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指尖相戳,有些结巴地辩解掩盖,可看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便知这大姑娘的心虚。
好在南音只是提起筷子,伴着饭粒细细咀嚼,以言行承认前者的付出。
“好了,辛苦你为做的这些。”
肉眼可见的,可尔妮的局促悉数变作了欢喜。
“嗯嗯,你觉得不错就好。”
是连声的附和。
备受少女的注视,实话实说,无论前世今生,南音都只是自行照顾自己,鲜少被他人这般在意。
这份异样的感受,让她有些陌生,也有些不适应,说不上奇怪,但总觉得心底稍显不同。
发声有人回应,喜悦有人应和,失落有人互勉,说实在的,南音本以为自己会花很久时间适应两人的同行,可现在的她却习惯了分享与共处的氛围。
目光放至蛋花焦黑的小块,少女罕见地失了平静。
或许,陪伴,当真能默默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与想法。
努力淡化情绪的起伏,在用完早餐后,她们也准备拎包前往双龙市,一观那场音乐会,当然,真实的目的其实是为正宗原产的冻原熊冰激凌。
收拾起细枝末节的物件,也换搭着合衬的衣物,对着门旁的落地镜,也对着自家的友人,于玄关处,南音轻声作问。
“这身怎么样?”
米色羊绒大衣,纯白褶边内衬,风格淡雅,清澈平和,没什么亮点,却恰恰能衬出少女的丽质。
踮脚扭身,展露曲线,虽是不曾与之深交,但在对方面前,南音还是适应了卸下戒备,展示自我的出彩。
“好看。”
话音简短,却饱含着赞意与真情。
花边的褶皱衬印皮肤,灰黑的棉袜勾勒腿型,浅凹的领口修葺锁骨,也微露那丰盈的谷峰。
即便这已经不是可尔妮第一次瞧见眼前人身着常服的模样,可每每亲眼瞧见,都不得不感叹友人天生便是个衣架子。
侧目看向窗外,晨间的暖意如旧挥洒着初夏的暖融,可南音却是冬日的雪精灵。
“至少,我很喜欢。”
不带他意,直述心胸,可在南音听来,这番简白的话语却是不折不扣的陈情。
喉间一哽,少女偏开颜面,没有吐字回应前者,只直言催促,掩下心乱。
“走吧。”
“好。”
就此暂止话题,她们同起步伐,一前一后地离开玄关,也与恰好赶来的嘉德丽雅齐齐动身,赶赴寓意双龙的城市。
......
双龙市,一座矛盾的城市,一座相驳相逆的城市。
其西面呈现通体的白色,追求便利,一直改变,不留昔时遗迹,其东面铺设黑砖黑瓦,尊重历史,当今还在珍藏昔时物件。
就像追溯着理想与真实两个极端,即便居住在同一座城市,这里的人们仍然各行其是,刻板地维系着截然相反的生活习惯。
便在这黑白相间,人迹罕见的街巷,一位身材颀长的绿发青年侧倚墙檐,只言不发,任凭往来的行人不乏奇怪地倾投视线,却又忙于生计,草草离去。
仿佛相隔着无数个世界,冷风吹拂,灌入衣角,裹覆青年的单薄衬衫亦是瑟瑟作响。
取下鸭舌帽,放任翠色的长发倾于腰间,前者放眼望向远处的宝可梦中心,静静聆听着万物的生息。
有人行色匆匆,抱着受伤的哈约克冲进来,对着乔伊小姐呐喊什么。
他听见哈约克的坚持,是为了训练家的梦想,才迫使自己战斗。
有人将憨态可掬的豆豆鸽放出精灵球,擎在手臂上走着。
他听见豆豆鸽的执着,说它很喜欢自己的训练家,如果能一辈子相伴就好。
青年屈下膝盖,阖上双眼,脑海似乎再次浮现出了童年时的光景。
他坐在封闭没有窗户的房间中,堆着玩腻的积木、吱呀作响的火车玩具令人生厌,唯有宝可梦长情地陪伴着自己。
受伤的水水獭、残疾的滑滑小子、断翼的象征鸟......
