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即便有人想到，也羞于启齿。
只是想要糊弄一下，还是希望MyGO!!!!!能够有更大的舞台……这是丰川优雨接受委托之初就直白且明确问出的问题。
当时的大家选择了后者，便自然而然失去了抗拒丰川优雨高要求的立场。
只是……
抱着吉他的手微微收紧，千早爱音将灰色的目光投向站在丰川优雨身后，正轻轻为少年按摩着太阳穴的墨提斯。
此时此刻，她能求助的人似乎也只有这个与丰川优雨格外亲近的少女了。
然而，面对千早爱音的求助，墨提斯只是将眼神一偏，视而不见。
原因很简单——她不敢。
这种状态的丰川优雨她只见过一次，那就是那场小睦在舞台上暴走的演唱会结束后，在后台所有人激烈辩论的时候。
“优雨先生，如果我们练习的时候有什么错误，请及时指出来。”
放下自己手中的鼓槌，椎名立希同样能够感受到丰川优雨的不满。
倒不如说，这种不满反而在她的意料之中。
眼前这位能够随手就拿出两首好歌，并且不久前还在当下人气相当火爆的商业乐队担当经纪人的少年，会看到MyGO!!!!!与真正商业乐队之间存在差异后，会感到不适应也属于正常。
椎名立希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指点后改正的准备，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指出错误么……也好，就先从你开始吧。”
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一下自己那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不忍直视还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丰川优雨放下覆在自己额前的手掌，向来注重社交距离的他这一次罕见地没有提前将所有语言组织好。
直视着椎名立希那紫色的双眸，丰川优雨的目光锐利得令向来强势的黑发少女都有些不敢直视。
只是之前自己说过会听从建议之类的话语，所以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椎名立希，你太自以为是了。”
冷硬到有些刺人的问题，直直扎进椎名立希的耳朵里。
“什么？”
如果是别人随意对自己做出这种点评，椎名立希断然不会露怯，反而会据理力争。
虽说从小到大，都被自己的姐姐遥遥甩在后头，但正因为有想要追逐的目标，椎名立希从来不缺努力的动力和决心。
自然而然，她的音乐水平，在周围人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并非什么人都能对自己胡乱评价。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先是被自己姐姐表示认可，随后又一夜之间拿出两首新歌的少年，她全然失去了以往的自信。
但即便如此，椎名立希仍旧不明白，丰川优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单人对着乐谱熟悉的时候尚且不论，当到了所有人合奏排练的时候，需要我帮你细数一下你究竟有多少次主动打乱自己的鼓点来配合其他人吗？”
坦白说，椎名立希的水平在丰川优雨眼里，确实算不上差，甚至于她的底子算是除了要乐奈以外最后的一个。
在MyGO!!!!!原本的任务分配中，她除了鼓手以外还担任着作曲的职责，本身也证明了她的水平。
但恰恰就是因为如此，椎名立希的行为比其他人更让丰川优雨感到气愤。
比起差的纯粹的其他人，椎名立希这种近似于欲盖弥彰的行为，在他眼里反而更像个战犯。
你已经算是除了那只野猫以外最像人的一个了，为什么要主动干这种不当人的事。
“以你平时在MyGO!!!!!的做事风格，我姑且认为你担当着类似于队长之类的职责，联系场地、组织排练这些工作都是你干的，不得不说做的不错。”
算是被丰川优雨夸奖了一顿，但椎名立希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这种语气与氛围，那么无人提醒，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接下来该说“但是”了。
“但是，在乐队里算是作为领头羊一样的角色，我不要求你一定能帮其他人提升水平，但迁就其他人的错误算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队员负责的？”
换做以往，被人用这样的话语点评，椎名立希多多少少要据理力争一番。
可此时此刻，黑发少女轻咬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来，紫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坐在门边的丰川优雨。
而少女的沉默并没有让丰川优雨转移话题或是主动环节尴尬，然而是继续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椎名立希。
他现在早就没有故意挑MyGO!!!!!毛病的心情，而是在认真的寻找这个乐队真正存在的问题。
在椎名立希正面回答自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丰川优雨不打算让人打个哈哈就混个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其他人摄于丰川优雨此时的表情与气场，就连长崎爽世与千早爱音此时都不敢开口圆场。
