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仞夜
幸也没想到，望月枫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过了几秒，她才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着：“难道我又、又做梦了吗？”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此刻的重逢让幸感到怀疑，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想。直到望月枫靠在她身边坐下，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才令少女睁大了眼睛，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望月枫不确定那个红名玩家是否发现了幸，但此刻守护这个胆小的少女显然更为重要。
然而，幸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望月枫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么晚了……”
幸把下巴埋进膝盖之间，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良久，才听见她细若蚊呐的回答：
“我……睡不着。”
就在望月枫思考该如何回应时，少女依旧低垂着头，突然轻声说道：
“呐，望月先生……我们一起逃走吧。”
望月枫沉稳的目光微微闪动：“从哪里逃走？”
“从这个城镇……从黑猫团的大家……从怪物……”幸的声音越来越轻，“从SAO逃走……”
话音落下，再次陷入沉默。周围只有下水道里滴答滴答的水声，仿佛在为这沉重的气氛伴奏。
过了一会儿，望月枫看着幸蜷缩的身影，轻声问道：“这是……要一起自杀的意思吗？”
短暂的寂静后，幸发出了微弱的笑声：“呵呵……对耶，这样应该也不错……”
可紧接着，她的声音又低落下去：“不，抱歉，我刚才说慌了。如果有自杀的勇气，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躲在城镇安全区的下水道里了。”
望月枫的目光落在少女颤抖的肩线上，那单薄的轮廓在昏暗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脆弱。他放缓声音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
幸的嘴唇轻轻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很害怕死亡。”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紧锁的心门。积蓄已久的恐惧如决堤之水般涌出：
“因为害怕死亡，每天晚上我几乎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那些死亡前绝望的场景，就会在脑海里不断浮现。我害怕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死亡后，永远也回不到现实世界，我真的好害怕……真的好害怕……那种恐惧让我喘不过气。”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攥紧了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安全感。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幸的声音里满是迷茫与痛苦，像是被困在黑暗迷宫中的人，找不到出口，“为什么我们无法离开游戏呢？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游戏，却真的会死呢？那个叫茅场晶彦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到底能得到什么？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一百二〇章：手心
幸越说越有点激动，小小的泪滴划过她右眼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一直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她并非不信任【月夜的黑猫团】的实力。事实上，在望月枫的指导下，大家都进步神速，启太的指挥越来越出色，队友们的配合也日渐默契。
真正击垮她的，是这阵子发生的一件事。
在另一个公会，一直跟她很要好的朋友死了。那个女孩和幸一样，是个胆小鬼，只敢待在安全的地点狩猎，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危险。可命运就是如此残酷，女孩还是因为运气不好，在落单时遭怪物袭击而死。
从那之后，幸思考了很多事情，最后终于明白了：为了在这个世界一直活下去，不论周围的同伴多强，如果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没有绝对要活下去的心思，那一切都是徒劳。
“我啊，其实从第一次踏出起始之城镇开始，我就一直在害怕。如果不是黑猫团的大家，我可能永远都不敢走出安全区。和大家在一起很快乐，可是每次战斗，我都怕得发抖。我知道自己这样很没用，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每次看到怪物，我的腿就会发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一直抱着这种心情战斗，总有一天会死吧。这不是任何人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幸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在下水道潮湿的空气中飘荡。
望月枫静静地听着，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幸，你看这是什么？”
少女抬起泪眼，困惑地望着眼前的手掌：“这是望……望月先生的手……”
“嗯。”他轻轻点头，“能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掌上吗？”
“诶？”幸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却在望月枫那双平静的灰眸中找到了莫名的信任感。她迟疑地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轻轻覆在他的掌心上。
