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就在这时。
嗡——嗡——
轻微的震动打破了车厢的宁静，少女的腕间，那兼具通讯与图鉴功能的洛托姆手机，正显示着来电的人员——索尼娅。
眸光微凝，南音指尖在屏幕上一划。
橘发丽人的面容率而弹出虚拟光屏，背景是那堆满古籍与仪器的凌乱研究室，细看便觉她的卷发比平时更乱了几分：“南音！可尔妮！你们现在在哪？”
是不乏迫切与焦虑的询问。
“正在返回宫门市的路上，发生什么事了，索尼娅博士？”
能让一贯开朗的索尼娅如此急切，自然绝非小事。
“太好了！听着，情况非常紧急！”她的语速极快，几乎不容插话。“我通过马洛科蒙集团的卫星网络，结合过去伽勒尔王国遗留的星象记录仪数据，重新校准了极巨能量的核心——也就是无极汰那封印点的监测，结果，非常、非常糟糕！”
“之前的数据模型完全失效了，能量读数正在以异常的速度攀升。根据最新的衰竭曲线推算，束缚它的力场正在被极巨能量疯狂侵蚀，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并未因前者颤抖的话音动容，南音默默倾听，只在脑海分析推论。
无极汰那，这只曾给伽勒尔带来‘闇夜’灾难，最终被苍响与藏玛然特联手封印的传说之龙，其恐怖的力量与破坏性，南音早在世代的游戏与丹帝的描述中便已深知。
千年的囚困不复，一经脱身，积重的怨恨自然会让它报复这片有着万千民众的土地。
“具体时间能预估吗？”少女的嗓音依旧平静，不兴波澜。
“很难精确，可能是几天，甚至......更短！能量外泄已经开始影响工厂周边的宝可梦，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混乱。”索尼娅的眉眼充斥着紧迫感，“洛兹会长他......”
话音未落，另一个通讯请求强行切入，显示的名称赫然是——洛兹。
南音接通了多方通讯。
“南音小姐，可尔妮小姐。”洛兹会长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沉稳、富有磁性的腔调，但仔细分辨，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凝重和疲惫，“很抱歉打扰你们修行的归程。索尼娅博士告知的情况，想必你们已经了解。”
“是的，洛兹会长。”南音回应道。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男人沉下眉宇，难掩忧愁，“无极汰那的活性攀升曲线极为陡峭，封印的根基正在被整个地区的极巨能量侵蚀。我们启动了相应的稳定程式，但效果并不显著。它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新星，被强行束缚在狭小的牢笼里，其积蓄的破坏力......无法估量。”
“我们怀疑，无极汰那在漫长的封印中，并非完全沉寂。它很可能一直在积蓄力量，或者，被某种未知的因素提前刺激、加速了复苏的进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平复情绪：“我们现今正在调集联盟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道馆馆主、精英训练家，以及最精锐的技术团队，前往能源工厂待命，尝试加固封印，或者，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坦白说，面对这种级别的传说存在，常规手段收效甚微。”
“所以，与其期许奇迹发生，期待封印得幸加固，我更愿尝试在其尚未脱身前将之击败，将之收服。”
洛兹的语调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南音小姐，你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真正直面过传说宝可梦，并取得胜利的训练家。你的力量、你的伙伴，还有你那份超越常理的洞察力与应变能力，是伽勒尔此刻需要、也必要的希望。”
“我恳请您，动身前往拳关市，前往能源工厂，马洛科蒙集团会动用一切资源确保你们路途畅通。”
通讯尚未结束，然光屏的另一方已然没了后话，只余下列车高速行驶的嗡鸣与海潮的阵阵。
没有开口，若是实情如此，南音自然乐意施援，这是此前应承的约定，可即便隔着一层屏幕，她仍从洛兹的面上窥到了一丝谎言的气息。
或许，索尼娅的确对之毫不知情，但这一切来得太过巧合，她将将结束铠岛的旅途，也没有了在伽勒尔继而游览的目标，就恰到好处地来了这通电话。
为什么？是害怕她没有理由继而待在这片土地，往后脱身事外，不再参与其中吗？
精明的人擅长诉说有隐的事实，让他人目见自己愿意看到的真相，她若是未曾离去，哪怕没有理由，也会被这通来电裹挟着带入事内，这是道德与责任的加身。
如若没有看破，这便是理所应当，如若窥破实情，那这便是所谓明谋。
默然许久，南音才沉沉颔首，如有千钧之重，她只说了一个简单的字。
“好。”
通讯切断，屏幕暗下，窗外的海景依旧壮阔，阳光明媚，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已然压了下来。
侧目看向自家的友人，金发少女的眼中没有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满心的凝重与对己的担忧：“南音......”
