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这种事，丰川祥子该不会还和其他人串通过吧。
可无论怎样，至少要先将这个场面圆过去。
无论是若叶睦之前的说辞还是现如今八幡海铃对待若叶睦的态度，丰川优雨都可以肯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算不上好。
丰川优雨可不希望，在现如今这个外敌环伺的情况下，这两个还勉强算得上自己人的女人就在这吵起来。
当然，丰川优雨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立刻开始拱火，引爆两人之间的矛盾，然后从她们的争吵中寻找有用的信息。
比起心平气和地一对一提问，情绪激动时的争吵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反而更具可信度。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会不会惹火上身。
“Ave Mujica已经解散了，没有重组的可能，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还没等他决定究竟要选哪一边，若叶睦就已经先上前一步，替他把话题引爆了。
轻飘飘的话语传入八幡海铃耳中，仿佛下达了某种宣判。
翡翠一般的双眸猛然缩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若叶睦。
双唇轻启，八幡海铃的看着眼前浅绿色长发的丽人，好几次欲言又止，攥紧双拳，肩膀不断起伏。
“真是好一通炫耀啊......”
八幡海铃再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措辞，但这一次她的声音压抑地有些过分。
就算是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看得出来，八幡海铃的此刻的心情绝对不平静。
“让她消失，对你来说就是这么值得得意的事情吗？”
“......这是墨提斯的选择，她当时已经做好了觉悟。”
面对八幡海铃的质问，这一次若叶睦没有再去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将怀中的吉他抱得更紧。
“做好觉悟的只是你吧，让自己变得再也无法登台，同时还断送了Ave Mujica朝着戏剧领域横向发展的可能，最后祥子甚至为了迁就你，亲手毁掉了Ave Mujica。”
似乎是某些本就不该提起的事被宠心底血淋淋地挖了出来，八幡海铃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然而，出乎丰川优雨预料的是，看上去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八幡海铃，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更进一步的过激行为。
按下自己已经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可能上前掐住若叶睦双肩的身体，八幡海铃只是拎起倚靠在墙边的贝斯盒，将视线从若叶睦转移到一旁的丰川优雨身上。
就连语气，都重新缓和下来。
“你对于祥子而言确实很重要，但Ave Mujica对优雨来说难道就不重要了吗，如果那个乐队没有解散，他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我已经沦落到需要用“下场”这种词来形容了吗？
看着莫名其妙突然开始为自己控诉的八幡海铃，丰川优雨张了张嘴，最后又老老实实闭上。
他发现，八幡海铃的形容好像没错，而且两人之间的争吵确实带出了不少信息。
Ave Mujica是丰川祥子为了保护已经无法再站在聚光灯下的若叶睦亲手解散的，以及......八幡海铃对若叶睦的某个人格有些在意。
从若叶睦的说辞开推断，可能指的是墨提斯，但丰川优却感觉，她们说的可能是那个在舞台上捣乱的人格。
只不过，那个人格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墨提斯一起。
这一次，面对八幡海铃的话语，若叶睦没有再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只是抱着自己的吉他，低着头不再言语。
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善于争吵的性格，只是因为那敏感的内心和不看场合的措辞，总是会让她能够先一步攻破对方的心防罢了。
看着已经开始陷入沉默的氛围，丰川优雨知道，自己该进场了。
以八幡海铃的性格，若叶睦沉默后，她是不会选择继续嘴上不饶人的。
想要诱导她说出更多东西，还得自己亲自上场才行。
再退一万步，就算不是为了刺探情报，身为丰川祥子的丈夫，他于情于理也都不能让八幡海铃在这种时候斥责自己的亡妻。
伸手抓住八幡海铃的手腕，丰川优雨用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
“好了海铃，Ave Mujica解散的事不能怪祥子，当时的小睦确实已经无法再继续乐队的活动......我不怪她。”
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丰川优雨，八幡海铃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下来，垂下眼帘缓和自己双眸中的情绪。
她确实早就已经在若叶睦的扼杀下消失了，但至少丰川优雨还切实地活着。
有些事，自己注定早已无能为力。
但至少现在，丰川优雨依旧在自己身边。
“我只是......在替你不值，明明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以这样儿戏的方式惨淡收场。”
“没关系的，海铃，只要祥子需要，我不介意付出代价，哪怕代价是Ave Mujica的毁灭。”
看着已经在自己的安抚下止住气愤颤抖的八幡海铃，丰川优雨松开了与她直接接触的手掌。
“而且，我并不认为这个结果称得上惨淡，至少你还愿意站在我这边。”
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丰川优雨拉开车门。
“先上车吧，我还打算拜托你送我回家呢，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小睦也是，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海铃只是听到熟悉的曲子，稍微有些激动罢了。”
一边将若叶睦扶上车，丰川优雨一边盘算着，自己或许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回到十年前了。
已经能够确定，一切异变的根源就是那个在舞台上捣乱的人格，她不仅扰乱了Ave Mujica的演唱会，在那之后甚至引发了一系列事件。
若叶睦、墨提斯、丰川祥子、八幡海铃、长崎爽世......甚至是千早爱音可能都被牵扯其中。
自己得回去......找到她。
看着丰川优雨的背影，八幡海铃抬起自己的眼帘。
翠绿色的双眸中，情绪有些复杂。
为了丰川祥子，就算Ave Mujica被毁掉......也无所谓么？
自始至终发自内心维护着那个乐队，维护着乐队里所有人的，难道......只有我一个？
第76章 2.5雨（8k，已修改请刷新）
“我自己有开车过来，会跟在你后面。”
