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是么,那快告诉我。”
看着丰川优雨这急切到甚至有些失态的样子,若叶家主也不在意,而是轻轻抬了抬自己那只并未受伤的手。
“扶我起来。”
忍着身体的疼痛,丰川优雨慢慢起身,但在靠近到若叶家主的时候,却不由得犹豫了。
现如今这位绿发丽人刚刚遭遇车祸,手臂上甚至还打着石膏,自然不可能穿着西装或是工作服一般严密的装束。
恰恰相反,对方身上只有一件轻薄的病号服,就像丰川优雨之前一样。
这反而,让丰川优雨感觉有些束手束脚。
坦白说,他并不是不知道,在现如今这个时代,属于【若叶睦】的身体究竟有着怎样曲线。
别的不提,光是上一回,自己在若叶家留宿的时候,就是拥着若叶睦醒来的。
理论上,他不必为这种事感到介怀才对。
但就像若叶家主之前一直强调的——她不是她们。
哪怕将她扶起来的要求,是若叶家主亲口提的。
“你在等什么,这具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
似乎是对丰川优雨的犹豫心领神会,若叶家主面不改色地催促,似乎是想用这样的话语让他不要介意。
“当年你跟她们同居在一起的时候,不也隔着浴室的玻璃门看过吗?”
看着丰川优雨那有些紧张的表情,若叶家主面不改色地补上一句,仿佛将当年他与若叶睦和Mortis在那间小屋内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知为何,当若叶家主提起“当年”的时候,丰川优雨总有些莫名的紧张,又似乎感觉松了口气。
“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没长成现在这样。”
得益于若叶家主的话语,丰川优雨的局促消散了不少,伸手从后方揽过她的腋下,帮这位绿发的丽人彻底靠在床头坐起来。
不着痕迹地将被被褥盖住的某个“玩具”踢进被窝的深处,若叶家主继续发号施令。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包拿出来。”
丰川优雨自然配合,片刻后一个光是看着就价格不菲的皮包便出现在他手中。
“打开,里面有一个旧手机,就是你当年买给若叶睦的那个,里面有两张卡,你要的东西在右边那张卡里,需要我给你准备一个手机吗?”
“不用了,我可以用初音的。”
看着手中的旧手机,丰川优雨的表情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上一次回到这个时代时,若叶睦和Mortis一直使用的也还是这台手机,那时候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找机会重新给她们买一台。
只不过,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也没什么顾忌这种事情的余裕。
按照若叶家主的话语,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取出来,丰川优雨垂下眼帘,仿佛松了口气般重新坐回轮椅上。
他打算离开了,跟现在这位西装丽人待在一起,总是让人感到沉闷。
“对了,如果你现在不方便的话,另一件拜托你的事,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摇动着轮椅准备离开之前,丰川优雨最后说了一句。
在他看来,若叶家主现在这个样子,或许会有些有心无力。
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必,这件事由我来负责,这是我答应过你的......她们也不会想看到我食言。”
若叶家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自己之前所答应下来的委托。
至于她口中感到“她们”,哪怕不用特意解释丰川优雨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我还有一个问题,可能会让你觉得我没心没肺,连这种事情都能忘,但是......”
丰川优雨的声音顿了顿,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小睦和Mortis,是什么时候......”
“她们被森美奈美带走的十五天后,我掌控了这具身体,直到现在。”
甚至没等丰川优雨把话说完,若叶家主便回答了他的疑问。
看着男人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绿发的丽人金色的双眸中仿佛有了些许波动。
“......谢谢。”
“不用客气。”
ps:本章7k,还3k,剩余167k。
有点顶不住了,今天先这样吧。
?第309章 吊灯(4.5k)
深夜,万籁俱寂。
高松灯躺在自己那间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卧室里,书桌上还摆着十年前没看完的天文杂志,床头柜上海堆着以前收集的石头和创可贴。
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只要她闭上眼再睁开,明天依然要去羽丘女子学园上学,依然可以在教室里见到大家。
但这只是房间所营造的谎言,那段本该安稳又无忧无虑的岁月,早就已经被她迷失掉了。
丰川祥子已经死了,那个总是藏着心事,却又像星星一样闪耀的女孩,已经永远地熄灭了。
丰川优雨变成了那样,那个总是挂着随和的笑容,努力满足所有人要求的男人,现在浑身缠满绷带,连站立都需要依靠别人。
甚至于,今天为了让自己能够清醒过来,他还勉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工作。
还有MyGO!!!!!的大家......
今天那场live的完美演出,就像是一柄重锤,砸碎了她一直以来的幻想。
爱音那一手熟练到近乎炫技的吉他,爽世那深沉内敛的贝斯,立希那精准如机械的鼓点......
