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森藤野
附著于女性右半身持续蠕动的肉铠,彷佛激发出怪人的力量般,竟从正面弹开艾丝的全力攻击。
错愕与愤怒。
斗志与杀气。
少女和女性从头到尾都不曾心意相通过。
即便攻击被弹开,艾丝仍顺势利用气流更进一步提升速度,使出一记超越神速的回旋斩。芮薇丝被这招行云流水到没有任何预备动作的斩击砍得措手不及,却仍在最后一刻用右手挡下。
覆盖一层红肉护手的右臂被斩断一半,但她还是成功挡下了攻击。
肉铠如变形虫般开始扩散,打算连同长剑将少女一起吞噬。也不知艾丝是否咏唱了「【嘶吼吧】!」,竟随即从〖绝望之剑〗引爆强风,让她紧急脱离。
在双方拉开距离的下个瞬间,艾丝再度使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砍向敌人。
「这套『铠甲』……!」
「可别怪我卑鄙喔。看在我的眼里,你的『风』也半斤八两!!」
芮薇丝的肉铠能直接扛住最强【复仇姬】所使出的斩击,说得不讲道理些,即使称之为目前在下界里最强的防具也毫不夸大。
这是凝聚「仙精魔力」制成的红肉装甲。
除了有目共睹的防御力,还能让「宿主」拥有惊人的怪力,堪称是攻守兼备的顶级装备。
不过浑身缠绕黑风的艾丝,竟然能与芮薇丝正面交锋。
她们施展的每一记攻击,都具备足以令第二级冒险者倒地不起的可怕威力。每当双方的攻击相互冲突,都会产生撼动整个空间的冲击,从地板跟墙壁剥落的绿肉有如发出哀号般被吹飞,在裸露出来的超硬金属上轻松轰出一道裂痕。
其实,无论在力量或速度上,都是附加【复仇姬】效果的魔法占上风。
可是就算艾丝使出神速绕到芮薇丝背后,位于肉铠右肩上的巨大眼球总能及时追上艾丝的动作,以半自动的方式挡下来自死角的攻击。
眼看芮薇丝用腥红之剑挡住来自背后的攻击,艾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黑风啊!」
她继续提升风的出力。
发挥出比先前更惊人的威力与加速度,透过连续斩击,打得怪人难以招架。
「唔!?」
黑风之剑将肉铠砍成碎末。
「──把力量给我!」
整座迷宫立刻回应芮薇丝的呼唤。
只见墙壁、地板跟天花板上纷纷喷出泥浆般的绿肉,一接触到芮薇丝的右侧身体就化成红色,帮她换上一套全新的「污秽铠甲」。
就连被破坏的「污秽之剑」也再次从地板上长出,芮薇丝在拔起它的同时,挥出一记伴随强风的斩劈。
「……!!」
艾丝不禁眉头深锁。
敌方的装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祭坛」──不对,在与迷宫融为一体的「仙精分身」们加持之下,芮薇丝拥有无穷的力量来源。至少比起放弃人身、改当怪人的芮薇丝,势必是艾丝会先耗光力气。
等于是「个人」对抗整座「迷宫」。
综观迷宫都市的历史,再再证明这场胜负是迷宫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等同于一个独立世界的地下城,区区一介冒险者要如何与之抗衡?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舍弃迷惘。
发出怒吼。
化成受制于斗志的奴隶。
艾丝决定把多余思绪拋诸脑后,继续与敌人厮杀。
黑风之剑与污秽之剑共演著一段目不暇给的华尔滋,并奏起远远超越剑戟声的轰然巨响。无止尽的激烈交锋不断撼动整个空间。
这是一场怪物之间的对决。
一方是如神话般刮起超越人智之黑风的死风精灵,另一方则是如传说般身上穿戴丑陋肉铠的死骸之王。
狂风与肉块相互撕咬,为了消灭对手而一再发出咆哮。
──赢不了。
身处激烈死斗之中的艾丝,直觉地如此认定。
再这样下去打不赢对手。
再这样下去杀不死对手。
对手是自诩为不死怪物,更是名符其实的最强敌人。
渴望著与彼此的最终决战相应的激斗,继续吸收绿肉提升力量。
因此──
(我要更多力量!!)
还不够。
还是不够!
还是一样不够!!
