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魔女 第33章

　　她站在寂静的暮色中，无声的呼出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破碎窗户处落下的皎洁月光，确定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即将向魔偶小镇居民们告别的前一天晚上。

　　空气中的腥味尚未散去，废墟建筑外的街道上应该仍是血流成河，时间过去了或许才不到五分钟。

　　她低下头，捏了个照明术出来，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塑料盒子。

　　仓鼠在里面，但之前还活泼的小动物，此时正趴在木屑里一动不动，她打开盖子戳了戳，发现对方的身体是温热的，但却像是陷入了长眠一般，怎么触碰，都无法唤醒。

　　简直就像是……变成了植物人一样。

　　几分钟后，经过多番尝试，伊薇特确定了一个答案。

　　这个仓鼠的身体是活的，但它的灵体消失了。从梦境脱离的刹那，它的灵体没有跟着过来，只有身体穿过了梦与现实的边界。

　　至于记忆体是否跟着过来，就无法判断了。但在没了灵体的情况下，就等于是死了，有没有记忆体又如何呢。

　　看来是没法把梦里的人带出来了……也对，这种绝望的未来，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伊薇特轻轻一叹，将仓鼠尸体烧掉，然后拎起了大大的旅行箱，浮空而起，掠过了坍塌的墙壁，掠过了黑暗中的无边尸骸，掠过树梢上方的满天繁星，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第65章 龙

　　由于在梦境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太久没睡，回到了魔偶小镇的房车上，伊薇特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双眼迷离地醒来，长长地打了个呵欠。

　　这是一个冷风吹拂的下午，晚秋的天空阴沉沉的，灰白的天光落在满地枯叶上，带着令人提不起劲的阴郁。

　　等伊薇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大长老正泡着热腾腾的茶，坐在小镇门口的一张凳子上，观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如果抛开它陈旧的机械身体，那看起来还挺像个人类村落中的孤寡老头，一举一动都带着股岁月的沧桑。

　　“今天起得有点晚啊，伊薇特小姐，这是你修行的秘诀吗？”大长老向着伊薇特端起茶杯，然后将热茶倒在了身上，表示痛饮。画面虽然抽象，但伊薇特已经完全适应了下来，习以为常。

　　“差不多。”伊薇特说，“大长老，我准备离开了。”

　　“这就要走了吗？”

　　“嗯。”

　　“我去通知一下大家。”大长老赶忙站起身。

　　“不用了，我正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才只通知你一个人。”伊薇特平静摇头。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伊薇特小姐。”大长老的扬声器中传来唏嘘的声音，他长叹一声说，“既然你希望离开的时候不要太隆重，那我会遵从你的意思，祝你一路顺风。在我们这个小王国，可能要十几年才能有一位外来的访客，希望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你，听你说说旅途中的故事。”

　　“一定会的……还有，麻烦您别忘记帮我留意那个金发女孩。”

　　“哈哈，你放心，我记性很好，不会忘的。”

　　“谢谢，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嗯，再见。”

　　简短的完成了告别，伊薇特没有再回镇里，而是直接坐上了驾驶座，开着房车向远处的某个方向驶去。那是她早就定下的下一站方向，是新伊甸合众国范围内的另一处大都会遗址。

　　看着后视镜里，仍然站在村子门口、用笨拙动作向她不停挥别的大长老，伊薇特暗红色的眼眸中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她其实一直不清楚，对于致力于模仿人类的魔偶来说，情绪起伏时的种种反应，究竟是发自内心，亦或者只是强大的模仿演技。这种猜疑贯穿了她在魔偶小镇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随着时间推移不仅没有淡化，反而愈发严重了。

　　但或许，在今后的旅行中，她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

　　伊薇特前进的方向，是黑潮洲的北部，在她的旅行规划中，她会自上而下，把黑潮洲北方、中部与南方三个部分依次走完，才会有下一轮渡海的打算。

　　而北方，自然是相对寒冷的，尤其是黑潮洲本来就在北半球，加上晚秋时节，已经接近冬季，因此才前进了没多久，天上就已经开始有飞雪零落，连带着路上的畸变体都变得愈发稀少，像是也在冬眠。

