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下我们死定了！ 第34章

　　露西抿着嘴角，沉默地注视着她，但也想不出阻止的理由。

　　因为萨莎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在这座城市里，凡是眼神坚定起来，决定去做某件事的人……注定都活不长。

　　“那就提前恭喜你了。”露西突然想抽根烟，但身上现在只有代替用的棒棒糖。

　　想了想，她抽出一根来含在嘴里，目光偏移：“和你认识的这段时间还挺——”

　　“那个，可能打断了你们，但恕我直言……你这是被做局了吧？”

　　叶守突然开口，引得两女不约而同地投过来视线。

　　“做局？”

　　“什么意思？”

　　“这很明显了吧？萨莎你随便接一个任务，就恰好见到了生物科技的内幕，这个公司旗下不知多少产品、多少黑料，那款药物也是很多年前的了……这么多资料里，你随便看一眼就找到了，还偏偏是和你有关的！

　　这几率虽不能说绝无可能，但也大不到哪去吧？

　　再说回那个摔死的倒霉蛋，一个黑客既然留有隐藏芯片，那为什么这个后手会被人知道呢？他没有主动把秘密告诉中间人的理由吧？

　　连生物科技和医疗中心都没发现，中间人和客户倒是一清二楚，这难道不奇怪吗？”

　　“……”

　　“听你这么说……”露西代替有些发蒙的萨莎问道，“这是生物科技的阴谋吗？只是为了算计萨莎？”

　　“不，谁都有可能做局，但偏偏不能是生物科技。”

　　叶守伸出食指微微晃动：“想一想，如果萨莎成功将真相公开，那么生物科技会破产吗？”

　　两女对视一眼，她们再乐观也不觉得能扳倒一个大公司，纷纷摇头。

　　“对，生物科技无法撼动，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它旗下的这几款产品销量肯定会大打折扣，直接损害他们的利益，不报复始作俑者是不可能的。”

　　“那萨莎就危险了……”

　　“问题就在这里啊！”

　　叶守尖锐地说道：“少女黑客无意间得知母亲死亡的真相，付出生命为代价也要向生物科技复仇——这个剧本太完美了！

　　夜之城可没有这么‘美好’的结局！”

　　“……有人利用了我吗？”萨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声音隐含怒气。

　　“或许是吧，只是相比公主复仇记，一个资本之间相互算计，用佣兵来当炮灰的剧本，更符合我对这个城市的印象。”

　　叶守坐在沙发上，冷静分析：“医药市场是不会萎缩的，就算某款产品出了问题，那些病人还是需要购买同类型的药物进行治疗。

　　所以这一行的竞争关系十分激烈：

　　病人一共就那么多，大家都在争夺基本盘。”

　　（其实有的医药公司致力于“发现新疾病”，尤其是针对青少年的，因为在发育过程中身体、心理都容易出现波动……如果将其定义为疾病，就能多一个名目开药。

　　西大的变性问题闹得沸沸扬扬，起码八成功劳都在相关医药公司身上——青少年变性是要吃一辈子药的。）

　　叶守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只是说一种假设，你们看看是否合理。

　　比如说，有较小规模的医药公司开发出了新药，但无法和生物科技对抗。于是便从药物副作用入手，从服药的实验者亲属名单里去查找，然后找到了萨莎——或许不止你，还有别人。

　　他们设计了一个剧本，让和生物科技有仇的黑客意外发现内幕，等你们曝光再推动舆论，趁机拿下该款产品的市场份额。

　　如此一来，生物科技也只会认为是你们这些‘复仇者’的独狼行动，被竞争对手抓住了机会而已。”

　　“……”

　　“……”

　　叶守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萨莎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刚安好的义体手臂直接错位，金属桌面也凹陷了下去。

　　“可恨！可恶！F**K！！！”

　　露西就比较淡定一些，她也本能觉得叶守的判断更像是事实真相——因为实在是合乎逻辑。

　　“你还真挺懂啊……这些大公司的想法，简直就像是亲身说法一样，我和萨莎就没法第一时间想到。”

　　那当然，你们还能有我懂资本家？！

　　不过别污蔑哈！我可是良心资本~

　　“资本真是太坏了！”

　　叶守一副气愤的模样：“就算曝光这份资料，也不过是为另一个公司扫清障碍而已，他们的药物也未必就多安全！”

　　“……我会好好考虑的。”

　　萨莎晃晃悠悠走到沙发另一端，有些无助地抱腿缩在里面。

　　她现在已经没有直接和生物科技爆了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命运硬币+1（萨莎·雅科夫列娃）】

