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四下无人,甚至就连丰川初音都在自己的要求下没有跟来,丰川优雨终于可以问一些,之前没办法挑明的事情。
“不,我不是说你不能生气,倒不如说,当初那件事,你对我心存气愤并不奇怪,立希也是直到现在都还对我怀恨在心,只是……我觉得你和立希不一样。”
不敢回头,明明坐在几乎所有设计都是为了让使用者更加舒适的轮椅上,但丰川优雨的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根本没办法得到丝毫放松。
他很少会这么紧张,哪怕是有几次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没有。
毕竟大部分时候,死亡都来的迅速且悄无声息,唯一一次早有准备还是自己让丰川初音动的手。
可现在,丰川优雨是真的不明白,千早爱音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病房里,对方的话语让他大概明白,千早爱音对于自己没有放弃初音这件事,还能感到欣慰,所以姑且还愿意将自己当成朋友。
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千早爱音刚刚进门时所说的,她也负有一定程度的责任,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对于MyGO!!!!!的其他人,他如果狠下心肠,还能所幸理直气壮地将十年前的一切认定为工作之后自己就与那个乐队再无瓜葛的话,唯独面对千早爱音,他实在是说不出这样的话。
他拜托了千早爱音在Ave Mujica的演唱会上顶替若叶睦,而根据丰川初音的说法,她也确实履约了。
唯有这件事,是自己欠她的。
“你觉得立希恨你吗?”
并没有立即回答丰川优雨的问题,千早爱音深深地看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眼。
看起来,她似乎也没想到,在丰川优雨眼里,椎名立希对他竟然是这种看法。
“她不可能不恨我的,只是她的性格应该不会让她做出类似于私下报复之类的事,如果不是有关灯,她或许都不会选择出现在我面前,与我接触。”
丰川优雨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的他并未看到,千早爱音灰色双眸中重新堆积的失望。
“不过,她让我配合她把灯治好的要求,我其实并不抗拒,那也算是我的责任,要求我进行补偿也并无不可。“
“只是我也不清楚,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到什么程度……我甚至没办法像十年前那样,重新策划一场live,只能将一切拜托给立希去做。”
“这才是你当初会把一切搞砸的原因啊,优雨。”
没有对丰川优雨计划中的所作所为发表看法,千早爱音停下自己推着轮椅前进的脚步。
灰色的视线,停留在路旁的饮料贩卖机上。
“我有点渴了,你有三十秒的时间重新审视一下,当初那场live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千早爱音的脚步声,从身后渐渐远去,一种没由来的心慌突然开始在丰川优雨心底蔓延。
但他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千早爱音所说的那样,再一次复盘对他自己而言,就在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凑巧的时机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确实是他的失误,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也不值得反复咀嚼,从中寻找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丰川优雨只是不理解,有些事情他自己的都认了,可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有些人,却也还耿耿于怀。
如果是高松灯那种至今没能走出来的受害者,亦或是椎名立希那种关系极好,执意为高松灯打抱不平的人也就罢了。
可无论是千早爱音还是长崎爽世,似乎都……
“想得怎么样?”
能让丰川优雨困惑的时间并不长,千早爱音的声音重新在他身后响起。
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向学生提问后,要求对方限时回答的小学老师。
“根本不需要多想,只是因为我当时没做好罢了,面对突发的状况,我不够冷静……不,应该说,如果我那段时间不那么松懈,连那种突发状况都不会发生……嘶!”
又一遍阐述着自己已经不知道确定了多少回的结论,但这一次丰川优雨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瓶冰水贴上了他的侧脸和脖颈,突然传来的冰凉感让丰川优雨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同时塑料瓶表面所凝结的露珠触碰到侧脸处一小块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产生的痛觉让丰川优雨下意识地抽气。
“冰水和常温,你要哪个?”