当两只手触碰的瞬间，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感觉自己冰冷的手被望月枫的温热所覆盖，那股温暖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全身。这让她有点微微的脸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望月枫看着幸，声音轻柔而温暖：“我感受到了幸的手，能清楚感受到上面的温度，你的手有点微凉，幸，你呢？”
幸不知所措地望着两人交叠的手掌，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我……我也能感受到望月先生的手……很、很温暖……”
“嗯。”望月枫轻轻握了握幸的手，仿佛在传递一种力量，随后，他缓缓开口，“幸，我虽然不知道茅场晶彦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个游戏里。或许他有着自己的野心，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游戏之中。”
望月枫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慨：“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遇见许多珍贵的人。比如【月夜的黑猫团】，比如你。就像现在，你的温度正真切地传递给我。这份触感，这份温暖，都是我们依然活着的证明。”
说着，望月枫的目光落在幸身上，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在死亡面前，没有谁不害怕，我也害怕。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生命的恐惧……但害怕并不代表我们要退缩，相反，正是因为害怕，我们才更要勇敢地面对。因为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些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我们并不是孤立的个体。你和我，还有黑猫团的伙伴们，都是能感受到彼此温度的活生生的人。感受彼此的温度，传递彼此的勇气，这才是对抗恐惧最有力的武器。”
幸抬起头：“望月先生……”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像是宣告午夜降临。望月枫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形成温暖的包围：
“不要认为自己活不了多久，每次你握紧长枪时发抖的手指，每次战斗后急促的呼吸，甚至现在流下的眼泪——这些都是你拼命活着的痕迹。”
望月枫的灰眸中映着幸泪眼朦胧的样子。
“我要你记住此刻掌心的温度，记住【月夜黑猫团】的伙伴们……活下去，为了这些真实存在的羁绊。让我们的相遇成为你生命的分量，因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孤独一人了。”
幸的泪水终于决堤，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上扬的。那些滚落的泪珠在壁灯照耀下，像一串晶莹的珍珠，每一颗都映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谢谢你，望月先生。”幸的声音有点哽咽。
望月枫看着眼前这个努力克制情绪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如果我说的这些能让你有活下去的意志那就好，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己，知道吗？既然现在有了干劲，那就要努力提升实力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幸这次用力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像是黑暗中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望月枫笑着说道：“不害怕了？”
幸紧紧握着望月枫的手：“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我会加油。我会努力克服这份恐惧，就像望月先生说的那样，我不是单独一个人在战斗。”
“加油！”望月枫看着幸，眼中带着期待。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西莉卡的身影，那个年龄很小的少女，当初初遇她时，可是即使身处绝境也不丢下手中的武器。
——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若是相遇，或许意外地能成为好朋友吧。西莉卡的勇敢说不定能感染到幸，虽然幸的年龄应该比西莉卡大。
望月枫心想。
将幸安全送到旅馆，一路上，幸始终紧紧握住望月枫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出汗，那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到望月枫的掌心，像是一种无声的依赖。月光为两人投下交叠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
直到到了旅馆门口，幸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她低着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在灯光下像初绽的樱花。
“到了。”望月枫声音温和，“如果有什么事，随时用讯息联系我。”
“嗯！”幸用力点头，突然深深鞠躬：“今晚……真的很感谢你。”
望月枫轻轻摆手，黑色大衣的袖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目送着少女小跑进旅馆大门，直到那抹身影完全看不见。
第一百二一章：困境
这一天，午后的阳光透过透过旅馆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启太为了买一间小小的独栋房屋作为公会基地，带着终于达到目标的全额公会资金，早早地出门去跟房屋中介玩家见面了。
幸以及其它三名同伴——笹丸、塔卡尔和铁雄，围坐在旅馆的桌子旁，一边笑着看公会共通道具栏那近乎零的珂尔余额，一边在旅馆里耐心地等启太回来。