我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获胜的意志勾起心中的渴望,令斗志就此升华成杀意。
倒映于艾丝眼中的「怪物」,渐渐变成「龙」的外表。
本能发出嘶吼。心脏为了激发更多力量而狂跳不止。与魔法紧紧相连的【复仇姬】被发挥得更淋漓尽致。
理智的枷锁一条一条地断掉。
燃烧于少女背上的漆黑之火,恍若狂喜似地熊熊燃烧。
意识逐渐被本该抗拒的业火逐渐吞噬。
这场激战夺走艾丝的最后一丝顾虑,她的身与心就这么慢慢堕入黑暗之中。
「!!」
艾丝朝著那股黑色的冲动加速。
她的身体正发出悲鸣,她的筋骨彷佛快散架,浑身上下的神经几乎都要报销了。
但她全然无视这一切,只欲将眼前的「怪物」杀之而后快。
从金色眼眸飞散出的黑色光点持续增加,直到少女被称为「人偶公主」和「战姬」之前的原始姿态开始苏醒。
与当年不相上下的杀意,正威胁著芮薇丝的性命。
「……哈哈!!」
看著艾丝产生更强的风暴挥剑攻击,芮薇丝下意识地露出笑容,将所谓的极限撕成碎片。
怪人动用禁忌铠甲的代价,就是肉体内部会不断受损。爆裂的血管撑破肌肉,从皮肤中喷出触目惊心的鲜血。她的核心「魔石」彷佛快自焚般发出高热。
但这些对她来说就如同不值一提的琐事,她继续与艾丝大打出手。
「「──────────────────────────────────!!」」
两股怒吼重叠在一起。
两股坚决的杀意纠缠在一起。
下个瞬间──传来「锵!!」的声响。
艾丝手中的〖绝望之剑〗出现一道裂痕。
连拥有绝对不会损毁的不坏属性之剑都承受不住「黑风」的威力。
可是艾丝并未察觉武器已经受损,不顾一切朝著「自我毁灭」的道路前进。
全然没听见爱剑的警告。
即使是半身的哭诉也没能阻止少女。
终结已悄悄地接近了。
*
「……!」
从「眼晶」传来大量的战斗声响。
所有人都已自顾不暇,拚死发出嚎叫奋战。
芬恩彷佛能听见「厄倪俄」正在放声大笑。
在战局已定的棋盘上,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战力不足的窘境,束手无策。不管芬恩如何运用机智与手牌,现况仍超出了他能够处理的范围。
关键就在于「十五年」的岁月。
男神花费如此漫长的光阴,双方在事前准备上有著压倒性的落差,就此决定了这场胜负。
焦虑──宣告落败、代表毁灭的恶寒,沿著背脊一口气往上窜。
「──夏克蒂,指挥就交给你了!」
「芬恩!?」
「辛西雅,跟我来!」
「啊、是!」
芬恩随后快步离去。
他决定把第一部队跟「仙精分身」交给其他派系的夏克蒂与艾伦去负责,率领仅存的人手前往支援劳尔等人所在的第十一层。
──太勉强了,不管怎么做都来不及。
聪明过度的大脑冷酷地给出「答案」。
第一部队所在的战场距离前往下层的楼梯实在太远,不可能有办法赶在最终时限前抵达「第七仙精」附近。来自拇指的「疼痛」已变成单纯的剧痛,沦为毫无意义的警讯。
组成芬恩·迪姆那的一切要素,都在对他宣告「落败」二字。
「──吵死了!给我闭嘴!!」
但是芬恩没有停下脚步,他说什么都不能止住脚步。
放弃才是明智之举,这种话简直是一派胡言。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坦率认输,为赢家献上喝采。就算是垂死挣扎也绝不能轻言放弃。面对黑暗之王无可动摇的胜利宣言,芬恩还是决定死缠烂打到最后一刻。
无论如何都不能气馁,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挣扎。
直到最后都要继续摸索那一线生机,非得在绝望中找到那一丝「希望」不可。
以一名贪婪又自私的冒险者之姿。
(已不能期待来自地表的援军!也得拋下到时有第三势力介入的侥幸心态!现在已不需要「天神的保佑」!!我们就是要去战胜「天神」!!)
芬恩于通道上飞奔疾走,拚命绞尽脑汁。
他不停思考,不停检查,不停验证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与多如繁星的选项,从各种角度摸索著扭转乾坤的方法。
压缩至极限的体感时间,让芬恩踏入剎那如永恒般漫长的境界。
(别停下思绪!继续思考,继续思考,继续思考!!)
战力分散于各处。
那就从六大部队召集些许人手,即刻赶赴第十一层。
──不行,这么做太花时间,「炸弹」会在己方组织好充足的战力之前先引爆。
那就把包含费尔斯在内的所有伏兵都投入战局。
若是将备用战力也用上,至少可以延缓「炸弹」的引爆时间。
──太勉强了,「第七仙精」强大得前所未见,派遣半吊子的战力只是去送死。
──而且要是连费尔斯他们也亲上前线的话,指挥系统将会破局。
无止尽的错误尝试,奔窜的杂音,接连不断的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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