我有的选吗?这瓶冰水都贴我脸上了。
丰川优雨抖了抖眼角,由神经传递到大脑的痛觉让他不由得在心中腹诽。
不过,千早爱音还记得给他买一瓶冰水,这确实让丰川优雨感到心头一动。
“冰……”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不能喝冰的。”
这是今天千早爱音不知道第几次打断丰川优雨的话,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丰川优雨可以听到千早爱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的苦恼。
将那瓶常温的矿泉水塞进丰川优雨手里,刚刚还说着口渴的千早爱音并没有立即拧开自己手中的冰水畅饮,而是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袋。
在意识到自己今天并没有随身携带纸巾之后,干脆就捏起自己的衣袖,轻轻将丰川优雨侧脸上沾到的水渍一点点吸干。
既没有粗暴地擦拭,也没有随随便便就敷衍了事,丰川优雨只感觉到对方衣袖在自己的侧脸轻点着,原本还能带来些许不适感的水珠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哪怕是这样,千早爱音似乎还是不满意,又从衣袋里拿出了离开病房前顺手带上的药膏,仔细地给丰川优雨补上。
“对于我的提议,你似乎就从来没想过拒绝,这就是你的问题啊……总是把别人想得有点太差劲了,仿佛只要遭遇一点点不顺心,看似平稳的一切就会像沙堡一样坍塌,所以你才总是要求自己要把一切做好,不想让任何意外发生。”
“但事实上,大家其实没有那么脆弱……你有点太无私了,也太不安了。”
有时候,千早爱音都感觉丰川优雨就像是传说中装在容器里的恶魔,只要向他许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
但同样的,那些愿望在最后,一定会像那些用来警醒人的格言故事里一样,把所有的一切推向深渊。
“唯独这一次,我并不认同你的看法,爱音,摆在我面前的事实就是,我失败了一次之后,一切都搞砸了。”
丰川优雨摇了摇头,他鲜少会反对千早爱音的看法,但这次不一样。
这位粉发丽人说自己的内心总是感到不安,因此力图将一切做到最好,背上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这一点,他并不反对。
但除此之外的东西,他不敢苟同。
“而且,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私,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自己,包括最开始将自己的名片交给你们。”
如果不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丰川优雨并不认为自己会做那么多多余的事情。
在此基础上,与千早爱音的友谊算是令人惊喜与珍惜的意外收获。
“是你太偏激了,你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自私,并不是只要稍微存在一点为自己考虑的成分,就要被打上自私的标签的。”
终于,千早爱音推着丰川优雨,抵达了医护人员所说的地点。
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的位置确实很微妙,距离周围各个大楼都有一定距离,勉强满足了不会打扰人的要求。
从轮椅的后槽里取出遮阳伞,张开之后将其固定在轮椅的靠背上,让丰川优雨不至于长时间被下午的阳光照射。
千早爱音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
将长崎爽世一并带来的调音工具盒打开放在一旁,千早爱音开始动作娴熟地调试着这把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吉他。
一般来说,对于正常的吉他使用者而言,除非出现严重到已经能够影响演奏的问题,否则吉他出场自带的配置就已经足够了。
但对于现如今的千早爱音这种高手而言,她们有着能让自己使用得更加顺手的设置习惯。
一边调试着自己将要使用,很有可能也只会正式使用一次的吉他,千早爱音的视线从丰川优雨身上挪开,但声音并没有停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极端,跟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眼中的那种客套截然不同,但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我的因素。”
“在我最开始向你求助,想要几张Ave Mujica演唱会的门票之后,你就一直在帮我。”
从工具盒里取出工具一点点调试着手中的吉他,调整琴颈曲度、重置弦高、检查琴枕槽……
一系列对于乐器新手而言堪称眼花缭乱的操作,在千早爱音手中宛如行云流水。
“说不定我另有所图呢。”
用手推动者轮椅的车轮,丰川优雨操纵着轮椅凑近千早爱音座位的另一端,用那前檐宽大的遮阳伞,顺势将千早爱音一起遮蔽。
伸手拿过被千早爱音放在身旁的调音工具盒,丰川优雨自觉地充当着助手的角色。
每当千早爱音结束一项调试时,丰川优雨就会适时地将下一道调试流程所需的工具递过去。
而被遮住了阳光,以至于粉发都不那么熠熠生辉的丽人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对丰川优雨递来的工具顺手就用,甚至不担心对方拿错的可能。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一起做这种事,在千早爱音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她甚至都还不会自己调试吉他。
