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色的风
但想要将领悟化为现实，还是需要时间打磨。
最主要的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剑之魔法，他需要一个锻造工坊来锻造武器。
毕竟，剑之魔法本质上是锻造的实质化，锻造的能力则是与剑之魔法的威力直接挂钩。
因此，士郎在第二天就找到了吉纳斯校长，询问锻造工坊的制作状况。
吉纳斯校长也没有让他失望，表示锻造工坊已经基本上完成。
之所以说是基本上，是因为锻造工坊目前只有雏形和外壳，其中缺乏了一个最重要的组成部分，那就是打下手的学徒。
一般的锻造工坊，由于其中有众多复杂的流程，往往都是由一个锻造师和众多学徒构成。
学徒们帮锻造师打下手，同时也学习知识，将来能够继承或者自己开设一个锻造工坊，如此传承。
士郎对收学徒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教其他人锻造。
但他也的确需要一些帮手，能够为自己处理锻造工坊的诸多杂物。
他因此向吉纳斯校长申请人手，但后者无疑是非常困扰。
因为这里毕竟是魔法大学，而不是剑术大学，大部分学生都不会使用武器铠甲，因此也用不到锻造工坊。
整个魔法大学可能方圆几公里都找不到一个锻造师，更别说是懂得锻造知识的专业学徒了。
不过，吉纳斯校长最后还是给士郎出了个主意，那就是让他去购买奴隶，并且亲自教授奴隶锻造知识，培养学徒。
对于吉纳斯校长的想法，士郎陷入沉默。
他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想和奴隶这方面的事情接触。
士郎一直都知道奴隶制度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基本制度，是个人力量无法改变的时代构成的一部分，但士郎也受到英灵卫宫的深刻影响，他内心深处的正义观让他不可能无视奴隶制度这种充满压迫性的体制。
二者发生的冲突矛盾之下，士郎最后的选择就是无视。
只要假装奴隶制度不存在，就不会受到英灵卫宫灵魂的拷问。
如今，吉纳斯校长将购买奴隶这件事告诉士郎，虽然本质上是在为士郎解决锻造工坊缺乏人手的问题，但同时也让士郎不得不直面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奴隶制度的现实。
士郎就算是想要继续和以前一样无视这一切，也没办法做到了。
“罢了，就去试试吧。”
士郎这句话，听在吉纳斯校长耳中，是尝试去奴隶市场购买奴隶。
但对于士郎自己而言，他是打算去亲自直面奴隶市场，以此查看自己能否承受来自英灵卫宫的正义拷问，看看他的内心能否承受住灵魂深处的那颗正义之心。
……
第二天，士郎便出发前往奴隶市场。
鲁迪乌斯本来想要和他一起去，但却被士郎拒绝。
毕竟士郎很担心自己到时候受到英灵卫宫的影响，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到时候牵连到鲁迪乌斯，那就不好收场了。
正因如此，士郎独自去往了奴隶市场。
士郎在来之佝前特地做了一整晚的功课，得知了奴隶贸易在这个世界上的状况。
简单来说，奴隶在这边的世界极为平常。
由于时代和生产力的制约，在物产丰饶的中央大陆中部，南部和信仰米里斯教的米里斯大陆上，奴隶买卖多少还有所克制，但在这个北方大陆，奴隶买卖几乎在所有国家都是完全合法的，甚至有些国家还会对奴隶商业的推广予以奖励。
因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能够出卖的东西只剩下人口。
奴隶事业是北方大陆诸国重要的商业行为之一，甚至到了没有奴隶事业会让国家无法维持下去的地步。
人会变成奴隶的理由有很多。
例如在战争中成了孤儿的人，因为作物歉收负债累累而被父母卖掉的小孩，或是为了拯救家人而卖掉自己的人，还有谣言说盗贼公会私底下建立了类似奴隶养殖场的地方，甚至有些村庄会定期把村里小孩卖给奴隶商人。
在这片北方大陆，奴隶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世界本身的不平等，人们无法生存，所以自愿变成奴隶。
相比之下，也有些国家完全能够否定奴隶制度的存在，但却因为各种利益，导致奴隶制度根深蒂固。