“……配合同伴的步调，先把正在演奏的乐曲完成，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野……其他人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过了好半晌，意识到沉默地屈从在对方眼中并非退让，丰川优雨不会因此揭过这个话题之后，椎名立希终于开口。
她本想说野猫一直以来也在迁就其他人的水平，凭什么就单指自己一个，以此来反驳丰川优雨。
但想到希望对方提升乐队水平的人正是自己，这种话只是涌到嘴边，终究是没说出口。
“别把自己做错的事扯上别人，现在在说的是你的问题……而且，难道你真的觉得这种迁就队友错误的行为难道是什么正确的行径吗，在真正的舞台上，只要有点责任心的人最不希望的就是这种事情发生，这意味着变数以及不可控的风险，临阵圆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说着说着，丰川优雨就想起了自己加入Ave Mujica后所操刀的第一场演唱会。
虽说若叶睦与墨提斯在舞台上暴走的时候，他在后台指挥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静。
但只有丰川优雨自己清楚，那时候他自己都是一身冷汗。
“排练是乐队熟练歌曲、寻找错误的时候，你竟然打算在这个阶段就通过这种方式将错误暂时掩藏，难道真要到舞台上出现重大失误爆了雷，你才会感到满意？”
说到这里，丰川优雨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将剩下的话一并说完。
虽然现在只是在说椎名立希的问题，但从MyGO!!!!!其他人那不约而同有些低垂下脑袋，似乎有些无地自容的状态，他也清楚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被自己这一番话所影响。
但最终，丰川优雨还是没有停下，坚持将自己原本的话说完。
他终究不是来当保姆的，保姆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这些人的水平。
“而且，恕我直言，你的水平还不配做这种事，想要一己之力拖着其他所有人的错误往前走，现如今的MyGO!!!!!里只有那只野猫。”
“我……”
椎名立希张了张嘴，要强的性格让她下意识想要对这种几乎将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的话语辩护，但丰川优雨的发言却几乎将她所有能够辩解的方向堵死了。
最终，黑发的少女只是闷声闷气地憋了一句“我知道啦”，便低下头不再与丰川优雨对视。
看着椎名立希这副隐隐呈现出逃避意味的姿态，丰川优雨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至少能确定她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多少也得给被指出错误的人反思的余地。
但是，最先跳出来椎名立希解决之后，自己该从谁先开始入手呢。
那只野猫的水平不需要担心，丰川优雨的视线对着剩下三人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千早爱音身上。
坦白说，他对今天千早爱音的发挥，也非常不满意。
亦或者，他本身就对这位粉发少女的音乐水平抱有了过高的期待。
“我记得小睦和我说过，你的进步很大，爱音。”
此话一出，无论是被点到名的千早爱音，还是站在他身旁，已经默默停下动作的墨提斯身体都微微一颤。
她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墨提斯上回拜托千早爱音帮忙，顶掉了若叶睦教她吉他的时间这件事，她们好像一直都没告诉丰川优雨。
“额……这个……比起认识你以前，我的进步确实已经很大了。”
意识到已经轮到自己被点名批评的千早爱音眼神有些飘忽，本就不是非常适应这种沉重气氛的少女开始有些顾左右而言其他，同时祈祷丰川优雨一会批评自己的时候语气能轻一些。
不过，她所说的也并非单纯的托词，这段时间比起以往进步相当大这一点，也确实是实话。
这段时间练到手指都要打创可贴的苦练是有效的，花了一下午时间，虽说还做不到将这首歌从善如流地演奏，但也能在没有多少磕绊的情况下从头弹到尾了。
但在与其他人流畅配合这一点上……
“或许是我对你们有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丰川优雨扶额，对于千早爱音，或者说对于除了椎名立希以外的其他人，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他的音乐水平也就是爱好者的程度，真要他上手教他也没这个本事，只是当了这么久的乐队经纪人，耳朵还算好使罢了。
除了态度和做法上的问题，对于水平上的瑕疵，他自己其实没办法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而态度……坦白说，就连长崎爽世今天下午表现出来的排练态度，他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练确实是认真练了，但不合格也确实是不合格。