　　在驶入一段连绵起伏的山区时，她将房车停在了覆盖着积雪的树林边，然后拿起了从梦境中带出的材料修补液，开始给房车做喷涂工作，免得在这种视野不空旷的地方撞到点什么，把本就只是破铜烂铁的房车给弄散架了。

　　不得不说，麟蜕生物的材料修补液确实很神奇，在喷涂并烘干后，涂抹的部分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硬膜，硬度却高得惊人，如果是低阶的畸变体袭击，恐怕都无法留下划痕。

　　等忙活完毕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她回房车内睡了一觉，等到第二天一早，才打算再度出发。

　　不过出发前，她打算看附近有没有野生动物，如果能打猎到点兔子什么，做点烤野味，可以有效增加她的旅行幸福感。

　　推开车门，在山区皑皑白雪间，她四处晃悠起来，野兔没看到，倒是看到几只灰狼。

　　但它们的姿态格外警惕，似乎是把伊薇特当成畸变体了，看到一个身子纤细的银发少女，居然毫无攻击欲望，反而一下子跑得远远的，实在怂得有点惊人。

　　伊薇特对狩猎灰狼没兴趣，顶多是想撸一撸，但见群狼不敢靠近，无奈叹气，便也放弃了。然而，就在这宁静的启程之时，忽然间，一阵由远及近的炸街摩托声，外加撕破天际的女性尖叫，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扭头看去，发现对面那条山脊上，一个骑着摩托车、相貌颇为眼熟的蓝发少女突然冲了出来，在向下的雪坡一路狂飙，口中惨叫连连，而更加离谱的是，在她冲下山坡没多久，山脊后面紧随而后的，居然是一条……

　　龙？！

　　伊薇特站在原地没动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就是一条龙，一条翼展在十米左右、个头不大、头生双角的黑龙。它口中烈焰滚滚，对着逃亡中的冰雨不断喷射火焰，冰雨则靠着机车技术险象环生，看起来已经危在旦夕。

　　伊薇特的眉毛蹙了起来，有点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起源文明的考古学研究里有证明过，在至少三万年前的那个古文明时代，大地上是有巨龙生活的，甚至连明确的骨架化石都已发现，堪称铁证如山。但问题是，这是一个末日后的世界，人类灭亡不到千年，这条黑龙是哪儿来的？

　　难道这是一种特殊进化的畸变体，只是单纯长得像龙？

　　亦或是……穿越过来的？

　　她当即飞了起来，向着冰雨的方向靠近，眼看一团烈焰即将落在魔偶少女的身上，她远远召出了一面水元素构成的简易防御术式，以水盾的形式，将这团烈焰完全拦截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惊扰了黑龙的追击，它放任魔偶少女骑着机车逃之夭夭，转而将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伊薇特的身上，接着毫不犹豫的张开嘴，再度吐息。

　　伊薇特站在原地没动，红色的符文很快蔓延至全身，并且连黑色的衣裙也一起覆盖。

　　在烈焰中洗了个澡后，她毫发无伤的站在半空中，听见黑龙发出了一声愤怒的龙吼。

　　这似乎是一种清晰的攻击征兆，令人下意识会提高警惕，全力防范。可就在伊薇特做好继续接招的准备时，下一秒，黑龙突然转过身，拍打着翅膀，沿着山脊的方向冲刺起来——刚刚的龙吼不过是虚张声势，它的真实目的竟然是想逃！

　　但……这自然是不行的。眼看黑龙逐渐远去，伊薇特眯起眼，身边亮起了蓝色的符文圆环，浓烈的寒流从中冲出，向着黑龙的方向席卷而去。

　　——现在的寒霜弹已经不再拘泥于子弹的形态了，它拥有了更多的变化，直接称之为“寒霜掌控”或许会更加合适。当然其他几个术式亦是如此，毕竟架构都重置了，约等于程序员把屎山代码推倒重写，唯一的联系，可能也就只剩下元素属性相同了。

　　在这纯白的寒气中，飞了没多远的黑龙立马浑身僵硬起来，直挺挺的落向了下方的树林，砸断了几棵树苗，震起漫天雪粉。而等伊薇特落至它身前时，能够很清晰的听见它口中的惨叫与哀嚎声。

