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ori
或许是这两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也可能是亲眼见了人的生死，他此刻好像老了四五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皱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白鸟清哉抬起手准备接过文件，然而，当他手抓住文件边沿时，青木浩宏却是用手抓住，开口道：
“等等。”
闻言，白鸟清哉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和他对视了一眼后，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他主动松开了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放松地靠在椅子背轻笑道：
“青木制片有什么要求，请讲。”
听到他这么说，青木浩宏也不禁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接着他抓文件的手松开，任凭文件放在桌子中间。
他喝了一口水后，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盯着白鸟清哉的眼睛语气平静道：
“白鸟君，我很欣赏你，也丝毫不怀疑你的能力……我自认为我这个人到现在为止，还算是成功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东西，但我和你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我大学的时候还只知道一味地在学生社团里埋头苦干，给人打工，偶尔出去跟着老师去拍两条广告都能乐翻天，但也一直被当成工具在使唤，直到毕业之后遇到贵人才知道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我不如你，你不是有才华那么简单，也不是一句天才可以概括的，天才没有你这么努力，也没有你这么狠，我有时候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只有十九岁……”
“所以，就算你之前没有当导演的经验，现在酒井桑的情况，我也相信你肯定能做好，成绩也不会差了……导演这个位置似乎除了你以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听着青木浩宏一连串经典的日本人彩虹屁，白鸟清哉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种话他早在给汐音作词作曲的时候，就听了不知道多少了。
这种话术是标准的‘欲抑先扬’。
听话要听‘但是’，这条经验早就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不过，有些出乎白鸟清哉意料的是，青木浩宏紧接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他将两个文件交叠在一起推到白鸟面前，又道：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讨论导演是否给你的问题，而是……我希望之后我们也能一直合作。”
“？”
闻言，白鸟清哉心里本能地警惕起来，视线垂下，盯着两个文件不说话。
一直合作。
什么叫一直合作？就凭一个导演的合同，就把自己捆绑住？
如果青木浩宏真这么想，那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青木浩宏又继续道：
“我没有任何威胁白鸟君你的意思，事实上正如我说的那样，我很欣赏你，这个导演的位置我昨晚就已经想好要交给你……这份合同，是想要赌你的未来。”
说着，青木浩宏又忍不住叹了声气，疲惫地眨了眨眼，手指揉捏着眉心道：
“我知道白鸟君你的野心很大，早就知道你不可能只是想要当个编剧而已，所以导演肯定是注定的，甚至你以后也肯定不想只当个导演……但路总是需要一步步走的，成为制片人没那么简单，就算按照你现在的速度也要三五年，我的想法是往后三年里，无论你想要拍什么样的片子，我都可以第一时间把资源倾斜给你，钱、人、舞台，你想要什么资源，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无条件支持你，但是同样的，你这三年里，是拍剧本也好，拍电影也罢，我希望……”
“制片人会是我。”
话音落下，他粗厚的嘴唇动了动，将面前的两个文件交叠在一起，一齐推给白鸟清哉道：
“多说无益，你自己看吧。”
白鸟清哉没有说话，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
细细地扫过每一条条款，发现这份合同里面的条款的确是如青木浩宏所说的那样，只要自己写出剧本，立的制片人是青木浩宏，资源这方面基本上不用自己考虑，甚至如果无法提供资源支持，合同随时可以作废……
资源可不是简单的两个字而已，其中包括拉投资、出名的演员、电视台方面的资源倾斜……
就拿眼下来拍的《行骗天下》来看，这部剧的资金投入有三亿六千万円，这里面基本都是凭借青木浩宏和酒井田司人脉拉来的资金。
甚至合同里面清晰地分列出了拍电视剧和电影，青木浩宏能够给的资源支撑。
有了这份合同，自己根本不用担心以后拍的片子没办法启动，说青木浩宏把饭送到自己嘴里吃也不为过。
可以说，这份合同放在任何一个导演面前，对方都不会拒绝，甚至想要求也求不来……
如果把这份合同摆给业内的人来看，只会觉得青木浩宏是疯了，这份合同青木浩宏完全是在赌，假设白鸟清哉一心想要谋财，随便拿份剧本来糊弄他，就说这剧本是自己写的，青木也必须来找人拍，提供资源倾斜。
这完全是失去理智的行为，没有一点逻辑。
或者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青木浩宏已经将自己能够提供的最大诚意摆在了自己面前……
