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下我们死定了！ 第36章

比如说现在，自家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房间里待了一天”的感觉，更像是去某个环境不太好的第三世界国家待了十天半个月。

衣着未变，却沾染着颓废和廉价的气息，与叶守本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但琉璃不感到好奇，更没有畏惧，反倒因为又发现了叶守的一个特殊之处，多了一项“和主人共同的秘密”而心生欢喜。

就算是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像她这样了解少爷！

“叶守大人，到了。”

“嗯，辛苦诸位了。”

直升机降落在平坦的草地上，叶守利落地翻身下来，回首向琉璃伸出手来，让女仆受宠若惊、脸颊微红。

“我去梅雪庭一趟处理些事情，让所有人留在外面。”

“明白了。”

叶守甩开别墅里的留守人员，径直向后院走去。

所谓的梅雪庭其实是一处观景点，其海拔突出，略高于周围山脊，且视野开阔，正对着富士山八峰之一的久须志岳。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一线青翠的青木原树海，微微向上则是山体和青空呼应，隐约呈青黑透明之色，每逢夏秋雾起便宛如浮空一般的富士。

最顶端则是头戴雪白，使流云萦绕巅峰的火山口，天气越是晴朗，其风光越好，即便对自然之景无感的青年世代，也会情不自禁地神向往之~

这间别墅小居，是久世家的祖产，几乎代代都会更换风格，但唯独这梅雪庭没有大的改动，只是加固修缮而已。

因为叶守是突然袭击，这里的园丁没来得及进行打扫和修剪，花草欣欣向荣中略显杂乱，一间红柱的小亭建在整个庭的突出部，请书法名家写了两句寒山诗装裱在亭柱之上：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

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

寒山是唐朝的僧侣、诗人，他虽然没有来过日本，但鉴真大师开创的日本天台宗将其视作“祖庭之师”，其诗文向来深受日本文人喜爱。

亭内放着矮脚桌和蒲团，并未落灰显然也是经常有人擦拭。

叶守不像久世家长辈那样附庸风雅，无视了蒲团和酒案，选了个合适的位置便划开了“拉链”，小心翼翼地将维生舱一点点竖直放在地面上。

先是按下“启动”键，仓内便立刻亮起微弱的光，并开始逐步解除隔离效果，让声音透了过来，这一切都平稳有序，让使用者有足够的缓冲时间，以免接触外界时被刺激到。

——赛博朋克的世界就这点最好，只要拿得出钱就能享受到最优质的服务。

嗤！

带有微量镇定效果的无味气体被排出，舱门解封缓缓开启，里面的露西下意识遮住了眼，但发现一点也不难受便大胆向外望去——

顿时屏住了呼吸！

海拔三千五百米的富岳横亘在天地间，单以雄伟而论在一众名山中或许算不上顶尖，但其孤峰突起，目之所及在浩瀚天地间并无可以比肩之物，那股朦胧美感也充满了含蓄而高傲的东方气质，有种说不出的威严神圣。

露西本身就是日本和波兰混血，骨子里就有一种能欣赏东方之美的感性，可以说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这是……新的【超梦】吗？”

“不，你毫无疑问活在现实里。”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义体少女转过身去，看到了在古风小亭中穿一身便服，显得格格不入的叶守。

她神思恍惚，隐约像是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认：“2075年的世界，可没有这么美丽的树海和富士山……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叶守施施然行了一礼，好似一名绅士管家：“欢迎来到2022年的地球，露西小姐。”

“2022年……”露西抿住嘴角，努力平复心绪，又猛地转身，看向那仿佛踏出一步就能融化在里面的苍青色天空，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忽然，一股委屈、欣喜、茫然、激动……各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让她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我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合适呢？”

“大概，”叶守柔声道，“只要微笑就好了。”

——

露西有些不安，倒不是因为来到了陌生的地方，而是身处在真正的青山绿水之中，被大自然的生命力所包裹，她莫名对自己身上的义体产生了类似“自卑”的情绪。

这一套装备在夜之城或者别的赛博都市，是能提高生存率的可靠伙伴，但在这里却显得分外扎眼，露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念自己失去的肉身部分，甚至隐隐有些幻痛。