它们都有被人类欺凌的经历,它们畏惧任何靠近的人类,唯有名作N的少年用温柔淡化了怯惧,用耐心消磨了戒备,尽管本就遍体鳞伤,备受痛苦,可他却施予一切,将所有的关怀给了仅有的同伴。
所以,他憎恨那些用强迫收服宝可梦的训练家,憎恨无视宝可梦意志,迫使奴役它们的人类。
或许,对于他人而言,宝可梦多是工具和宠物,但对N来说,那些面孔却是他生命中的唯一。
而这渺小的心声与理想,崩塌在养父魁奇思,试图强行控制捷克罗姆的画面之中。
养父,不,魁奇思是自己最是憎恨的那类人,他表里不一,自诩理想,却将宝可梦视作工具,更反过来咒骂自己为‘怪物’。
直至捷克罗姆的雷霆将等离子队吞噬,青年便离开了等离子队,在合众地区展开旅行,救治那些受伤的宝可梦。
这两年来,N听见了许多宝可梦‘喜爱训练家’的心声,而仅是如此,曾经立下的誓言便受尽动摇,致他不禁去想,自己所做的是否存在意义。
——可以质疑,可以踌躇,但绝不能停留在一处。
这是那位名作斗子的姑娘在同乘摩天轮时诉说的话语,也是如今他继而踏出脚步,依旧追寻着答案的理由。
“布拉德,许久不见了。”
他开口,并非向着目视的碧空,而是透过精灵的感知,指向藏匿在暗处的三道身影。
“N大人,我们必须请您回去。”
身着黑衣,胸别徽章的男性欠身行礼,不乏客气地开口道。
蒙着面罩,缝有统一标志的三人口头谦卑,却在举止上谨小慎微,一步一步,以呈掎角之势抵近前者。
“您也知道,现在的等离子队需要您来统筹大局。”
“是吗?”
青年的声音如摇篮之歌般平和慵懒,好似夜曲绵长,鸟鸣轻起,就连反问也没有谴责的分量。
“是统筹大局,还是坐上王座成为傀儡,亦或是你们的计划又需要依靠捷克罗姆的力量?”
闻言,为首的布拉德强压失神,只明言说辞,不假面色。
“解放合众地区的宝可梦,是您理所当然的使命。”
“可我已经累了。”重新戴上鸭舌帽,N抬起眼眸,透过街巷的缝隙,他看到了无数人与精灵结伴而行的身影。“这两年,我看见听见了许多美妙的声音。那些宝可梦并不憎恨人类,甚至有着无比美好的情感......”
“N大人,完成魁奇思大人留下的安排,才是你眼下该做的!”打断前者的否定,等离子队的数众当即厉声喝道。
“父亲......”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青年黯淡的瞳眸微微泛光,却又很快失去神采,冷彻了喉嗓。
“伤害宝可梦,愚弄情感的行径,我不会容许,也不会再去纵容,更没有任何回去的理由。”
“是吗?即便你不愿意看到宝可梦受伤,也不愿强求它们对战,可这一切由不得你,上吧,饭匙蛇!”
“去,酷豹,猫鼬斩!”
红光落至地面,化作三只牙尖爪利的宝可梦,它们嘶哑出声,亦将N团团包围,逐步逼近。
可下一刻,那青年却敞开双臂,目露宁静祥和的眸光,任凭空门大开,暴露破绽。
“不用担心,不用抱有负担,已经......没事了。”
言语的力量似乎并没能奏效,酷豹龇牙咧嘴,耸立毛发,猫鼬斩与饭匙蛇这对宿敌,相继磨砺爪牙,凶光更甚。
然而,顷刻之后,布拉德三人却看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唔......”
酷豹直立上身,依偎在N的怀中,亦伸出舌头舔舐前者的脸颊,而饭匙蛇则攀附上青年的手臂,没有任何撕咬的欲望,至于猫鼬斩,早早醉心在那双手的抚摸之下,甚至连双眼也舒宜地眯紧了。
“这......怎么可能?!”