看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暂时放弃抠合同细节的问题，白鸟清哉抬起头，眯起眼睛，眼神复杂地看向青木浩宏。
如果现在把两个人的位置调换，即使是自己，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察觉到他在审视自己，青木浩宏咂巴了下嘴，默默地从衣服内侧掏出烟盒，自然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一段儿悠长的白烟从青木浩宏嘴巴里飘出，他先是紧了紧外套，紧接着手肘压在桌子上，抬起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眼睛失去了焦距，幽幽道：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理解我，但是合同不会骗人，我也没有想要骗你的意思……事实上，经历这次事，我忽然感觉没有那么大的冲劲儿了，小岛跟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偶尔和他聊天，他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等到以后攒够了多少钱，就带着妻子女儿去旅游，环游世界最好了……”
说着，他摇了摇头，弹掉烟灰，看向白鸟清哉道：
“你可以认为，我有点累了……我拼了快要十年了，想要的钱、名、权力我都有了，虽然说还没有到顶，但我现在想缓缓……”
“所以我愿意培养你，我相信我的眼光，甚至三年之后你想要升制片人，我也可以给你引荐电视台……还有，你不用担心，就算你不答应我，这部片子接下来导演的位置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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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转折点
累了。
青木浩宏说了那么多，在白鸟清哉看来，就是失去了心气儿的表现。
也曾经直面过藤川俊平的枪口，白鸟清哉多少理解那种直面死亡的感觉，本质上源自于害怕，人拥有的东西越是多，牵挂放不下的东西越多就越是畏惧死亡。
青木浩宏大抵是辛苦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次生死后，突然之间想开了，想着先享受享受，避免哪天意外来了，还没来得及享受就死了……
如白鸟清哉所想的那样，青木浩宏的确是有着这样的想法，但完全不止这么简单，他对白鸟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事实上，他也并不是纯粹地在赌博。
欣赏白鸟清哉的才华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他看中了对方的野心。
白鸟清哉在开公司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能够精准地把握住网络直播的风口，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公司里的艺人就做到了互联网头部的位置，而且他开公司的定位是娱乐公司，不用想就知道白鸟清哉未来的野心有多大。
而除了白鸟清哉的因素以外，他还考虑了高桥美绪的原因。
这个新人的进步，说是突飞猛进也不为过，上一部片子是她的处女作，演技不输入行几年的前辈就已经令他意外的了，而眼下这部片子，她给自己的感觉，隐隐有种要成为台柱子的感觉。
青木浩宏相信自己的眼光，就看高桥美绪这种进步速度，要不了两年，她就能在娱乐圈儿站稳脚跟。
而白鸟清哉跟她的关系基本上是绑定的，虽然说现在不知道两个人以后会不会分手，但就现在看高桥美绪眼里全是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两个人几年之内分手的概率不大，那么，只要稳得住白鸟清哉，高桥美绪就绝对会一直拍他的剧本。
尽管是一份合同，但其实签下的是两个人，拿下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这样就算自己把能拿的资源都倾斜给两个人又怎样？自己依旧是名利双收，甚至接下来几年还不用费心费力地去找剧本。
就算是找剧本也是有赔的风险。
同样是冒风险，为什么不承白鸟清哉一个人情？甚至以后他在业内站稳脚跟，自己要是遇到了了什么困难，就算是老了以后，担心在电视台站不稳脚，他还能拉自己一把。
本质上是双赢的选择，这样想着，他扬了扬眉毛，掐灭烟头看向白鸟清哉问道：
“怎么样？白鸟君，你觉得呢？”
“没什么问题。”
白鸟清哉说着，先是拿出钢笔签下了那份导演合同，紧接着又拿起那份合作的合同扬了扬道：
“不过，这个，给我考虑一晚上没问题吧？”
闻言，青木浩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宽心的笑容道：
“呵呵，没问题，警惕一点是应该的。”
他说的没错，两个人离开后，白鸟清哉就直接联系了律师，把这份合同给他仔细看了过后，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签下。
经过这段小插曲，对于剧组来说有不小的波动，但由于白鸟清哉立刻顶替上酒井田司这个导演的位置，因此剧组只是比之前预期的时间延迟了两天后继续开工。
而刚刚拍好一集后，七月二十号，《行骗天下》这部剧便如期开播。
由于是在黄金档，加上之前有一定的宣传，这部剧的第一集就达到了9.3%的收视率。
在2017年，电视剧受网络严重冲击的年代，百分之九的收视率绝对不算低，领先一大串收视率只有百分之四五的电视剧，但也算不上太好，勉强是排在第一梯队的位置，这一周收视率排名下来，只排在了第五位。
如果按照这个收视率走下去，不仅能回本，还能有不错的利润。
因此第二天整个剧组开会讨论收视率的时候，众人脸上都是笑意。
只不过，白鸟清哉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严肃，众人只以为他是因为酒井田司给的压力，害怕接了后面五集的戏拍不好收视率下滑，剧组里后期对他之前指手画脚不满的人本就不在少数，私底下没少揶揄他。
