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密阿雷市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焦糖,慵懒地流淌在鹅卵石铺就的街道。
卡露妮所说的甜品店藏在中央广场的拱廊深处,招牌上用巧克力酱写着「Sucré Rêve」(糖之梦),橱窗里陈列的树莓慕斯蛋糕像一颗颗红宝石。
“听说这里的宝芙蕾能在三分钟内膨胀到完美高度。”
推开缀满马卡龙图案的玻璃门,风铃随之摇曳一串水晶般的清响。
踏入里间,吊灯将暖色的光晕投在木质桌面上,几只霜奶仙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将菜单递前。
“看来,我烘培的甜品还挺受这小家伙的喜欢。”
黑边的圆顶帽盖住栗发,粉饰的蝴蝶结搭在裙边,一双小皮靴,一对黑裤袜,衬得那走来的身影既甜美又利落。
剪裁修颈的短发,澄澈如云的眼眸,比起初见时的纯粹,这位少女的目光愈发温柔,也愈发坚定。
“瑟蕾娜,好久不见!”
自友人口中道出的称呼已然言明前者的身份,至于为何会有调侃的前言,是因由振翼发的绸带不知不觉便缠上了展示柜的把手。
眼巴巴地盯着玻璃柜中旋转的宝芙蕾塔,那小兽的眼眸盛满渴望,连渐变的羽毛都随霜奶仙的动作一颤一颤。
“口咘——!”它发出撒娇般的轻鸣,用触须轻轻拽了拽南音的袖口。
“不可以哦,振翼发。”少女无奈地点了点它的额头,“在店里要遵守礼仪,等点完餐再吃。”
“噗呼,没关系,这家甜品店是我开的啦,里面的点心都是一些新颖的尝试,能得到这些孩子的认可,反倒是我赚到了。”
瑟蕾娜忍俊不禁地掩住嘴角,从围裙袋中掏出一枚星星状的甜点,递与前者。
“给,是礼物。”
振翼发欢天喜地地接过,再飘到角落幸福地啃了起来,见状,天蝎王有意凑过去,却被仙子伊布一尾巴拦住了去路。
“布咿!”小家伙昂起头,缎带优雅地指向墙上[宝可梦需在训练家陪同下用餐]的告示牌,仿佛在以此比对自身与振翼发的区别。
如是的言行换来了蝎兽委屈的咕噜声。
卡露妮熟门熟路地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银灰的发梢跳跃。“瑟蕾娜现在可是密阿雷市最受欢迎的甜品师哦,预约名单都排到后几个月了。”
“大家愿意给我机会,是我的幸运。”瑟蕾娜脸颊微红,将菜单递给众人时,指尖还沾着少许糖粉。
“南音可以尝尝这个树莓挞,里面还加了罗丝雷朵的花蜜。”
波导传来友人雀跃的心跳,南音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卡露妮姐特意选今天来接机......”
“因为瑟蕾娜说今天要推出限定品嘛。”冠军小姐笑得像只得逞的喵喵,指尖划过菜单上的季节特供栏,“我惦记这个桃酥松饼好久了。”
“说起来,瑟蕾娜,你在米可利冠军那修习时,有收到小智的再联系吗?”
闲谈如上,话一至此,瑟蕾娜便胀起脸颊,有些气鼓鼓地撇清关系。
“那家伙啊。”少女的搅拌棒缓戳着杯中的奶油,坐看它慢慢塌陷下去,“上次联系还是三个月前,说什么‘在阿罗拉发现了超棒的宝可梦’,结果视频通话的背景全都是椰蛋树的影子,连他身上的变化都看不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埋怨,慌忙把糖罐推到桌子中央,“要、要加糖吗?这个蜂蜜是从蜂女王巢穴直接采集的!”
不知何时,振翼发已飘回桌边,在那份小甜点上赫然留下月牙形的咬痕。它用触须轻点瑟蕾娜发烫的脸颊,换来一声带着奶香的叹息。
“欸,”瑟蕾娜轻捧小兽的发带,致那毛羽也沾上了甘甜的糖霜,“你也觉得那家伙很过分对不对?”
歪了歪脑袋,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又飘回南音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小智那孩子,向来迟钝,又或者,在他心中,宝可梦对战的份量从来都置于首位,以致于有时会忽视他人的感受。”
卡露妮托着腮帮,指尖的银勺在咖啡杯沿敲出叮咚声。
“木头......”