她也是现在才确定，叶守真的是“原生人类”，没有进行过任何义体化改造！

原本以为只是改造程度比较低，没想到……

等她冷静下来，叶守向她介绍了这里的情况后，她内心就更忐忑了。

这里根本没有“义体人”的概念！

绝大部分人都是跟叶守一样的自然人，只有少部分残疾人士会加装义肢，但那在露西看来也根本算不上义体……这太让人震惊了，和她的固有认知完全相反！

确认了，叶守带她进行的是平行世界穿梭，而不是回到过去！

（赛博朋克是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偏离正常轨道，在2022年的时候已经遍地都是义体人了。）

“我呆在这里……真的好吗？”

露西抱住手臂，本来无比期待逃离夜之城的她，现在却有些胆怯。

“我好像并不适合这里……”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无法离开夜之城，有些甚至在走后还要回来了。并非夜之城具有魔性，而是他们某种程度上已经不知不觉被环境驯化，宛如热带鱼一样只能活在狭小的温暖鱼缸里了。

另一种形式上的监狱犯人啊……

她很感激叶守，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给了她如此珍贵的机会，自己却有可能把握不住……更让她犹豫起来。

“你想太多了，没有比你更适合这里的，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们很需要你。”

叶守捂着胸口：“比如说我。”

“……甜言蜜语也是这个世界的特产吗？”露西展颜一笑，心中的彷徨被驱散了不少。

“我可是个就事论事的男人，相信我，你在这世界能发挥出别人无法替代的作用——肯定也能让很多人绽放笑容。”

叶守向她伸出手来：“什么都不要问，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到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没有理由拒绝你。”

露西难得露出温驯的一面，握住叶守的右手，上面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定下来。

她顺从地跟着叶守离开梅雪庭，在外面等候已久的琉璃立刻迎了上来，刚要开口就看到从叶守身后走出的银发少女，微微张开小嘴，显然很是惊讶。

“竟然有别人……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庭内为什么有外人？”琉璃第一反应是下面人做事出了差错，但叶守开口便打消了她这个念头。

“不要惊讶，露西是我邀请来作客的，以她的本事潜入此处易如反掌，怪不得他们。”

叶守不在意地笑了笑：“而且她也不是外人。”

“……”琉璃眨了眨眼，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面对这种突发状况也瞬间反应过来，双手叠放在小腹，向露西鞠躬行礼。

“您好，明明是叶守大人的朋友，我们却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招待不周还请恕罪。”

“没……那个、不用多礼。”露西挠了挠脸颊，很不适应这种说话方式。

在夜之城可没人这么有礼貌——除了她旁边的叶守。

话说，怎么这么多手下，而且每个看起来都很有职业素养的样子，和街头黑帮大不相同……叶守这家伙很有地位吗？

琉璃低头地瞬间，快速打量了一遍露西的穿着打扮，无人看见她眉头紧皱：

不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类！

叶守大人没有被挟持的迹象，姑且就静观其变吧。

话说，这股廉价又颓废的味道……和叶守大人身上的一样唉……

“琉璃？”

“嗯？”

女仆抬起头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让机组做好准备，我们再飞一趟。”

叶守瞥了一眼露西，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去‘医疗统合机构’，我想带露西看一看【Medicuboid】……和那些孩子。”

第46章 【蓝の梦】集团成立啦~口牙！

“医疗统合机构”不是一家普通医院，而是由数个医科大学联合成立的实验性组织，志在推动医学进步，改善日本国内医学界的不良风气。

——以上是官方说法。

实际上，这些年日本医学故步自封，腐败和任人唯亲的情况十分严重，导致核心竞争力节节下降，经营状况也日薄西山，为了阻止外资医院入场大杀特杀，他们急需拿出足够震撼的科研成果，让政府加大支持力度。

所以当茅场晶彦找他们合作，希望能从病人中挑选志愿者，来测试某些数据的时候，医疗统合机构果断答应，并一眼看出了这个项目的潜力。

最终达成的合作方案是，医疗统合机构将全力支持茅场晶彦的研究，为他提供志愿者和医学层面的法律许可，双方可谓共赢。

考虑到病人虽然被利用，但也能从中得到帮助，说是三赢也不为过~

而茅场开启死亡游戏失败，其所有经手项目都被截胡之后，医疗统合机构的合作对象自然也就换成了久世家旗下的药企，茅场晶彦变成了一个象征性的招牌，没有了决定性的实权。

当然茅场也不在乎，他的研究重心并不在医疗方面，只是搂草打兔子而已。现在，那个男人更是一门心思放在虚拟空间、TPC和未知生物上，早就把原来的项目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代表久世集团和医疗统合机构接洽的，是神代凛子和比嘉健，他们对这种公益性质的研究项目十分感兴趣，对叶守也是相当钦佩。

