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里应外合
剑气纵横三万里。
一剑光寒十九洲。
当安晴晚的剑光收拢于公孙冲的心脏,剑光震荡而起的潮水却已随着那轮皎皎圆月荡向了天下数十州。
此时,处于潮水中心的江陵无疑是最先受到波及的,也是最热闹的。
激动!
湖面的一条条小船上,三十六岛的人脸上洋溢着难以形容的激动。
他们既为公孙冲的死而激动。
他们又为在有生之年能看见如此璀璨的一剑而激动。
能看到这样的一剑,就算是死了那也……
哦,不行,三十六岛还未完成光复大齐的大业,现在倒是不能死。
恐慌!
湖岸边的楼船上,那些跟随公孙冲一同来到江陵的人从头到脚恐惧到了极点。
他们的手中早已备好了各种各样的暗器,其中甚至不乏含沙射影这般排名天下第二的暗器王者。
他们本是要听从公孙冲的命令,在公孙冲一声令下后同时射出暗器,将安晴晚跃至船上的路全部封堵。
然而,当他们回过神时,安晴晚已如同燕雀般飞渡十丈,一剑刺死了公孙冲。
不知是月光太冷,还是剑光太寒,又或者是安晴晚的声音太凉。
楼船上的人明明听见了安晴晚对墨玉谷和欢喜道人的宣战,身子却是完全动弹不得。
腿动不了,所以不能逃。
嘴动不了,所以甚至不能呼喊求饶。
直到船上剑光再起,一连倒了十来人后,其余人才终于摆脱了那种宛若魂魄离体般的惊吓状态。
“快走!”
离安晴晚较远的那些人起身便投入湖中。
而那些离得近的,都不约而同地洒出了手中藏着的暗器。
但公孙冲的暗器都伤不着安晴晚,更何况是他们的呢?
船上,安晴晚白衣飘转,剑光连舞,勾起漫天的飞血。
船下,在胡铁心的带领下,三十六岛的人撑船前行,追杀那些妄图潜水逃走的人。
这本是一场杀戮的盛宴。
但这也是一场美到让人忘情的舞蹈。
杀人,这个词通常不会被和艺术联系在一起。
可在安晴晚的手上,杀人就是一门艺术。
即便是那些躲在屋里,被今日的动荡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江陵人,在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后,也会卸下满心的恐慌,不自觉地投入到对舞台上的那道白影的追逐中去。
这是比公孙大娘的剑舞更加精彩绝伦的剑舞。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废人。
“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
楼船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安晴晚,一个墨玉谷弟子在惊慌中启动了含沙射影。
那造型奇特的盒子忽而如孔雀开屏般散开。
整整一百二十八根毒针显露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毒针!
这是已经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江湖英杰,铸造了一个武林神话的毒针!
过去,有很多人死在了墨玉谷的含沙射影之下。
有曾经的天下第一暗器高手。
有前朝齐的最后一任益州刺史。
有纵横川蜀二十年的飞鹰帮上上下下二十七人。
含沙射影天下第二的名头不是墨玉谷自吹自擂吹出来的,而是用无数高手的鲜血书写的。
但今天它在安晴晚这里折戟了。
如果说这天下有什么东西的速度比含沙射影的毒针更快,那一定是安晴晚的手指!
看见那个墨玉谷弟子启动含沙射影时,刚跃上船的胡铁心张嘴就要提醒。
但他才刚张开嘴,一切就已经结束。
安晴晚没有躲闪,她只是伸出右手两根手指一夹。
没有人能形容她这动作的迅捷与巧妙。
没有谁能想象她竟能用如此方式制住含沙射影这天下第二的暗器。
当所有看着这里的人再去看时,他们分明看见安晴晚用手指夹住了含沙射影的那整整一百二十八根毒针——暗器虽已启动,毒针却未能射出。
夹得很紧。
紧到那仿佛不是两根手指,而是两座山。
紧到含沙射影的机括在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后突然崩裂,机关盒子直接散作漫天尘屑。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安晴晚的手指。
那究竟是怎样的两根手指?
“难怪她能使出那样的剑。”
“难怪她从未将公孙冲和墨玉谷放在眼里。”
“那柄剑已是通神的剑。”
“但那两根手指,才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而这样的一只手,这样的两根手指,将来又会搅出多大的浪花?”