面对丰川优雨上车的邀请，八幡海铃只是微微偏过身体，似乎并不打算与若叶睦共乘一辆车。
凌厉而干练的西装丽人，此时此刻看上去甚至有点小孩子气。
而面对八幡海铃这副抗拒的态度，若叶睦微微垂下头，抱着吉他的指尖微微用力。
很显然，就算稍微找回了自己的感性，本就不善交流的少女依旧不擅长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冷遇。
看着仿佛又陷入僵局的气氛，丰川优雨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轻轻拍了拍若叶睦的肩膀，示意她上车。
“没事的小睦，我会想办法让你和海铃和好的。”
将车钥匙插入锁孔中，随着引擎启动，车身开始发出轻微的颤抖。
“我会守住祥子留下的一切......也包括你。”
从头顶上的车内后视镜中看到若叶睦那仿佛依旧有些阴郁的表情，丰川优雨习惯性地安慰了两句。
直到话说出口，丰川优雨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就算稍稍从人偶变回了人类，那近十年的人偶生涯也让她早就失去了对若叶家的掌控。
换言之，在已经从她身上获得足够情报的如今，她对自己而言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或许在安稳下来以后可以利用她“若叶”的身份谋取到一些利益，但那也属于远水治不了近渴的范畴。
而丰川优雨......并不觉得自己这一次就能成功活下来。
死了好几次，他多少也有些自知之明了。
现在自己手里可用的牌只有长崎爽世的一次补偿、并不完全可信的八幡海铃、以及连那栋别墅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初音。
若叶睦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价值了，而千早爱音......她不算。
总而言之，就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当场给自己两刀死回十年前似乎才是更正确的选择，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只不过，下意识就这么说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做戏做全套吧。
面具戴久了，终究还是烂脸上了。
“谢谢你......优雨。”
抱着怀里的吉他，若叶睦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丰川优雨，金色双眸中的眼神愈发复杂。
自己消灭掉了那个以他为蓝本，为了活下去不断挣扎着的人格，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此刻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呵护。
若叶睦知道，现在丰川优雨的处境其实非常危险。
但现如今的自己，对他来说根本起不到什么帮助。
“我从来不觉得应该由你照顾我。”
我从来都不值得你这么照顾，无论是Ave Mujica还存在的时候，还是现在......
听到若叶睦的话，正准备换档的丰川优雨动作一顿，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上的金眸丽人。
这种熟悉的句式，多少能让他明白，这个抱着吉他的丽人又变得和十年前一样，开始词不达意。
但知晓归知晓，并不意味着丰川优雨听到这种话心里就毫无波澜。
“以后，说话之前，先好好组织措辞，不是谁都能像祥子一样，就算理解不了也会包容你。”
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自己的心情，丰川优雨启动车辆，从千早爱音家门外离开。
“还有，我没有照顾过你，不必感谢我。”
聆听着丰川优雨所驾驶的车辆从自己身后驶离的声音，八幡海铃终于转过身，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自己视线的尽头。
【就算没有Ave Mujica也可以......】
脑海中回想着丰川优雨之前的话语，八幡海铃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
每一次呼吸，那里仿佛都会涌起一股空虚，眼底浮现的并非不甘，反而是一种迷茫。
指尖捏紧了贝斯盒的绳带，感受着里面那比一般乐器要重的分量，那是丰川优雨当初亲手送给她的礼物，也是两人的约定。
但是，既然连你都认为接受这样的命运也无所谓，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才坚持到现在的。
你怎么会......不在乎Ave Mujica呢，那可是......
拎着自己的贝斯盒呆立在原地，八幡海铃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是开车跟上去护送丰川优雨回到丰川家的宅邸，还是就这么继续站在这，直到时间把心里的迷茫掩埋，然后装作没听到刚才那些话，自欺欺人地继续那十年之久的坚持。
茫然地转过身，看着自己身旁千早爱音家的院落，那天晚上的劝告在耳畔回响。
【别再那么自以为是了......】
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自以为是么......
衣袋中的手机发出震动，让有些六神无主的八幡海铃强行定了定神。
完全出于长久以来的职业素养，这位西装丽人强行拉回了自己有些涣散的思绪，接通了那通电话。
里头传来的，是一道慈祥但让她感到讨厌的声音，正是昨夜那场兴师问罪的电话会议中的一员。
【八幡，出于我们个人的合作交情，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再劝劝你，你确实能够......】
声音带着些许妥协，显然，昨夜八幡海铃的威胁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
毕竟，确实没有人想被八幡海铃拖下水，给这场盛宴添两道还算可口的配菜。
电话那头声音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八幡海铃出声打断了。
只不过这一次，回应过来的并非以往那斩钉截铁的拒绝，而是一道带着莫名情绪的话语。
看着丰川优雨驾车离去的方向，八幡海铃木然地开口。
“说说条件吧......”
八幡海铃抬头看着天空，明媚的阳光已经阴沉了下来，就连早晨的风也变得冷了许多。
云层在头顶堆积，渐渐变成深邃的灰黑色，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要下雨了。
............................................................
行驶在归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无论是丰川优雨还是若叶睦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或许是心情有些烦闷的原因，丰川优雨这次的车速比来找爱音时稍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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