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子2326
天赋生来有之。
资质生来注定。
人与人之间的上限,似乎在最开始时就已定下。
然而在长久的时光中,终究有着人人都得以“继承”的力量。
那是年长者们的感悟、在实战中领悟的发现、在更高质点下才能知晓的真实,以及经由教育刻在孩童们心中的,代代传承的意志。
名门光时一族扬名天下的光阴徒转术,就是这样一种精神上的传承,由武尊描绘的“世界观”。
不变的光记录过去,多变的影衍生未来,而茫茫如尘的生命共同观测着当下。于是想要影响时间,就需自光入手,以你的生命影响光的流逝,用你的剑道定义光的轨迹——
由这一指导思想为起点,光时家的残心者们探求以剑道影响时间的艺术。每个人的思考均有差异,每个人得到的结论均是不同,这一系列变化莫测的残心术,被修罗岛上的人们冠以一个知名的统称。
无想逆心流·光阴徒转术。
与夜行那停止时光的光阴徒转术完全相反,倾夜的光阴徒转术的本质,是让时间加速。
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快,以更快的速度成长,以更快的速度战斗,年纪轻轻的自己无法抵达那份以厚重年月积累的经验,那么就用更快的速度去战胜它。然而单论肉体能力,残心者无法与武修或享欲妖相比。仅靠增强自我,无法完成理想中的极速。
因此,要用“技术”绕过它。
就像曾经瓦克洛那近乎无解的流溢一样,既然无法成为极速,就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快。利用剑光局部加速敌人的攻击,便可以用时差偏移原本必中的斩击,踏入数十倍加速的剑光中奔驰,便可实现在现实时间轴中不可能存在的瞬移。
这就是,光时倾夜的“光阴徒转术”,利用斩击加速光子流动,实现时间加速的超光子加速带!
——了不起。
夜行在心中发出赞叹。
即使在他奋战的年代,也少有残心者敢于挑战此等荒唐的术。越是强大的术就越要承担对应的风险,光是将这等术式在心脏中构筑,就可能因时间错乱而导致脏器衰竭。她应是用骨骼中的历史迷雾化解了部分危机,即使如此,她也要为使用这技术而付出代价。
剑光内的时间加速,就意味着踏入剑光的自己也要承担对应的时光流逝。她的眉眼已有了微弱的变化,原本青涩的面容在战斗中一点一滴地变得成熟。那实则是加倍袭来的衰老,她得到了战场上的光芒,代价是加倍流逝的自己的青春。
没有什么可以指责了。
年轻人向着死路一路孤行,即使知晓代价,初心却绝不动摇。
那就无法再称其为愚蠢,而值得为其觉悟而喝彩。
夜行平举短刀,向着已看破的剑路撞去。此刻他已没有留念,倾夜的斩击将在一秒钟后斩裂他的咽喉。
“很好。光时倾夜。漂亮的术。”
继续前行。不要回头。
带着属于你的功勋,回到家乡——
“多谢,夜行先生。”倾夜认真地说,“我会继续精进下去。”
“——直到成为和您一样了不起的人!”
然后,真诚的言语撞入夜行耳中。
在思考到来之前,感情已驱使肉体做出行动。
漆黑的短刀拦住冕升,银色面具下的目光,犹如恶鬼般可怖。无情的黑白二色随怒意而动,开辟出静止的战场!
第246章 光阴徒转(下)
静止的世界,无声的杀意,上一次的败北在脑中闪过,倾夜因记忆中的痛楚而僵硬。下意识的,她想要使出千夜瞬星,靠意气的爆发来打破时光,然而武者的直觉阻止了行动。
还不行。
被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慌了阵脚,这样的自己怎能算全盛时期。即使用出瞬星,得到的也不过是黯淡的光。现在应用的是……!
她僵立不动,任凭短刀斩过头颅。身躯在中刀前一刻变作不可干涉的雾,雾转心之术保证了这一刻的无伤。同时冕升因被斩的冲击移动,带起短短的弯弧。倾夜依靠一线光芒加速时间,争取到行动的自由。
她在光中侧转身躯,以在水泥中漫步般的艰险转移方位。而后停滞的时光开始流动,短刀擦着倾夜的耳畔刺过,凝集的杀意带来了被一刀刺穿的错觉。倾夜就地一滚狼狈地回避,夜行的斩击毫不留情地到来。
举起冕升,勉强格住,无法化解的力量使得她倒飞而起。倾夜用影线拉扯城堡的凸起荡回战场,才刚起步夜行就将影线斩断。她挥出斩击,在加速的时光中疾驰,绕到安全的方位,可夜行如未卜先知般转身斩下。倾夜急忙挥刀对攻,长短双刀交错的瞬间,她的手腕不由得颤抖起来。
夜行的意气沿刃奔流,简直像是无形的怒火。那股怒意使得涣散的剑道凝实起来,此刻的夜行犹如鬼神般可怖!