布拉德声音嘶哑,莫名的恐惧令他浑身战栗。
男性手下吞咽唾沫,道:“大,大人,那就是,魁奇思首领所说的,蛊惑宝可梦的力量!”
“蛊惑?”
听闻三人的话语,N的眼神黯淡冰冷,满怀悲伤。
“我只是听见了它们的声音,然后分担它们的痛苦。”
“你是。”布拉德紧咬牙关,一字一顿的说,“人类和宝可梦所生的,怪物。”
“魁奇思是这么说的。”
言已至尽,N伸臂指向等离子队的数众,“现在的我也正准备这么做。”
同一刻,三只宝可梦扑咬向布拉德一众。
瞬息之间,局势逆转,在宝可梦悉数叛变的前提下,区区人类又怎能抗衡这番力量。
只经眨眼,方才还气势十足的三人便狼狈地跌坐在地,而当再度抬眸,那位青年已不知去向,徒留这处依旧冷清的街巷。
也非就此离去,名作N的青年只是在理完事端后眼见了至今难忘的人与景。
“南音,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草莓,香草,巧可?”
指尖抵住下唇,压得软肉泛红,停留在摊位前的那道身影无比纯粹,那份衬印天明的皙白亦是无比惹眼。
青年本是灰暗的视野似乎映入一股色彩的洪流,美妙的心声亦如清泉流水般涌上脑海。
他直直地盯着远方的那位白发少女。
在她身上缠绕着宝可梦们的爱恋,那些心声有如画面般在N眼前徐徐展开。
备受他人抛弃,却得耐心融化的伊布,孤苦伶仃,被族群排挤的天蝎王。
一遇终生,命中注定的蒂安希,伴如子女,眷恋母亲的甲壳龙,憧憬生活,不抑喜爱的小恶鬼,心甘俯首,散去傲慢的闪电鸟......
为何,她的宝可梦们会有如此多幸福的色彩,就像,就像,在甜蜜与奶油中长大。
青年的视线愈发困惑,抿紧唇瓣,他的呼吸也濒于凝滞。
便在这时,少女的目光瞥了过来,有若黑与白的边界交触,她错愕,她讶异,却又理所当然地开了口。
“闻字不如见面,你好,理想的英雄,N。”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实与理想的交锋
“你的名字,是南音吗?”
青年的嗓音稍显沙哑,就连那双黯淡的瞳眸也染上了涌泪的水韵。
“嗯。”
愣了半晌,南音本就惊讶于在此地与N偶遇,可更令人不解的则是前者对自己的态度。
“不知,可否有幸,和你一谈。”
放低姿态,屈下腰身,那心声穿透街巷,直入肺腑,是不乏恳切的请求。
“诶?”
哪怕相隔极远,可友人与青年的举止有别寻常,可尔妮纵是想要忽视,也很难做到。
有些警惕地看了前者一眼,金发少女附至颈边,轻声问道。
“南音,他是?”
温热的鼻息拂过皮肤,微微酌红南音的耳根,让她的话语也多了份磕绊。
“他就是......昨日,我们在庄园曾提及过的N。”
“很荣幸,虽是戴罪之身,但两位仍能认识我。”
越过售卖小吃的摊位,那名作N的青年缓步走近,最终停留在了距离少女稍远的方位。
轻启喉舌,他否认了此前被他人赋予的称呼。
“刚刚,你道我是理想的英雄,可我又怎么负得起这份名誉与责任。”
碧色的长发随风拂动,好似倾低的柳絮,却始终掩不下瞳眸的黯淡。
“时至如今,我依旧无法判断何为人与宝可梦相处的最好方式。曾经,我视收入精灵球为强迫,更视宝可梦对战为恶行,可现在,那无数张笑脸,无数份心声却清晰地告诉我,从前树立的理想不过是情起之下的妄言。阿戴克先生无法给予我答案,而我也无法顺从迷茫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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