南音缓缓抬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颊边。她望向远方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却有暗流汹涌。
她讨厌商人的说辞，讨厌一副坦诚尽心的假面，这会让自己想起往昔，那年轻不知苦，被上司哄骗的一幕幕。
“他隐瞒了实情。索尼娅博士的监测数据是真，但洛兹的目的纵然出于伽勒尔民众的安危，却在行事的手段上不甚光彩。”
可尔妮一愣，随即也蹙紧了秀眉。
“你是说，他可能——”
“加速复苏的‘未知因素’，或许并非偶然。”少女轻抚着颈间纯白的晶石，面对无极汰那，即便是白龙，也难以确保胜机。
“马洛科蒙集团掌控着伽勒尔近乎全部的极巨能源，拳关市的工厂更是其核心枢纽。若说谁能‘刺激’到被封印的传说之龙，他们首当其冲。”
“他将危机提上明面，或许不仅出于需要，更是某种裹挟，就像借用一颗足够强大的棋子，去直面他亲手（或默许）释放的灾厄，去承担那最危险的后果。”
“那我们......”
猛然抓住友人的手腕，可尔妮的指节微微泛白，不见同情，只闻那满心满眼的在意。
“无论他的手段如何，无极汰那的威胁是真实的。就像马士德老先生与蜜叶师傅，就像那些道馆的学员，那些芸芸的民众，他们本着友善，以热诚待人，承载着他们的土地，不该毁于一旦。”
她看向可尔妮，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金发少女已然读懂了那份决绝与并肩的承诺。
她将肩膀靠了过去，只是轻轻附耳。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我和路卡利欧，和它们，都会在你的身旁。”
“列车将在五分钟后抵达拳关市枢纽站。前往能源工厂的特别通道已为持有特殊许可的乘客开启，请余下人员在1号站台准备换乘。”车厢广播适时响起，冰冷的女声宣告着终点与征途的转换。
当列车缓缓驶入这座被巨大钢铁设施环绕的城市，站台上，早已有身着马洛科蒙集团制服、神情紧绷的工作人员等候，领头的是南音曾有一面之缘的洛兹的秘书，奥利薇。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且漠然，没有多余的寒暄。
“南音小姐，可尔妮小姐，会长已安排好一切。因冠军邀请赛而来的训练家们同样赶赴此地，还请您不必多想太多。”
一如前者的话语，南音的确在附近遇到了位极为眼熟的人。
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段，当那头蔚蓝的短发侧过，其人便颇为讶异地主动打了招呼。
“呀，没想到南音你也在啊。”
“许久不见，大吾先生。”
是，眼前靠着墙沿等候的正是昔日那位丰缘的冠军，大吾。
“哈哈，这句话我说才对。说实在的，我本只是受不了米可利的叨唠，才来参加这次冠军邀请赛，没成想竟然会遇见这件事。”
“听说无极汰那是龙属性宝可梦，渡先生就迫不及待往下赶了，当真是个急性子。”
目光交错，青年的眼神并不像他的表态那般毫不知情，作为商业巨擎的独子，他当然嗅到了谎言的气息。
然而，尚不待前者提醒，其腰间的精灵球便已开合，庞然的银白巨兽一肘将训练家推至一旁，引得他一个趔趄，颇为狼狈地扶住旁边的柱子方才稳住身形。
没有在意大吾的反应，巨金怪只是分外热情地拥至南音身前，用简单的肢体动作表达亲近。
“巨金怪？！”大吾哭笑不得地拍打着沾了灰的昂贵外套，“我才是你的训练家啊！”
他语气里是无奈多于责备，显然对这大家伙偶尔的‘跳脱’习以为常。
第二百五十八章 冠军齐聚
“大家伙，你近来如何？”
踮起脚尖，轻抚巨金怪的头额，南音倒不奇怪这头巨兽为什么对她颇为亲和。
那日在雪原的崖壁，她与大吾有了一面之缘，也就此相识结交，作为培育家的委托虽然没有当面，但寄出的宝芙蕾与能量方块都经过自己的精心调配，兼具营养与色香。
即便那些宝可梦体型庞然，也无法拒绝这可口满足的小点心。
何况，因长日沉浸于树果的修裁改刀，少女的本身似乎也蕴上了一股自然的芳泽，仅是处在其身旁，便感深切的心安。
“康金。”
巨金怪发出低沉而欢快的震颤音，硕大的头颅微微垂下，几乎要蹭到南音的肩膀。它庞然的身躯将少女完全笼罩，却没有丝毫压迫感，反而像一座沉默而忠诚的堡垒。
“看来它还记得你特制的那些‘点心’，更记得雪原那次并肩。”大吾整了整衣领，重新挂起那副优雅从容的微笑，“说实在的，一见到你，它都快把我这个训练家给忘了。”
轻松的调笑舒缓了沉郁的氛围，也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女声由远而近，带着长梦被打扰的嗔恼。
“呼，真是不赶巧，明明我还没怎么睡饱。”
众人循声望去。
通道尽头，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丽人款款走来。她身着裁剪合体的深色风衣，内搭简约的高领衫，如瀑的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捧抱着的，一本厚重的、封面印刻古老纹饰的典籍，以及面上那仿佛刚从午后小憩中醒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神情。
然而，在眉眼的慵懒之下，是深潭般的沉静与渊博。
她即是神奥的冠军，神话与历史的学者——竹兰。
在她身旁，一头体型庞大、气势凶悍的烈咬陆鲨亦步亦趋。深蓝的鳞甲在站台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镰刀般的臂鳍自然垂落，猩红的双眸半开半阖，神态竟与它的训练家如出一辙——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慵懒与深藏不露的锋芒。
竹兰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在场的众人，在大吾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落在南音身上，笑意盖过嗔恼，作一弯勾人的浅弧。