胡铁心根本无法想象。
安晴晚松开了手指,毒针洒落满地,她对那个神情呆滞的墨玉谷弟子。
“我不杀你,走吧,回蜀地,回墨玉谷,告诉墨玉谷的其他人,我是怎样接住含沙射影的。”
那个墨玉谷弟子抬起头。
他的脸是僵硬的,眼睛是死寂的。
他还活着,但他已不想活着。
对一个使用暗器的人而言,安晴晚刚才的所作所为绝对是最大的羞辱。
但安晴晚羞辱的不止有他,还有含沙射影,还有墨玉谷那两百年的历史。
他本来是绝不能继续活下去的,但现在他还不能死。
他必须带着刚才发生的事回到墨玉谷,告诉墨玉谷的每一个人。
然后,再让墨玉谷告诉整个江湖——
不行的是使用含沙射影的他,而不是含沙射影,含沙射影依旧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含沙射影!
“后会有期,你最好能活着走到墨玉谷!”
墨玉谷弟子拱了拱手,从胡铁心旁边走了过去。
他本不敢这么做。
他当然会怕胡铁心,胡铁心号称铁枪穿心,曾一枪穿透了东海六贼的心。
但现在他不怕了。
因为安晴晚说要饶他一命,他相信,在这江陵城里绝没有人敢再杀他。
就连天宗和阴极宗的人都不敢,除非天尊和阴极宗的那四上人亲至。
墨玉谷弟子走出去很远,直到从江陵城城门出去,果然没有任何人阻拦。
这时,胡铁心走到安晴晚面前,他哈哈大笑。
“安女侠杀得痛快,我早就看公孙冲那没娘养的狗杂种不爽很久了,只是他狡猾如鼠,以至于我迟迟捉不住他,今日多亏安女侠一剑杀了他。只是……”
胡铁心摇摇头。
“不好,实在不好,安女侠你刚才不该说那番话的,你说出去,反倒是让墨玉谷和欢喜道人做足了准备,他们这样生孩子没屁Y的玩意儿,肯定不会让你安然入蜀,他们一定会用尽各种肮脏的手段,试图在路上杀了你,入蜀本来就难,现在就更难了。”
“非但是他们,还会有更多人来找你麻烦,你现在太出名了,名声有时就是拖累,有名的人,就是真正入了江湖,一旦入了江湖,很多事便身不由己了,一定会有很多人为了出名,来想办法杀了你。”
胡铁心在担忧。
安晴晚纵然双眼通明,也难抵得住这么多人的窥伺,何况安晴晚的眼睛还不好呢。
眼睛不好,走平路都难,更不用说走入蜀的路了。
安晴晚却没有正面回答胡铁心的担忧。
她不能说。
这是她的一点小心思。
人与人不可一概而论。
对付由不同的人主导的江湖势力,自然也要采取不同的方式。
对付阴极宗这种藏得深的,就得从司空听雪入手。
对付天宗这种藏得更深的,只能且行且看。
而对付墨玉谷这群自信且好面子的人,她就是要故意刺激他们,他们受了刺激才不会躲起来,才会主动送上门来。
无论是挑战,还是夹住含沙射影的针,那都是最刺激人的事。
安晴晚转而问:“你和胡不归是什么关系?”
胡铁心道:“那正是犬子。”
安晴晚道:“他和你很像。”
说到这个,胡铁心突然来了气:“那孽障……”
刚骂了个开头,他就闭上了嘴。
平时在家里和自己人面前骂骂倒无所谓,在外边还是得给胡不归留点面子的。
安晴晚道:“他现在被困在那地宫之中,虽然应该无碍,但难免焦急,你最好赶紧带人去救他出来。”
胡铁心愣了一下:“被困在地宫里?”
安晴晚道:“其中种种,等救了他出来,你们自己也能想通的,我还要去杀人,就不奉陪了。”
她离开了。
这江陵城里现在还有不少墨玉谷的人。
她既然说了要追杀他们,那就说到做到。
不让他们多流点血,他们又怎么会怕,怎么会更加愤怒?
安晴晚大开杀戒了。
反正她今天已经在平南王府杀了一圈,不介意再杀一圈。
安晴晚从城南杀到了城北,从城北杀到了城西,从城西杀到了城东。
她本来不可能杀得如此顺畅,因为她根本不识路。
但靳雪衣和蓝小骨早已埋伏在江陵城里,暗中观察,锁定目标,此时为她带路,一抓一个准。
到了丑时,整座江陵城终于静了下去。
安晴晚站在湖边,还是刚才那个湖。
她还未说话,没有和靳雪衣、蓝小骨他们说话,司空听雪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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