是少女小声的嘀咕。
这声细语没有淡出他人的耳目,心想着过去的共处,可尔妮看向友人的目光也愈发复杂。
南音并不是敞明心扉,开朗外向的少女,她沉稳平和,对万事都抱有从容的心态,如果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达,或许,自己心底的情感直至旅途的终点,也无法得到回应。
因为,双方都不是主动的人。
“瑟蕾娜,为什么不尝试亲自去阿罗拉,见见那个‘木头’呢?”
轻啜一口花茶,静候茶香在舌尖氤氲,末了,南音才抿唇致言。
“如果小智,绝对会欢迎你的同行,什么都不做,才是最蠢笨的方式。”
并非喜好牵缘的人,她只是出于曾经的遗憾,给出了应有的建议。
出于篇幅的设定,每个地区,那位少年的同伴都会更迭,若是一路同行,那己身便是特殊的个例。
“这样真的好吗?不告而至?”
“当然,比起原地等待,不如主动去创造相遇。”
翻阅宝可梦图鉴的航班信息,她将其中的班次逐个呈与前者一观。
“明天就有飞往美乐美乐岛的航班。”
“可是——”
卡露妮蓦然用银叉敲了敲杯具,霜奶仙们应声开始撒糖粉表演。
在纷纷扬扬的甜雪中,卡洛斯的冠军举起手机,屏幕里正是穿着花衬衫的小智在和穿着熊抢椰子,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瑟蕾娜要来?!’的惊呼。
“哎呀,不小心按到群发键了呢。”卡露妮扬起唇角,不掩自身的刻意。
“呜!”
耳尖发红,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因羞赫融进蛋糕胚里,直至一语如风的嗓音拂耳。
“瑟蕾娜,有些相遇,值得穿越季风与洋流。”
“口咘!”
且随话音,振翼发晃动发带,随风拭过南音的鼻尖,带着树莓与焦糖的暖香,落在不散温情的眉眼。
她与它的相遇,便是如此。
瑟蕾娜的睫毛微颤,她想起关都的晨露,卡洛斯的晚霞,那些偶然在电视中突然出现、带着皮卡丘的身影,玻璃橱窗映出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跨过某道无形的门槛。
“好。”
她如是说道,轻缓却坚定。
谈声不复,可众人的心思尚未散去。
看着南音道与他人的开导,可尔妮不禁咬住下唇,没来得及反应,内心的话语已是脱口。
“那我们呢,南音。”
似气氛的休止符,琐碎的声音都静了下来,白发的少女回望友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不,我说的是,之后,我们该去什么地区继续旅途?”
挽回的解释像一簇远水,浇灭不了已经燃起的火星。
曾几何时,南音也在深思内心沉积的情感,如今被前者主动点破,担忧与考虑便浑然不再。
可尔妮她,对待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思绪纷纷,但话到嘴边,却只汇成了平淡如常的掩饰。
她指明了旅途的下一站。
“伽勒尔地区。”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述情与落山(4.5k,看看吧)
“伽勒尔地区?”可尔妮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缠弄金色马尾的发梢。“听说,那里盛行极巨化对战呢。”
南音微微颔首,手中抚摸的动作却是不停,伊布正满足地舔着甜品上最后一点奶油,捣出悉悉索索的小动静。
“绿岭市天文中心做出的预兆是在数月之后,短程的旅行不会消磨太多时间,在真正为责任加身,为家庭驻足前,我还想和它,它们,还有你一起看看天涯海角的——”
“与众不同。”
这是真心的话语,作为异界的蝴蝶,南音喜爱着这个美好的世界,喜爱着纯粹无邪的精灵,她乐得与之同行,看遍曾经憧憬的阳春白雪,也乐得偏安一隅,享尽生活的充实。
这只是选择的有别,莫不过先甜再甜,一路平康。驻足是必要的,毕竟,人总有终,而这些孩子注定会有更长久的生活,她终究要去为彼此安家,在失去自身的照拂之后。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旅行目的地,伽勒尔的甜点很有特色,尤其是极巨化霜奶仙......”
优雅地切下一小块桃酥松饼,卡露妮的仪态翩然,可语中的痴痴却之截然相反。
“卡露妮小姐,您又在想着甜点了。”瑟蕾娜笑着摇头,将一杯新泡的花茶推到冠军小姐面前,”不过南音说得对,如果是为了宝可梦对战,伽勒尔的确是风气最盛的地区,连小智都说,下一站一定要去那里。”
“欸,年轻真好,说走就走,不像我,左右掣肘,只能以拍戏的理由去谋些偷闲。”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可尔妮一眼,后者立刻别过脸去,假装对窗外路过的咚咚鼠产生了浓厚兴趣。
只是,素来率真的振翼发蓦地飘到可尔妮面前,用触须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
“口咘?”小兽歪了歪头,渐变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彩。
“这孩子说,你的心跳很快。”
妖精系宝可梦天生拥有洞察情绪的天赋,而未曾接触世事的悖谬种自然不懂得何以掩饰。
可尔妮猛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几近是无措地离开,连路卡利欧被收入球中的抗议声也顾不上理会。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她通红的脸。可尔妮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滚烫的掌心。“笨蛋.....”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骂道,“明明最初说出邀请时那么勇敢,为什么现在反而......”
