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少女,以剑称圣! 第35章

作者:里应外合

  她盯着安晴晚的手指。

  她盯着的仿佛不是手指。

  她盯着的仿佛是什么世间少有的珍宝。

  毕竟,这是可以夹住她的手掌的手指,这是能夹得她感到如潮般的疼痛的手指,这是她虽然使了劲却依旧无法轻易挣脱的手指!

  在司空听雪看来,安晴晚的手指是不啻于江湖上扬名的那些神兵利器的手指。

  这手指若是能转与他人,其价值必然能轻易炒到十几万两银子以上。

  即便是她,在体会了一次后,也深深地迷恋上这两根手指。

  假如这手指是她的……

  但比起对安晴晚的手指的贪恋,司空听雪如今更在乎的还是另一件事。

  那便是安晴晚到底是怎样识破她的身份的。

  司空听雪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鹰扬号上,所有还没有跳进江水里,看着她俩的人也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人大都是爱看热闹的。

  潇湘神女与司空听雪的第一次交手,虽然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却也精彩到足以让这些围观者暂时忘却大船将沉这一事实了。

  安晴晚笑着说:“其实,我并没有看出来。”

  这个答案,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也是所有人都不相信的。

  包括司空听雪在内。

  安晴晚道:“如果不是你主动站出来,我决计想不出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你自己揭开了谜底,从始至终,我只看出来了一件事。”

  司空听雪问道:“什么事?”

  她的声音比安晴晚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块冰。

  一块不容置疑的冰。

  安晴晚道:“那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宁不移就是真正的宁不移!”

  “啊?”

  蓝小骨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

  宁不移是真正的宁不移,那眼前这个司空听雪又是怎么一回事?

  安晴晚道:“宁不移刚现身时,我也和蓝姑娘一样怀疑他是假的宁不移,他说的那些话看似很有道理,可每一句又都透着不合理的地方。”

  蓝小骨又啊了一声:“有……有不合理的地方吗?”

  她怀疑宁不移,只是单纯地不相信养了一窝坏人的太清道里能诞生出一个正常人。

  安晴晚笑着解释:“宁不移的大哥宁不奇在死之前向我透露过一个消息,他说即便是他也不曾见过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司空听雪点头道:“宁不奇是不曾见过我。”

  安晴晚道:“问题就在这里,身为大哥的宁不奇都不曾见过你,宁不移又上哪去见你,又如何能把你分析得那么清楚呢?”

  司空听雪:“或许他比宁不奇更受他爹器重。”

  安晴晚道:“所以那天我特意问了他,他告诉我,宁成空因为他脸上的麻子更器重宁不奇。”

  司空听雪道:“你确实应该怀疑他,那后来为什么你又不怀疑他了?”

  安晴晚道:“因为他前脚刚说自己会易容术,马上又故意在我面前露出破绽,装作有洁癖,引诱我去怀疑他不是真正的宁不移。”

  司空听雪道:“你怎知他是故意的,而非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安晴晚道:“他在施展易容术时,我突然说了一句他原来是左撇子,他如果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那时我已在怀疑他的身份,他根本没必要再演后面的那两出戏,可他还是演了,这说明他不是聪明人,至少他不够聪明。”

  司空听雪道:“是啊,他还不够聪明。”

  “他在我面前很少说话,每次说话都让他看起来像个聪明人,唯独那次不一样。而且……”安晴晚笑了起来,“我很确信他没有洁癖,他如果真有,那他在苏府外被那些乞丐殴打时,他就直接还手,或是表现出厌烦的模样,可他没有。”

  司空听雪默然无语。

  安晴晚道:“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宁不移、四大恶人、两江帮、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他们都是你的棋盘上的棋子。你设计让我去怀疑宁不移,让我以为他是你易容的,但他其实就是宁不移。‘误会’解除后,我对他的戒心必然大降,而这,就是你动手的好时机,你让他故意落水,然后和他互换身份,伺机偷袭我。”

  “啊?”

  蓝小骨直接听傻了。

  原来这件事这么曲折的吗。

  她已经快说不出话了,练武就练武,你俩咋这么多心眼子?

  心眼子多就罢了,还不告诉她,也就是这里围观的人不多,不然她得出个多大的糗啊。

  司空听雪叹道:“我早该知道的,算计得越多,计划就越容易失败。”

  安晴晚道:“其实,就算宁不移完美地执行了你的计划,没有露出任何真正的破绽,你也骗不到我。”

  司空听雪当然不信。

  她冷笑一声:“是吗?”

  安晴晚道:“因为我也会易容术。”

  司空听雪愕然,惊讶程度不下于发现自己的手被安晴晚夹住。

  一个瞎子,怎么可能会易容术?