甚至高桥美绪也以为他是压力太大，晚上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全心全意地安慰他，背地里也想着更努力一点。
听到美绪的安慰，白鸟清哉却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事实上，这部剧现在这个收视率很正常，因为按照系统给的前世的数据，这部剧的平均收视率也就是在8.3%。
但他发现了一个的问题，那就是尽管自己当时在剪辑的时候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可那时毕竟不是他在当导演，偶尔几次和酒井田司说了要重拍没问题，可次数多了，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因此当时很多镜头拍出来的效果比不上原版，可即便是比不上原版，还能够达到百分之九的收视率，后面如果拍出来的效果达到了原版的程度，甚至要比原版还要好，那么最后平均收视率达到百分之十以上也不是没可能。
心里有了一个新的预期，白鸟清哉亲自操刀后，比酒井田司在的时候，严苛了不只一点半点，由于从来不苟言笑的态度，导致只是拍完了第七集‘铁面导演’的名头就挂在了他头顶上。
但相比于这个头衔，更严重的是，在拍第七集的时候，由于一个演员的表现效果不好，他要求对方重拍了整整十七遍，甚至最后也觉得不行，宣布延迟到第二天拍摄。
弄得这位老演员脸色铁青，好几次想要破口大骂，但碍于他导演的身份，加上是为了拍出更好的效果，要是翻脸很容易落下个‘演员失格’的名声，只得生生咽了下去。
但私下里没少和别的演员骂白鸟清哉，甚至等着到时候收视率下跌，还要联合几位老演员和青木浩宏提议换导演。
只不过，他刚骂了没有几天，当《行骗天下》第六集播出，第二天收视率数据出来以后，他非但老老实实地闭嘴，还立马转换了一副态度，逢人就夸白鸟清哉这位导演，甚至当天晚上还专门打电话给他道歉，提议请他吃饭。
而不仅仅是他，看到收视率报表之后，除了高桥美绪以外，整个剧组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整整沉默了有半分钟后，才有人发出惊呼声。
「《行骗天下》第六集收视率：12.4%！」
「本周收视率排名：第二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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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一路长虹（二合一）
单集收视率破12.4%！
看到这个数据，除了白鸟清哉以外，整个剧组所有人都是懵的，在众人的预测中，最好的情况就是超越前五集里最高的收视率，突破10%，不要小看这0.2%，这0.2%的收视率差距，就如同鸿沟一般横在很多剧面前。
不过超越10%，对于众人来说也只是期望而已，酒井田司住院，换上来白鸟清哉这个只会指手画脚，没有任何拍摄经验的新人编剧，只觉得他能够保持收视率不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更别说突破10%了，但完全没有想到会到达12.4%。
副导演小岛和野只感觉喉咙一阵干涩，张了张嘴看向助理制片人问道：
“小泽，数据确定没问题吗？”
“这是电视台统计出来的，刚才也给我发了一份具体的统计数据图，不可能是假的。”
丸山小泽摇了摇头，说着直接将笔记本屏幕调转过来给小岛和野看，后者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没问题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鸟清哉，嘴唇动了动，缓缓抬起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见状，剧组里的众人立刻松了口气，紧接着纷纷附和了起来：
“的确不可能有假，我今早起来的时候看到网上的不少论坛都在讨论这部剧，还冲上了热搜榜……”
“是啊，昨晚我朋友还问我，这部剧是不是我在负责，而且网上那个热搜我也看了，大家的讨论热度都很高。”
“太夸张了，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X老师，太厉害了！”
“这样下去的话，只要稳住，到结束最高收视率拿到第一也不是问题吧？”
“不好说，我看第一的收视率也一直挺稳定的，不见得有下降的趋势，观众就那么多，接下来应该就是在抢观众了。”
“虽然说是那么说，但我还是相信X老师的实力，还有演员老师们的能力。”
“……”
而只是讨论了片刻，众人的讨论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手握剧本，站在长桌前的白鸟清哉。
感受到众人看自己眼神的变化，白鸟清哉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什么诋毁，什么质疑，什么流言蜚语，在成绩面前，都要心悦诚服。
他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和大家一样，也有些惊讶收视率会涨这么多……但是我觉得，这个收视率配得上大家的努力，我也是第一次当导演，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有的时候太过严苛了，也让大家吃了不少苦头，感谢各位前辈对我的容忍……”
顿了顿，白鸟清哉收敛起笑容，手里将剧本攒成筒状，敲了敲桌子正色道：
“但我认为，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要做到‘不亚于任何人的努力’，不是说‘做到这种程度就行了’，而是没有终点、永无止境的努力……”
“我们的目标，是第一，不仅仅是要在单集上破收视率最高，还要在平均收视率上做到第一，不要怀疑，大家可以做到，绝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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