“不愧是夜行先生……!”
“闭嘴!”夜行怒吼,“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说出那种话!上次的败北还没让你理解到真相吗!”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倾夜努力维持架势,“正因如此我才——”
“本以为你已经成长了,结果却仍然这样愚蠢……”夜行的声音因怒意而颤抖,“最根本的道路走错了,即使取得再高的成就又有什么用!”
“光时倾夜,你真是令我失望!!!”
斩击如流星直落。冕升无力地歪斜。
在全力以赴的夜行面前,倾夜的守势被轻易地击碎。刀刃斩向女孩的眉心,带着持刀者的悔恨、哀伤与愤怒。如水般流过的刀身上,反射出女孩的目光。
而后,交错而过的注视被阴影斩断,第二把短刀凌空斩下,正正击在夜行的兵刃上!
“——夜行先生你才是,给我差不多一点!!”
影刀握在倾夜的手中,在交击后顷刻碎裂。罪骨残心者的黑刀术,无法与戒律骑士的影刃相比,充其量不过是用于应急的一次性武器。倾夜再度握住新的黑刀,长短双刀的斩击交错为斜向的十字。她毫不退让地面对夜行的暴怒,以自己的感情正面相搏。
“已经可以了吧,都已经过了数百年了!梦魇之王早就死了,您也是历史书中的古人了,连明武大人都是尊贵的大家长了!”倾夜激动地喊道,“您早就可以……原谅自己了!”
“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明白!”
以凌驾于其上的气势,倾夜喊道。
“在升变的时候,我就见到了。冕升是……你的刀啊!”
黑刀再次被击碎,夜行斩出静止的时光。依然没有破解的方法,可倾夜不允许自己的退让。
于是她用尽力量,斩出加速的弯弧。在即将静止的时空中,凝滞的黑与跃动的白,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志碰撞。
强烈的感情,疾驰于刀刃之上。沉眠已久的思念,被双方的意气所唤醒。
于是,在自我时空相撞的瞬间。过往的追忆,浮现在两人脑中。
——那是,惨不忍睹的尸山血河。
被视为未来希望的秘魂们,在与它接触的瞬间即死。
以忍耐力和精神力自傲的中坚力量,在它的狂笑声中哭嚎求饶。
精神被粉碎了。勇气被磨灭了。在不讲道理的强大,与凌驾其上的疯狂面前,区区个人连存在都是奢望。
绝望国中圣歌奏响,魔王站在尸山顶上,向被刻意留下的他们大笑。
“值得期待啊,各位。不亏我千里迢迢来此一遭,能坚持到这个地步,不愧是崭露头角的残心者们!”
“还能爆发出更多力量吧?还能再一次站起来吧?还能向我发起挑战吧?
理应是这样的,怎么有这么多人在哭啊?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啊!”
它,那个东西,在每个人的眼中放大,犹如自深渊底部爬出的恐怖的兽物。
“我只好做一次恶人。
那就这样吧。三秒钟后再没有人发起挑战,我就把你们中的一半杀死。
六秒后若没有全员站起,就让你们珍爱的家属也参加考验。
散播噩梦,释放戮鬼,做些有趣的小实验,要怎么想像都可以,反正你们会亲眼见证的。别怀疑,我是戮鬼之主,我无处不在。”
“怎么样,害怕了吗?”