那是时间的馈赠,也是成长的代价。
她们都已经走得很远了。
爱音要去英国了,爽世变成了独当一面的社长,立希经营着LiveHouse......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轨道,有了自己的人生。
只有她,像个因为贪睡而错过了末班车的孩子,茫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早已过期的车票。
“我不认识......这样的世界。”
高松灯蜷缩在被子里,将被角死死地咬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只是眼角已经渗出了压抑已久的液体。
她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在那场漫长的梦境里,大家还都在一起,优雨先生还在,爱音也还在,大家还是那个有些磕磕绊绊但彼此依靠的MyGO!!!!!。
可是现在,梦醒了。
醒来后的世界,并不是童话故事里的Happy End。
她想起了今天在那间LiveHouse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明明已经看到了优雨先生,看到了那个依靠在墙边、哪怕摇摇欲坠也要看完演出的男人。
她明明应该冲过去,哪怕只是问一句“你疼不疼”。
可是她逃了。
她把那个写满了这十年里所有“梦话”的笔记本留给了他,然后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那里。
为什么?
因为害怕。
因为羞愧。
她知道自己的迷失,给丰川优雨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因此,在走下舞台,朝着丰川优雨的方向走去,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在疲倦中坠入梦境时,高松灯其实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敢面对丰川优雨,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如今也不好过,甚至于......比自己的处境还要难熬。
自己只是沉溺在幻想中不愿醒来,而他却是实实在在地,生命正在遭受威胁。
而自己,却任性地要求对方,配合自己的步调。
所以她趁着机会悄悄逃了,只留下那本笔记本,作为自己来过的痕迹。
不仅仅是丰川优雨,高松灯知道,自己那任性的幻想,给几乎所有在乎自己的人造成了拖累。
在丰川优雨面前,她可以找机会逃走,但有一些东西,她却无路可逃。
今天晚上,她跟在椎名立希与要乐奈身后,站在算不上多么宽阔,充其量也只是普通居民楼的楼道里,看着不远处那道让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门扉。
家。
这个词汇在脑海滚动了一圈,带着一种久违的馨香,却又混杂着陈旧的气息。
深夜的卧室自然没有开灯,高松灯视线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屋内扫视,感觉这个明明是自己十年间一直居住的地方,有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这里不属于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为那个十六岁的女孩所布置的。
而现在的她......已经二十六岁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已经流逝掉的时间都不会再回来。
高松灯还记得,今天椎名立希带着自己回家时,那个在十年间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好友先将钥匙插进锁孔里,随后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些年,一直都是她或者乐奈负责将自己送回家,替自己打开这扇门。
立希其实......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捏住钥匙时的冰凉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后背似乎还残留着,被那种期待目光所注视的感觉。
但更加令人难以释怀的,却是自己打开门后发生的事。
玄关的摆设似乎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父亲常穿的皮鞋依旧摆在鞋柜的最下层,只不过那双鞋看上去和以前并不是同一双。
母亲喜欢的干花挂饰也还在墙上,只是花瓣的颜色比记忆中黯淡了许多,像是被时间抽干了血液。
高松灯还记得,自己打开门后,父母早已在门后焦急等待的样子。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清醒了。
那是这些年来高松灯第一次再次看清家人的脸,眼角的细纹像是一夜之间爬上去的藤蔓,鬓角的白发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为期十年的痕迹。
对于高松灯而言,这只是“一场并不算安稳的觉”之后醒来的清晨,但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十年的煎熬与守望。
“嗯......我回来了。”
高松灯记得自己当时所说的话,也记得就在话说出口的下一秒,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母亲的怀抱,只是怀抱的感觉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高松灯肩膀上的衣料,滚烫的热度一直灼烧进她的皮肤里。
高松灯记得自己当时身体僵硬着,任由母亲抱着,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垂在身侧。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抱过去的。
作为一个“终于清醒”的女儿,她应该流着泪道歉,应该诉说自己的思念,应该庆幸这失而复得的亲情。
但是,她做不到。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这些年一直都很担心自己,也为自己付出了许多,甚至可以将这一切都维持着当年的模样。
可是这一切,她都没什么实感,就像是做了一场有些漫长的梦,醒来却发现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只有一种莫名涌起,但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负罪感,让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太沉重了,沉重到她这个迷子根本接不住。
她偷走了父母十年的安稳,偷走了大家十年的光阴,最后却两手空空地醒来,除了这一身并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疲惫躯壳,什么都没能带回来。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了这一句苍白无力的道歉。
但父母并不在意这句道歉的分量,他们只是沉浸在女儿回归的喜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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