最典型的就是阿斯拉王国，明明国力和资源都丰饶到难以想象，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奴隶产生，是国家内部的利益人士本身营造出了悲剧。
在知道了这一切后，士郎也总算能够以平常心对待奴隶这种事物了。
阿斯拉王国那种被强制变成奴隶的情况先不谈，北方大陆的奴隶普遍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才会成为奴隶。
这不是靠纯粹的正义感能够解决的问题。
或者说，朴素的正义在事关底层逻辑的问题时，往往会彻底失灵。
因为吃人的社会本身才是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
士郎于是尽量抱着平静的心态走进奴隶商会的大门，这是一座普通的建筑，里头升满了点燃的火堆。
一进入室内，身体立刻被一股热气包围。
然后，大概可以看到八个展示台，上面都排列着没穿衣服的奴隶。
在看到奴隶们的悲惨遭遇的刹那，士郎内心深处的英灵卫宫的灵魂骤然间升腾了起来。
那在灵魂深处涌动的正义之心险些将士郎本人彻底撕裂。
但幸好，士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理性仍旧能够维持，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他感觉自己也还是非常的不舒服，灵魂深处传来的刺痛感无法停息，让他难以喘息，甚至产生了想要将这整个奴隶商会彻底摧毁的冲动。
第305章士郎:切嗣，我终于能理解你了。
英灵卫宫是追求正义的化身。
这虽然是一件被英灵卫宫本人否定的事情，但作为与抑制力签订契约的守护者，其本人到底还是摆脱不了这一锁链的束缚。
在漫长的守护者生涯中，英灵卫宫的正义最后已经被扭曲成了杀少救多的执念。
其为了完成抑制力守护人类文明的目标，杀害一切可能威胁到人理的存在。
士郎在获得英灵卫宫的力量拯救了妹妹美游以后，自身也受到了来自英灵卫宫的强烈影响。
那是根植在灵魂的，对正义的执念。
事到如今，他也依旧没能摆脱英灵卫宫的影响，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受到的影响越来越深。
这从他看到奴隶商会的作为后，内心开始抑制不住地想要执行正义，杀害奴隶商人，就可以看出。
但士郎本人不可能做这种事，他如今是为了守护家人而存在的，不可能被正义的执念所影响，做出一些无意义的祸事。
而且，奴隶制度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的东西，是时代局限下，无法由人力改变的东西。
他就算在奴隶商会大闹一番，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给所有人带来困扰。
“拜托你，安静一点吧……”
士郎按住自己的胸口，恳求灵魂深处的那股躁动能够熄灭下来。
但英灵卫宫的灵魂却跳动得越发激烈，仿佛在传递如果看到受难之人却无动于衷，这还算什么正义的伙伴这样的想法。
士郎无法回应，只能拼尽全力去压制。
这导致他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疾病。
“你怎么了？”
旁边奴隶商会的店员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少年一进入商会就表现出如此怪异的态度。
明明商会为了防止奴隶被冻感冒，特地准备了很多火盆，里面可是比外面温暖得多。
对于商会店员的反应，士郎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尽量克制心中传递出的一种近乎可怕的想法，杀死这里的所有人，释放出奴隶。
这种想法无疑是来自于英灵卫宫灵魂的影响。
英灵卫宫曾经就是在抑制力的要求之下，通过杀死一部分人，来让另一部分人得到安全。
如今这份影响依旧还残留在英灵卫宫的灵魂之中。
士郎自然不可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他竭尽全力克制住内心的波澜，让自己露出正常的表情，开口道:“没什么，可以让我一个人逛逛么？”
“当然可以。”
店员并未对士郎太过在意，点了点头。