毕竟久世家的少爷一心开发游戏就能随便赚钱了，却分散精力来推动短时间内看不到实质回报的医疗项目，这不是圣人是什么？！

所以，在接到消息的时候，这两人非常高兴，同时也出于小小的炫耀心思，他们直接从实验室里出来，到楼顶的停机坪来欢迎叶守，迫不及待地要带他去看看最新的研究成果。

当露西跟着一起下来的时候，两人多看了一眼银发少女，但也只是惊讶于她在大热天怎么穿那么厚：

上飞机之前，叶守让人给露西找来了一套运动服，以便挡住她四肢和脖子上的改造痕迹。

“久世先生，请您和……您的女伴……们，走这边。”

比嘉健不是很擅长交际，一句话就让叶守浑身不对劲。

这个眼镜男显然没有自觉，领着众人参观实验室的同时，不断介绍着各种型号、针对不同疾病的医疗舱和头盔，言语间充满了热情。

不知不觉就完全忽视了周边人，开始自顾自地愉快诉说起来，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懂，神代凛子在一旁用很无奈的眼神瞪着他，然后赔罪似的朝叶守笑了笑。

“请不要介意，研究者这样是全身心投入的表现，我反而感到很欣慰，果然没有看错二位。”少年和煦、大度地点点头，让凛子颇为感慨。

她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遇到了茅场那样的冰山，自己怎么暗示都没有得到回应，还不如游戏吸引他，真是失败……怎么就没能在学生时代有个像久世叶守这样的俊俏学弟呢？！

好在叶守等人都不是寻常之辈，虽然比嘉健的叙述极为专业，但大家也能理解大概含义。

“虚拟现实……Medicuboid……”

露西恍然大悟：“这个机器就是【超梦】素材的来源吗？！”

【超梦】？

琉璃和神代凛子都疑惑地看向了露西。

叶守点点头：“正是，严格来说是来自患病的孩子们，你这一路走来应该也看到了吧？”

“……嗯。”

露西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医疗机构中收治的病人，几乎都是无法独自在外界生存，最为严重的那一级，并且倾向于收治青少年和幼童，所以这一路上路过的病房、无菌室里，众人看到了不少被护工悉心照料的小孩。

具体情况难以简单说清，但即便是全部心思都放在叶守身上的琉璃，也不禁变得情绪低落起来，为这些可怜的孩子感到悲伤。

露西就更是如此了，甚至还触动了她久远的记忆：

在她小时候，曾经因为过人的天赋，而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被荒坂集团“收养”，实际上是作为黑客来培养，每天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去侵入攻击性防火墙。

最终虽然逃了出来，但幸存的小伙伴已经没有几个了……露西因此变得厌世，认为连孩童都被当成柴薪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地狱！

虽然久世集团和荒坂不同，医疗统合机构也没有迫害这些孩子，反而在尽心照顾并治疗他们，但光是看到这么多孩子处于苦难之中，就足以让露西心中难过了。

“这全都要托久世先生的福。”

神代凛子此时开口，充满敬意地说道：“这些孩子中大部分都来自普通家庭，无力负担沉重的医疗费用和后续疗养，一般来说就算能活下来，也多半没有自理能力……能活到成年的概率微乎其微。

医院虽然为他们申请了‘公益援助计划’，但政府给的额度和指标向来都是极为有限的，能得到帮助的终究只是一小部分。

但久世先生改变了这一切！

您为统合医疗设立的专项基金，甚至能覆盖到每一个孩子身上，除了推动项目研究之外，还为他们提供最好的环境、看护和疗养，甚至连他们的家庭也可以收到一定补助……”

“抚养这样的孩子是很辛苦的，他们没有放弃而是坚持到现在，足以证明具备做父母的担当，就不必过多苛求他们继续努力了。”

叶守摇了摇头：“我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能提供的只有金钱罢了，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真正为这些孩子带来福音，还是要靠你们这样的学者。”

“您真是……”神代凛子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称赞这个才上高中的少年。

少年得志往往猖狂而目中无人——这句话在叶守身上却好像是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