　　“可恶，这鬼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人类法师……还是女法师……她不会是那个邪神吧，她不会真是那个邪神魔女吧？完了完了，全完了……”

　　居然会说人话，还是标准的辉光语，果然是穿越过来的黑龙……听到熟悉的邪神字眼，伊薇特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微小弧度。

第66章 传奇法师

　　杜格拉比感觉自己的龙生从来没有如此倒霉过。

　　自当年偷跑出龙之国，前往无尽海域探险时，因一时好奇，穿越残渊，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后，它已经在终焉之地的这片雪域山脉，独自栖息了整整10年。

　　这十年间，由于担心外边有更可怕的秽魔，亦或是遇到传说中被封印在此地的邪神“终焉魔女”，作为幼龙的它，始终不敢踏出这片初始山脉半步，整天除了睡觉，发呆，自娱自乐，就是狩猎点野生动物烤着吃，日子过得好不痛苦，几乎快要坐化了。

　　而唯一支持它忍受这样生活的信念，就是靠着龙族漫长的寿命，使劲苟下去。

　　只要苟到下一轮极光再现，开启残渊，让它逃离这个鬼地方，那让它做什么都成，甚至是收敛起叛逆的性子，一辈子在龙之国当个听话的乖宝宝，它都绝无二话。

　　但它没料到的是，如此这般艰苦了十年之久，极光没等来，却等到了疑似它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存在。

　　和刚刚那个一边逃，一边叽里咕噜说着不知道什么方言的魔偶少女不同，杜格拉比很确定，这个突然出现、展现出强横实力的女法师，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女性，可不是仿人类的炼金造物。

　　而在终焉之地，有如此实力、又有如此外貌的人类女性，除了那个传说中的邪神之王，还能有谁？

　　它顿时后悔起来，早知道不追那个少女模样的炼金造物了。虽然它睡觉的时候被她用炼金枪械一发射在了屁股上，又痛又气，但说实话，杀了也只能泄愤而已，又不能吃。

　　过去它看到这种神秘的、来路不明的人形炼金造物都是警惕万分，躲得远远的，这次它第一次发脾气，想要致对方于死地，就被逮捕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它太倒霉，还是被邪神做了局。

　　不过考虑到自身的聪明才智、谨小慎微与高贵血统，它认为多半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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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看到银发少女落了地，缓缓走至跟前，通体僵硬的杜格拉比努力抬起头，眼神凶恶，做好了哈气的准备。

　　再怎么说，它也是巨龙一族的成员，血统纯正，就算是直面邪神，也万万不能丢了龙族的脸面。

　　而且或许是被寒气冻了一下的关系，它现在也有点冷静下来了，觉得对方是不是邪神还不一定呢。

　　说不定也是个和它一样，误入这里的人族法师呢？

　　虽然实力已经很强大了，但如果真是邪神，手法应该更加邪恶和残暴才是，说不定一个念头过来，它就被秒杀了。

　　“辉光大陆来的？”它听到银发少女开口问。

　　“差不多。”杜格拉比梗着脖子，硬气的说，“人类，你又是何方神圣？赶紧报上名来！我是龙之国的炎龙王之子‘杜格拉比’，敢与我为敌，你难道做好了承受龙族怒火的准备？”

　　“问你个问题。”

　　“哼！藏头露尾的家伙，连名字都不敢报上，还想让我回答……”杜格拉比用威严的口吻说，但很快就被一道霹雳电了一下，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还想挨电吗？”伊薇特面无表情的说。

　　“不……不了……”杜格拉比顿时老实了下来，它想这个魔女虽然不一定是邪神，但这时候，和邪神的可怕程度好像不相上下。

　　“你知道罗莎琳·席恩这个人吗？”伊薇特问。

　　“罗莎琳·席恩？大陆上叫这个名字的……咦，你说的难道是那个传奇法师？”杜格拉比想了想，语气惊讶。

　　“传奇法师？”伊薇特微怔，旋即点头，“应该是，你详细说一下。”

　　“详细说？你不是人族吗，怎么还要我来介绍，你到底是多少年没出去过的古人啊，消息那么闭塞……”