“那就站起来。”
“站起来。”
“用尽你们的全力,与我战斗!”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癫狂的影子,听着那自鸣得意的笑声。骨髓的深处,因此压榨出一点愤怒,可愤怒被凌驾其上的恐怖击垮,他的心灵还在苍白地站着,可他的肉体已在血泊中嚎哭。
做不到。
没有办法。
那绝对不是,区区他们能够打倒的对手。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动起来,心灵却颤抖着退缩。1、2、3,时间已经到了。他发不出声响。
但是,有勇敢的人站起身来。拿着他的双刀,再一次站在魔王的对侧。
“——明武,还记得你的主意吧。”
他听到兄长冷静的声音。
“带着大家一起,用你的术。”
他当然记得的,不久前与兄长的闲聊。加速的光与静止的影,若以意气圆环将矛盾融合,就能爆发出超越界限的力量。那是一如既往的异想天开,连他自己都没有当真的谈笑,可是兄长记住了,他真的有在思考。
“胜负不过一死,我们赌最后一次!”
明武站起来,其余的同伴们想要参战,却已失去了那份力量。他的刀碎了,于是兄长将一把刀丢了过来。魔王兴奋地大笑,似乎诉说着期待的话语。他没有听,他握住兄长的刀,即使死亡也决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他斩出明亮的刀弧,刀光扫向战场,时光以千百倍的速度流动,过度活化的光子将众人也扫向后方,他尽全力斩出歪斜的圆。在飞逝的光芒中向魔王奔跑。
可他没能触及魔王。他碰到了一道漆黑的线。兄长的最后一击斩向了自己身后,铸为时光的壁垒。壁垒外的时间千百倍流动,壁垒内的光阴缓慢近乎静滞。
那份被无限放大的光阴,令刹那成为永恒。
“兄长……”他喃喃自语,“兄长!!夜行!!!”
在不可触及的光阴彼端,夜行向他静静地微笑。他这才注意到夜行拿着短刀。怎么会没有发现呢。长刀用于杀敌,带着短刀是为了切腹自尽。他听到魔王的吼声,即使在时光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份被愚弄的怒气。
他看着夜行回首,提刀斩向魔王。
他此生最后一次听到兄长的声音。
“——来吧,梦魇之王。
我来做你的对手!!”
悔恨,失败,牺牲,勇武,一切都被时光冲淡,变作久远时光前的故事。仅有刀刃明亮如昔,封存着数百年前男人懊悔的哭声。
于是,双刀分离。
晶莹的泪珠落下,在浑噩的光阴中逸散,模糊。
“明武大人当年说,夜行大人作为将军,没有取得战争的胜利,作为残心者,没有得到无愧的死亡。
可他付出了所有,去救援大家的生命。他是我永远敬爱的,最好的兄长!”
倾夜紧抓着长刀,她没有抹去泪水的空隙。夜行紧握短刀,似乎仍想呵斥,终究将话语无声咽下。他捂着自己的面具,苍白的手背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夜行叹息,“你觉得感动。你钦佩当年将军的牺牲。可你只见到那一幕,却不知其后发生的种种。”
“残心者光时夜行在那一天救下了543个人。”
“而恐惧使者夜行屠戮的生命,根本无可计数!”
他死死攥着刀柄,对着倾夜,也对着自己咆哮。
“你怎么能向往如此愚蠢的决策!
那是你必须引以为戒的反面,倾夜!!”
回应他的是交错的剑光。
不再发言,流泪的少女只是挥下剑刃。夜行滑过斩击,让到侧方,刀柄击向倾夜的侧腹。倾夜闪身回避,然而夜行因此而占据上风。悔恨的短刀斩下,倾夜以掌心顶住刀身,死死扛下劈斩的力道。
“是啊,生命比尊严更重要,有生命在的话怎样都能想办法,这样的想法当然是正确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老人们为何会教育你无谓的‘尊严’,为何会崇尚战死沙场的思想?!”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即使活下去也不意味着会有希望!你想让自己活下去,就会葬送旁人的性命,你以为牺牲自己能救到更多的生命,却只是在恶意下成为新的屠夫!!”
“自以为是的选择,自以为是的牺牲,造就的是一千次死亡也无法弥补的大错!”
夜行的声音嘶哑,怒意中含着深深的哀伤。他太过理解倾夜的性格,知道这个女孩不成熟的表面下带着怎样的心灵。
重视生命,却同样重视同伴的安危。
为了旁人的生还,不介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是正确的。甚至高尚的。可也是最不应出现在战场上的人。若想胜利,就需无情,若身为残心者,就需奋战到底。不能有同理心,不能被牺牲蒙蔽双眼,能够战胜外道的,是敢于引领众人前往地狱的狂人。
“带着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即使你变得再强,也没有任何意义!”
“——有的。”
刀身剧烈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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