  “你在骗我!”

  安晴晚道:“就算我不会易容术,全然没看出宁不移在演戏,你的偷袭也不会成功。”

  司空听雪的眉头越皱越深。

  安晴晚道:“永远不要小瞧一个瞎子对周围环境的警惕,而且,我的手比你想象中更快。”

  司空听雪怔怔地看着安晴晚。

  那是一种怎样的自信呢?

  这股自信到自恋的笑,她以前只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看到过。

  但今天,她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这个人是她现在最想杀的人。

  安晴晚道:“我陪你说这么多话,其实只是希望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司空听雪道:“什么问题?”

  溅起的江水化作了碎雪,雪花从半空飘落,飘得愈发急了。

  在雪花的侵染下,安晴晚的脸在一刻也变成了一种诡异到让人心颤的透明。

  “从潭州一路走来,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替换宁不移,为什么偏要等把我引到船上来才动手,是因为……”

  她的手指从司空听雪的手上抚过,一字一顿道。

  “你在害怕我吗?”

  哐啷!

  在安晴晚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又是一道山崩般的爆响声传来。

  这一回,所有人都“看清”这声音来自何处了。

  它就来自司空听雪的脚下。

  那竟是一条水柱!

  它轰然而起,如同撞城巨槌,转瞬间便将早已四分五裂的鹰扬号大船彻底击碎。

  江水漫灌,淹没了船上的所有人,自然也淹没了司空听雪和安晴晚。

  在沉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司空听雪好似游鱼般挣脱了安晴晚的钳制。

  然后,又过了几息,浮在江面上的众人只见得江上又冲起一道激流,司空听雪顺流而上,落在一片浮木之上。

  她身子极为轻巧,奈何浮木太小,本来是绝不可能载得起她。

  可她就那么站着,任凭水波如何荡漾,也不见晃动半分。

  漂在水里的众人见着这一幕,全都骇然。

  “这究竟是什么功夫?”

  司空听雪淡漠地环顾四周,寻找安晴晚的身影。

  她一身功夫都得自水中,之所以要把安晴晚带到大江之上,便是为了这一刻!

  蓝小骨也在看着,但她只看了一会儿,便惊叫一声:“不好!”

  安晴晚眼睛看不见,虽然听力极好,可落入这滔滔大江,也分辨不出东南西北,早晚会被淹死。

  她一头扎入水里,要去寻安晴晚。

  但她在水下转了半天,也不见安晴晚究竟在何处。

  难道说已经沉底了?

  蓝小骨的心不断下沉。

  她猛然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正欲继续深潜,却听见四下里传来了惊呼声。

  她扭头一看。

  只看月辉穿过雾气,洒落在荡漾的江波上。

  而就在这望不见尽头的江波之上,一道纤白的身影钻破迷雾,凌波渡水,踏月前行,一步步奔向司空听雪。

  那人,正是安晴晚!

  PS:谢谢彼岸花畔、羊村_村长、百合局局长的刀片。

三十七 白衣胜雪,凌波仙子

  望着踏浪而行的安晴晚,所有人,包括司空听雪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风声、水声、船散架沉落的声,一切一切的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浪涛、迷雾、黑夜高悬的月,一切一切的景,亦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他们再见不得周围的东西,眼里只剩下安晴晚。

  他们掉进了安晴晚的世界。

  那世界,轻松且愉快。

  那世界,是诗的世界,是画的世界。

  那世界,没有刀光,没有剑影,没有冰的寒冷,没有翻滚的杀气。

  那个世界的主人,安晴晚,她一袭白衣,从诗画之中走了出来。

  她比雾更白,比月更白。

  秀气的白色靴子点过浪尖,像是在疾驰,又像是在闲庭信步地漫步。

  她是美的,美的让所有围观者都自惭形秽的那种美,美的让所有人都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的美。

  司空听雪静静地看着,看着愈来愈近的安晴晚。

  她想到了春日的花,想到了夏日的酸梅汤,想到了秋日的稻穗,想到了冬日的雪。

  她想到她和安晴晚采菊东篱下,共浴南山池。

  香风兰烛,轻纱冷月,青丝雪肤。

  她想了很多,直到她再无可想。

  因为一柄平平无奇的剑已经平平无奇地刺破了她眼中的诗画。

  当诗画如云雾般被拨开后,冷到骨髓里去的杀意再一次吞没众人。

  众人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欣赏神女出游,而是在围观一场稍有不慎便是命丧黄泉的生死搏杀!

  此刻,安晴晚已经踏水行至司空听雪面前。

  她刺出了一剑,那是让惊涛骇浪都为之失色的一剑。

  “要分出胜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