士郎为此吐了口气，开始在奴隶商会内部移动。
奴隶商会很是热闹，有大量看上去衣着华丽的人前来选购奴隶，其中不仅有贵族，还可以看到商人，市民，平民，甚至还有魔法大学的学生。
至少在这北方大陆，购买奴隶是一件非常正常，乃至于寻常的事情。
士郎也尽量说服自己，将这一切当做是寻常之事，但英灵卫宫的灵魂依旧滚烫不息。
毕竟奴隶们的处境的确相当不堪，不仅连衣服都没有穿，不少奴隶身上还有侀遭受鞭打的痕迹，摆明了是提前进行过某种残酷的调Jiao训练。
士郎为了压制内心的躁动，一脸疲惫地走到奴隶商会深处。
他这才发现周围的奴隶会场已经从人族变成了矿坑族。
在北方大陆，矿坑族的奴隶很少见。
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危险，大部分人购买奴隶，都是希望买到强壮结实的战士，而矿坑族是以身材矮小，但手指灵巧出名，很少符合买家的要求。
士郎并不在意奴隶的身份，或者说他现在甚至顾不上买奴隶这件事，精神时刻遭受着折磨。
他一边掩盖自己的痛苦，一边走到道路的尽头。
他本来只是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尽量让自己缓和刚刚内心深处传来的冲击，不让自己被英灵卫宫执行正义的意志所吞没，结果不曾想，自己所抵达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还关着一个奴隶。
和一般的奴隶不同，大部分奴隶为了卖出个好价钱，都会精心包装和照顾，直到被买方买走。
但这个笼子里的奴隶却浑身脏兮兮的，还发出刺鼻臭味。
士郎打量了过去，发现铁笼中坐着一个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女孩身上穿着聊胜于无的破布，完全掩盖不了骨瘦如柴的身体，橘黄色的头发又脏又乱，还混着几根白发。
作为奴隶，对方的双手双脚都绑着锁链，因此只能正抱住膝盖坐着，注视着漆黑的墙垣。
“你是……？”
听到士郎传来的动静，女孩抬头看了过来。
在那双眼睛中，士郎宛若看到了虚无。
那是连生的意义都不清楚，尚未诞生灵魂的空壳。
士郎很熟悉这种空壳，因为小时候的美游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回想起美游，士郎内心的刺痛渐渐消失了一些，那难以压制的燥热也渐渐开始恢复平静。
他于是更加关切地注视起眼前的女孩。
明明是个小孩子，但女孩却完全没有畏惧他的想法，或者说，对方连畏惧是什么，都完全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士郎主动开口道:“你想要活下去么？”
“……”
“如果你想要活下去，就握住我的手，尽管活着远比死亡要痛苦万倍，但这依旧是无数人可遇不可求的。”
士郎说着，回想起儿时经历的那场大火。
他正是在那场火中，领悟到了死亡是多么简单的事情，也同时得到了万中无一的恩赐，得到了来自卫宫切嗣的拯救。
不过，那既是一场救赎，也是一场诅咒，让士郎此生都在正义的道路上兜兜转转，从未远离。
英灵卫宫甚至陷入了后悔，认为自己是不是当时死在那场大火里会好一些。
这是过于凄惨的人生做错选择之后，所产生的本能的逃避。
所以眼下，面对这样一个女孩，士郎本能想要看看对方的选择。
哪怕，这本身毫无意义。
对于士郎的话语，女孩的双眼慢慢对焦到他的身上。
她既是感到困惑，又是感到恐惧，对可能发生的未来无法信任。
士郎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没有那么想拯救这个女孩，因为拯救一个人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对英灵卫宫的执念来说，唯有拯救这个奴隶商会里的所有奴隶，才能够算作是正义的实现。
但士郎注定做不到那种事。
他因此才会如此痛苦……
眼下，士郎之所以会给对方一个机会，实际上是希望对方能够拒绝自己，让自己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放弃正义伙伴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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