“原本，我还在想该去哪里找你们这两个大姑娘，虽然事态不佳，但如今得见倒是方便了太多。”
“竹兰。”
未起波澜，冠军邀请赛自然不限其一，南音早已想到前人到来的可能，亦用目光询问方才话语的含义。
她们本就相识，也不必在奥利薇面前作生人初遇的模样。
“不是太重要的事，只是卡露妮再三要求我对你们多做照顾，关心则乱，明明你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训练家了。”
轻叹一声，她的嘀咕微乎其微。
“她认真得连我都有些小嫉妒了。”
合上手中的古籍，那点慵懒彻底随言辞褪去，只剩下属于冠军的沉静与决断。
“伽勒尔的闇夜传说，与神奥古代文献中记载的某些‘天外灾厄’，在能量逸散的描述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能量读数依旧在上涨，封印力场的衰减速度比预期更快。”打断前言，奥利微不苟言笑，只冷声陈述，“还请各位，即刻前往工厂的核心区。”
虽一字未提，但这却是明显的催促。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语，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震颤。远处工厂的方向，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笼罩在烟囱群上空的能量光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粘稠，如同污秽的血浆在翻涌。
天空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连正午的阳光都无法穿透。
源自亘古蛮荒的凶戾气息，如无形的海啸，从足下的大地弥散开来，这让所有训练家的精灵球都开始不安地振动。巨金怪警惕地抬起了头，眼中预读起相应的数据流；烈咬陆鲨半阖的竖瞳骤然睁开，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咆哮。
“情况，或许，比索尼娅博士描述得更糟。无极汰那，似乎正在污染这片土地的基础能量脉络。”
“洛兹会长所谓的‘稳定程式’，”大吾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扶正被巨金怪挤歪的领带，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奥利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恐怕不是在加固封印，而是在抽取、甚至是......催化这股能量？”
丰缘冠军的商业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悖论——以能源开发为核心业务的马洛科蒙集团，面对如此狂暴而‘富集’的能量源，真的会甘心仅仅将其封印。
奥利薇推了推眼镜，眉眼依旧平板无波：“会长的一切指令，均以伽勒尔地区的整体利益及安全为最高优先级。具体技术细节属集团机密，恕我无权奉告。诸位冠军，请随我来，直达工厂核心区的电梯已准备就绪。”
她转身，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出不容置疑的节奏。
沉寂之中，通往地下深处的电梯载着众人一路向下。
钢铁箱体沉降，仿佛坠向地心。越往下，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越发沉重。
“叮。”
轻微的提示音在压抑中响起，沉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冠军们，呼吸也为之一窒。
巨大的地下空间，其规模远超想象，仿佛掏空了整座拳关市的地基。
穹顶高耸入暗，由无数粗壮的合金梁架支撑，其上密布着闪烁不定的指示灯和复杂的导管网络。空间的中央，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竖井，井口边缘被刺目的能量力场环箍着，发出不稳定的、招来心悸的嗡鸣。
它如同倒悬的机械心脏，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旋转的涡轮结构层层叠叠，交缠盘绕，向下方深邃的竖井延伸，贪婪地从中汲取着暗紫的能量流束。
那能量，正是极巨能量。但此刻，它已不复往日的绚烂与活力，变得污秽、粘稠，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便在这纯粹的黑暗中，两点猩红的竖瞳，如同地狱的灯塔，穿透了封印的裂隙，死死地盯着上方所有的生灵。
其为，无极汰那。
第二百五十九章 深爱这片土地的人
“诸位，欢迎来到伽勒尔的‘心脏’。”一道沉稳却带着疲乏的嗓音响起。
就在竖井边缘的环形平台上，马洛科蒙集团的会长洛兹正站在那里。他一身考究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发也垂落几缕，脸上是俨然如旧的镇定，但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渴求和一丝近乎狂热的偏执。
他的身旁，站着神色冷峻如铁的渡，那红发明艳似火，身姿挺拔如山，锐利的目光化作刀锋，死死钉在前者身上，毫不遮掩其间的愤怒。
“洛兹！”青年的声音如同响雷，盖过了能量的嗡鸣，燃烧着被欺骗的怒火，“你的所作所为，已然违反了联盟的法律，这就是你所谓的‘稳定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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