镜中的少女金发凌乱,湛蓝的眼睛里盛满慌神。她想起第一次在电车与南音相遇,明明只是陌路的生人,却因善意施舍有了一面的缘分,再相遇时那白发的身影便多了自信,多了沉着。
起初的同行,只是顺道而起,可尔妮单单将之视作足称劲敌的朋友,可在相处的过程中,向来粗神经的她却时而受到前者暗暗的帮忖,慢慢地,自己就有些依赖,享受这样的关怀。
直至一次次的事件,一次次的交锋,她逐渐滞缓,力不从心,可南音却从未停下脚步,只逐那最上的高峰。她从伙伴,变成了时而的拖累,变成了需要依靠的累赘。
仙子伊布,蒂安希,玛姬雅娜,甚至于莱希拉姆,那样的身影环绕在白发少女的身旁,让她的沉静婉雅更多了理由,更多了气质,如熠熠生辉的明星。
是啊,南音就是那样的人,什么都惊不到她,什么都难为不了她。
只有自己,即便努力追靠,也始终无法逐近彼此的所差,越是付出努力,就越能感受到被天赋的高低;越是拼命追赶,就越能意识到无法被拉近的天堑。
局外人所赞叹的光与热,在这种距离上显露出獠牙,刺眼至目不能视,灼热至心脉干涸。
当然,嫉妒这最不该的情绪从不会出现可尔妮身上,他人对南音的称赞,他者留予友人的评价,少女皆是会为之感到自豪。
因为,她习惯彼此的相处,她感谢曾受的照顾,因为,南音是她最憧憬的太阳啊。
而太阳,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也非不必要的劣等感,只是,那白发的少女从未展现过超出友谊的情思,所以,可尔妮也只是自我蒙骗,将这份心情装饰成基于友谊的憧憬。
水流声戛然而止。可尔妮撑着洗手台边缘,水滴顺着她发红的指尖滴落,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属于蒂安希主特有的、礼貌且悦耳的询问。
“可尔妮,你没事吗?”
钻石公主的声音让可尔妮猛地直起身子,她慌乱地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睫毛已经沾了水珠。
“当然没事!”
提嗓辩解,错身将将推开门页,仙子伊布可人的小脸便半露在镜中。
“布咿?”
她听闻唤声,也见南音正倚在门框边,任凭振翼发绕着她的肩膀飘浮,像一团捉摸不定的晚霞。
“你的路卡利欧在精灵球里闹得厉害。”少女递来一枚微微晃动的高级球球,”它说感应到你在难过。”
可尔妮接过精灵球时触到了对方的指尖。友人的手总是微凉的,像浸过月光的玉石。这个认知让她突然鼻子发酸——自己居然连这样细枝末节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关系啦,只是水溅到了眼睛,只是......”金发少女用力按开精灵球释放按钮,“只是突然想到伽勒尔那么远,道馆训练家的职责......”
路卡利欧落地的蓝光尚未散尽就扑进了她的怀里。波导使者与训练家之间的羁绊让宝可梦即刻察觉了真相,但它只是沉默地用绒毛蹭了蹭可尔妮的下巴。
洗手间暖黄的灯光在水汽中氤氲成毛茸茸的光晕,唯有洒落的影子看起来独树一帜,相映相衬。
“布咿~”
仙子伊布突然用缎带缠住南音的手腕,拽着她向可尔妮又走近半步,这一动作带来树莓挞未逝的甜香,也带来少女自唇间的自白。
“其实......”
“刚刚,我并没有说前往伽勒尔的理由。”
钻石公主的裙摆忽然泛起虹色微光,它狡黠地朝路卡利欧眨眨眼,两只宝可梦默契地退出洗手间,还贴心地用念力带上了门。振翼发困惑地歪着头,被仙子伊布一尾巴卷着拖走时,触须还恋恋不舍地勾着南音的发梢。
密闭空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声响,可尔妮察觉南音的耳尖泛着些许粉色,这一发现让她的心跳微微加快——原来永远从容的南音也会紧张吗?
“那,那理由是?”
心底不由得生出了期待,对那还未出口的言语,对自我期待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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