　　杜格拉比嘀咕起来，但见伊薇特露出不耐烦的眼神，它马上说：“我……我对传奇法师也不了解，毕竟我只是一条龙而已！也没怎么离开过南海！我只听老爹介绍过，说她是人间第一强者，也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实现了东西大陆大一统的人，被尊为‘人魔共主’，甚至连魔神和真神们，都默许了她的行为……呃，差不多就这些。”

　　顿了顿，它补充说：“我平日里最讨厌读书了，你要问我关于她的信息，我就只知道一点烂大街的传闻……多得你别指望我！”

　　伊薇特暗红的瞳孔中多了一些情绪色彩，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在消化吸收了这些信息后，她又问：“她……现在还好吗，我是说，她现在还活着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已经来终焉之地呆了十年了，但在之前，传奇法师就已经有差不多四五十年左右，没有在世人面前露面过了，一直在那所‘真理学院’里闭关。但应该是活着的，不然这么大的人物突然陨落，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杜格拉比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的银发少女，忍不住猜测起了对方与传奇法师的关系。

　　熟人？伙伴？亲人？敌人？亦或是别的什么关系？

　　她在意那位传奇法师，但又不清楚传奇法师的生平，这无疑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情，除非她早在将近150年，甚至200年前，就已经被关在了终焉之地，所以才无法获悉人间界的情况。

　　但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是太倒霉了，一直没遇到极光与残渊，无法脱身，还是主动选择呆在这个鬼地方苦修？

　　想到这里，忽然间，一个在过去偶然间听说过的传闻，在杜格拉比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有关于传奇法师罗莎琳·席恩的传说，据说还是那位法师本人亲自散播出去的。

　　传说中，传奇法师幼时曾误入过那个在神话中封印邪神、令人闻之色变的终焉之地。但运气极好的是，她没有遇到邪神，反而遇到了一个生活在此地、没有在主流神话中出场的善神，尊名为“白银魔女”。得救后的幼年法师跟随这位伟大存在进行了一段修行，并于多年后，在其庇佑下重返人间界，这才拉开了传奇一生的序幕。

　　当然，这就只是一个最近几十年冒出来的传说而已，在吟游诗人的口中流传，作为这位“泛人类联盟最高统帅”兼“二代魔王”传奇经历的戏剧化补充，真实性有待商榷——毕竟传奇法师的一生实在太传奇了，几乎步入了史诗神话的范畴，不安排点奇遇都过意不去。

　　杜格拉比也是在龙之国闲逛的时候，从血统不纯的龙裔们口中听说，本来就当个图一乐的小故事听听，现在……

　　它看了一眼面前神秘少女一头醒目的银色长发，心想这有点不太好说了。

　　虽然传说没有提及白银魔女太多形象细节，只说是个美丽少女，可既然叫白银魔女了，有一头银发应该很符合直觉吧？

　　刚好这个少女从人类审美来看，或许也是美人……

　　这不就全对上了么？

　　难道传说是真的？“白银魔女”这个神灵不是虚假的，而是货真价实的存在，并且就近在眼前？

　　它原来不是倒了大霉，而是撞了大运吗？

　　今天晚一点

第67章 不能再敷衍了事了

　　伊薇特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邪神终焉魔女，变成了善神白银魔女。

　　但即便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毕竟她和辉光大陆其实没什么交集，在拥有对抗真神的自保能力之前，也肯定不会前去，所以知名度这件事，毫无意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学生的情况。

　　虽然不清楚“人间第一强者”的身份，能延续多少寿命，但罗莎琳闭关四五十年这件事，与冰雨“三十年前疑似在圣堂看到过她”的情报，确实可以对得上。

　　想到这里，伊薇特决定先核对一下两边的时间线，她问：“初代人魔战争，是多少年前开始的？”

　　“呃……我最讨厌历史课了，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是，五百年前？”杜格拉比不确定的说。

　　伊薇特微微点头，在两百年前与罗莎琳交流辉光大陆情报的时候，对于这个问题，学生给出的答案是三百年，也是魔渊大陆的魔王诞生之时。

　　现在两百多年过去了，五百年的答案完全吻合，所以可以判断，两边时间流速是一样的，罗莎琳也真的以闭关为借口，暗中回到了终焉之地。

　　但……

　　为什么没回岛上？

　　是找不到路了，遇到危险了，还是别的不可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