可即便如此,他们两个之间似乎仍有着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如果真是那样,我反而能轻松一些,至少不会觉得将你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事……如果你真的那么自私,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我也不必有良心上的自责。”
接过丰川优雨递来的弦距量规,仔细测量着自己调试好的弦距是不是如同记忆里的旧吉他那般精确。
千早爱音抬眸看了丰川优雨一眼,此时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已经拿起了下一道工序所需的工具,双眸同样注视着自己调试吉他的双手,仿佛随时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将下一个工具递出。
“坦白说,你从最开始的伪装和客套,渐渐变得真的开始在乎别人,其实我很开心,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是一个虚伪的坏人,这或许算是我无意识之间,做的一件好事。”
“可后来我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你来说,这很快就成为了你的负担。”
“我很高兴你能向着客观意义上的好人靠拢,可也不希望我的朋友因此被压垮,所以我才会对你说,我其实并不在意,我的两个朋友之间是不是也能成为朋友。”
诉说着自己当年的想法,千早爱音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那种追忆人生一般的感慨,更多的还是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就与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后来那场live我才明白,你的成熟其实是装的,你也会有那样惊慌失措的一面,只是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所以当真的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时,你才会那么慌张。”
“那你为什么要走?”
看着似乎花了十年将自己的过去给剖析了个彻底的千早爱音,丰川优雨并没有开口反驳对方的话语,仅仅只是抛出了一个反问。
如果你早就看明白了,为什么还要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我?
“因为,当时的我,远远没有当时的你那么成熟……在慌乱之后你还是会强迫自己回来面对一切,但在一切都变得一团糟之后,我早就想逃了。”
将手中的工具递给丰川优雨,随后又握住对方递来的下一个调音工具。
虽然千早爱音刚刚评价丰川优雨幼稚,但也仅仅只是对现在而言。
在十年前,她不认为有谁能比丰川优雨还要冷静。
只是,千早爱音的坦然,让丰川优雨有些不安。
他印象里那个有些爱慕虚荣又好面子的女孩,在聊起这种话题的时候,情绪应该会更加剧烈才对。
这种能够坦然谈论自己过去缺陷的行为,反而让他感到忐忑。
“只是我没想到,十年前你是这个样子,十年后也还是一样。”
“让你失望了,不过,你能回来帮我就好。”
对于千早爱音的那不知是指责还是开导的话语,丰川优雨若有所思。
或许听进去了,或许没有,可那都不重要。
不管怎么说,千早爱音愿意帮他,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剩下那些细枝末节的对错与否,丰川优雨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他只知道,至少这样一来,高松灯的状况能够得到好转的概率大大提升了。
“你在高兴些什么,我会回来见你,并不是为了你。”
完成手中最后一项调试工作,千早爱音将手里的工具递回给丰川优雨,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也将其收下,顺势还将整个工具盒整理好。
两人之间还是那么默契,可千早爱音的话语却让丰川优雨愣在原地。
“我或许早就不在意你了,我只是放不下,曾经在你身上,曾经在我们两个之间,所发生过的那些事,所产生过的感觉。”
大脑,在某个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千早爱音今天来找他说了很多话,有的让他思索,有的让他反省,有的则让他感觉莫名其妙。
但唯有这一句,让丰川优雨感觉……难以接受。
大脑拒绝理解这话语中的含义,以至于连思考都变得迟滞。
但他那几乎习惯性的强自镇定,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听进了千早爱音的发言。
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耳边早已响起了吉他声。
丰川优雨认得这个曲调,就是当年MyGO!!!!!在LiveHouse的舞台上所演奏的……《影色舞》。
张口,无言。
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千早爱音在专注地演奏,丰川优雨也只能安静地聆听。
在这熟悉的旋律下,那些被千早爱音所劝导,自己则未必放在心上的话语,开始被跃动的音符一点点震碎,与他那难以遏制的沮丧渐渐融合在一起。
我……真的把其他人看得很差劲,所以只有将所有事情亲自抓在手里才放心吗?
上一篇:斗罗绝世:成了霍雨浩金手指!
下一篇:型月:人在异闻,我成了异星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