他的意识不知不觉便开始思考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一生，和自己未能做完的事。

　　正如这声音所言，海登的运气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没有出生在绝望痛苦的家庭环境里。他的父母虽然普通却很爱他，甚至愿意为了让孩子得到教育而牺牲自己。进了大学之后，海登更是有幸遇到阿尔比恩这样的教授，卡莲这样的同学朋友。

　　海登自己其实也知道，他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运了。但他毕业之后，却把自己这条命丢到战场上去当佣兵，一边冷眼看待这个残酷又扭曲的资本主义社会，一边自欺欺人地活着。

　　要说不负责这显然是不太负责，但这也是一个拒绝与邪恶体制苟合的孩子，所能做的最大反抗与下场。

　　这就是个这么糟糕的时代。

　　现在他连灵魂和精神都被轰爆了，事到如今还想着挣扎求生，好像是有点不太干脆。就算今天活下去，明日再继续挣扎下去，海登也不可能让死去的父母复活，早就来不及了。

　　他自己也很清楚。

　　尽管如此他还想要活着战斗下去的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