“拥有自己的房子，这种感觉真奇妙。”笹丸双手抱胸，脸上洋溢着兴奋。
“喂喂，别像个老头子似的。”达卡尔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却掩饰不住自己声音里的激动。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旅馆里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时，铁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趁启太回来前的这段时间，我们去赚点钱吧。有了房子，还得买家具呢，不然空荡荡的可不行。”
幸眼睛一亮，说道：“啊，是买家具吗？”
达卡尔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说道：“那我们到稍微上层的迷宫去吧，那里的怪物掉落的东西更值钱，能更快地赚够钱。”
幸有点担忧地皱起眉头，轻声说道：“去平常的练级区不就好了吗？上层的怪物可能更厉害，会不会有危险啊。”
笹丸拍了拍胸脯，回答道：“小幸，不用担心啦。上层能更快地赚够钱，而且我们现在的等级也提升了不少，去上层不会有事的。”
达卡尔点头附和：“去上层肯定没问题，我们【月夜的黑猫团】可是越来越强大了，这点挑战算什么。”
铁雄补充道：“遇到危险就立即撤退。我们四个人一起，没问题的。”
幸看着大家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虽然还是有些担忧但也只得点头。
于是，四人收拾好装备，离开了旅馆，朝着上层的迷宫进发。
……
第二十七层。
迷宫区。
黑猫团一行人的狩猎进行得很顺利。
“哈哈，这效率可比下层快多了！”达卡尔灵活地转着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最新一只怪物的残存数据碎片。短短一小时里，道具栏里的柯尔余额就已经达到了预期目标。
“嘿嘿，这样启太回来的时候，就能给他一个惊喜了。”笹丸笑道。
“收工收工～”达卡尔吹了个口哨。
幸抱紧长枪，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个层级的怪物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她小跑两步跟上队友，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转过拐角时，笹丸的长枪无意间擦过墙面的某块凸起——
“咔嗒”。
清脆的机括声让所有人骤然回头。
“轰！”
地面剧烈震颤，一道布满青苔的石墙从地底猛然升起。飞溅的碎石和尘土中，幸踉跄着后退，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达卡尔伸来的手，以及队友们瞬间模糊的身影。
“幸？！”达卡尔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墙传来，闷闷的像是从水下发出的呼喊。
“我、我没事！”幸用力拍打石墙，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我从另一边绕过去找你们！”
幸抱紧长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迷宫的甬道错综复杂，她决定先往回走。
就在她转过第二个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
轻佻的男声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戴着独眼面罩的男人缓步走出，蛇形弯刀在在指间旋转。他身旁站着个沉默的高个子，长剑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幸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血液瞬间凝固。
那两人头顶的红色玩家标识，在昏暗的迷宫中格外刺眼。
——红名玩家！
“迷路的小猫咪？”独眼男舔了舔嘴唇，“正好陪我们玩玩～”
说着，他手中的弯刀旋转得更快了，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幸转身就跑，长枪在手中剧烈晃动。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猫戏老鼠般悠闲。
拐过几个弯后，她闯进一个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金色宝箱在苔藓的微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幸还来不及思考，身后就传来了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哎呀，你给我们带到了好地方啊，这可是金色宝箱！”独眼男倚在入口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鲁莱，去开箱。”
高个子沉默地走向宝箱。
就在他触碰宝箱的瞬间——
“叮！”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炸响，震得幸耳膜生疼。
他们来时的通道被一道突然降下的石门彻底封死，同时石室另外三个暗门轰然开启。
“妈的，是陷阱房！”
独眼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潮水般的怪物从暗门涌出，石怪、哥布林、狼人睁着猩红的眼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它们张牙舞爪，朝着幸和两个红名玩家扑来。
系统默认的仇恨机制让这些怪物优先扑向等级更高的红名玩家。
独眼男的蛇形弯刀猛地刺出，瞬间斩落三只哥布林的首级，但更多的怪物前赴后继地涌来。
“鲁莱！掩护我！”他慌忙掏出转移水晶想要紧急脱逃，可当他启动水晶的瞬间，却发现这个房间被指定为水晶无效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接下来的三分钟如同噩梦。
鲁莱挥舞着长剑，试图抵挡怪物的攻击，身上被怪物抓出了一道道伤口。两名红名玩家战斗了几分钟，就被围起来的怪物杀了。鲁莱在最后时刻，被一只狼人的利爪贯穿了胸膛，独眼男则被一群哥布林扑倒在地，惨叫着被怪物淹没。他们的生命值同时归零，身体化作无数蓝色碎片爆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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