再度扶额，丰川优雨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这个乐队在一周后的live上能扛起大梁而不是真的上去给其他人垫场子。
离开Ave Mujica后所带出来的第一个乐队，上台就是为了给人垫场，这会让他以后的简历被扔进垃圾堆的。
“这确实是你幻想的问题。”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一道冷淡的声音插入了丰川优雨的耳中。
长崎爽世湛蓝色的双眸眼帘微垂，看上去不像以往那么体贴，语气也相当冷淡。
“自说自话地在背地里规划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却连一个标准都没有拿出来，新歌也只是曲谱却没有说你具体有什么效果，连参照演示都没有过，只知道一股脑地扔过来一堆要求，甚至就连这些要求都没有说清楚。”
冷淡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能听得出来，长崎爽世对坐在门边这个莫名其妙感到气愤的丰川优雨，同样抱着排练上的不满。
在她看来，丰川优雨今天的行为，实在是与乐队的大家脱节。
除了拿出两首令所有人都感到心动不已的曲子以外，就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看着，等大家练累了之后就开始提意见。
长崎爽世当然不否认，丰川优雨作为专业经纪人所提出的意见相当中肯且准确，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丰川优雨在乐队排练这种事情上实在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个少年甚至没办法实际演示出什么才叫“好”，只会说所有人的“不好”。
长崎爽世不认为，这种一昧提要求加压的做法，能给乐队的排练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这么努力练习得到的也只是批评而非认可，给大家带来的只有可能是迷茫而已。
对于长崎爽世的话语，丰川优雨没有反驳，而是一字一句认真地听完，随后一言不发。
并非被辩驳得无地自容，而是对这种言论感到无话可说。
什么叫做……没有给出什么叫明确的标准。
这种相当于基本共识的东西，难道还需要自己额外讲明白吗？
最基本的，如果演奏效果真的算好了，就不会有自己一脸烦躁挑毛病的余地了。
能让人发自内心认同的音乐，会让其他人自觉把嘴闭上的，到时候谁在硬挑技术上的毛病。
但是现在连这点都做不到，并且看起来有可能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做到，这难道还能是他的问题吗？
而且，你们真要找一个能算“好”的标准，能不能看看旁边的野猫，但凡能有她三分之二的发挥丰川优雨都能乖乖闭嘴。
在技术上挑不出毛病之后，在考虑注入情感这种事情。
这不是普通，且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不过，这种话语，丰川优雨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并非是为了照顾这些乐队少女的情绪，而是在努力让自己接受学生社团与商业乐队之间的实际性差距。
经纪人并不是坐在一边指点江山挑毛病就算合格的，如果发现了乐队的问题却没办法出手解决……
那确实是他的问题。
“今天就先到这里，晚上回家之后有空闲的话就自己多练一练，明天最好能够在独奏各自部分的情况下流利地弹出来……我明天会把一个算是合格的标准拿过来。”
深深地看了与自己大眼瞪小眼的长崎爽世，以及自从自己喊停后便一言不发的高松灯一眼，丰川优雨起身离开。
“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行，我再给你们想想别的办法，必要的话……我到时候给你们找个老师，教你们怎样近乎流程化地掌握一首歌，这种排练方式的效率……太差劲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丰川优雨转身离开这间令他感到有些气闷的排练室。
意识到丰川优雨这一回可能真的被气到了，墨提斯朝着MyGO!!!!!的众人礼貌地示意之后，赶忙跟了上去。
伴随着门扉关闭的声音落下，排练室内重新陷入了寂静之中。
“我们真的……练得很差吗？”
良久，自从丰川优雨喊停之后便没怎么说过话的高松灯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的嚅嗫。
她真的很喜欢这两首歌，所以即便是排练的时候也已经尽力在唱好。
或许远远达不到以往开live时那种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情绪状态，却也已经是她平日里能够拿得出手的最高水准了。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被评价为“需要别人迁就的错误”。
虽然丰川优雨没有明说，但高松灯还是觉得，他指的正是自己。
自己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做不好。
想到这里，短发少女有些无力地低下头，握着话筒的指尖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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