　　“！”

　　叶守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和他不同，露西也颇为惆怅地靠在桌子边，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被放在角落里的头盔和服务器。

　　叶守注意到这一幕：“又想体验一下了吗？”

　　“……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露西悲哀地笑着，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所以我一直想去月球……你知道吗？现在有旅行专线，只要拿得起钱，谁都可以去那个没有任何污秽，也没有任何声音，远离这个肮脏世界的地方……”

　　“但空间站和月球轨道也是被资本和军方控制的吧？”叶守摇了摇头。

　　“……是啊，所以我也只是有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露西的笑容中透着一丝绝望的凄凉，看着叶守：“没办法，月球已经是我所知道的最遥远的地方了。”

　　“……那我带你去吧。”

　　注视着仿佛玻璃花一样脆弱，随时都有可能消失或者崩坏的少女，叶守突然说道：“我会带你去的！”

　　“……”

　　露西张了张嘴，表情变得柔和，就像是放弃了似的笑了起来。

　　“要带我去月球吗？”

　　“不，比那更遥远。”

　　叶守认真而又不容拒绝地说道：“我会带你去远离这个世界，比月球更加遥远的地方！”

　　“谢谢……如果真的存在，那就太好了。”

　　【命运硬币+1】！

第43章 你的初吻我收下了！

金色的麦田被夏日暖风吹过，在阳光下宛如流淌着金沙的河流一般起伏，露西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刺痛，心情愉悦地拂过灿灿麦穗。

她想要在这蓝天下、在这麦田中痛快奔跑，但又舍不得践踏这珍贵的庄稼，哪怕知道这只是幻影，在她眼中也无比美丽。

迎着带走薄汗的微风，深深吸了一口自然的吹息，就好似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感到无比的安详和自在。

没有急躁的鸣笛，没有炫目的霓虹，没有缭乱的推送，也没有形形色（色又拥堵的人群，有的只是安谧的风声，还有阳光照在麦穗上仿佛要将针芒全部烤焦的淡淡清香。

沉浸其中让露西忘掉了现实中的不愉快，也卸下了平日里冷漠、乖张的伪装，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漫步在田野中——在这个时代已经几乎看不到这种普通作物了，大部分都是用来制作“醇2（能源）”的转基因小麦。

叶守坐在一棵树下享受着荫凉，目光放在远处，也放在露西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麦田的景色并不是凭空来的，需要农民付出足够的汗水来浇灌，才能有这棋盘一样的平原，劳动过程辛苦并且回报率不高。

但若是能够选择的话，夜之城的居民十个里恐怕有八个，宁愿当个本世纪初的农民，待在乡下地方，也不愿留在那个科技发达，但字面意义上会吃人的赛博都市！

露西就是很好的例子，月球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但只是“远离文明世界”这一点，就足以成为她的梦想。

有梦想是好事，但在夜之城这往往意味着破灭的前兆~

这座城市允许你堕落、疯狂、黑化，但唯独对有希望、有梦想的人特别残忍，想要逃离它更是千难万难，因为你总是会被无形的引力拉回来，就像是告诉你“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场里”一样！

露西心里应该也是明白的，所以一直在攒钱，却始终没有付出过行动。

所谓的“梦想”啊，只是放在那里闪闪发光，就能让人有勇气活下去了。冒然伸手去触碰，反而会像伊卡洛斯那样坠落。

只不过古希腊人向往的是太阳，而露西憧憬的是月亮。

所以，比起轰轰烈烈化为烈火，她的死亡一定是冰冷而安静的吧——露西偶尔会如此想。

叶守的话语足够打动人，露西心中也涌现出一股久违的温暖和冲动，但理智告诉她那只是美好的谎言而已。

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净土，包括月球。所谓“更遥远的地方”，除了幻想以外没有任何可能！

……

露西从【超梦】中醒来，发现叶守早就出来了，而沙发另一端的萨莎也戴着头盔，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显然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猫猫现在体验的，正是露西上次经历过的自然风光，不过叶守在那之后又进行了校准和优化，病人们的情绪更容易和使用者引起共鸣了。想来在她苏醒之后，也一定会像当初的露西一样，恍惚上好一阵子了。

“我搞不明白，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素材？”

露西十指交叉翻过，大大伸了个懒腰，尽管脊椎是义体化改造过的，但精神上依旧会有疲倦感。

对于义体人来说，很不可思议的一点就是，有些部位明明换成了机械的，但偶尔还是会出现理论上不应有的疲倦、麻痹、疼痛，哪怕封闭了触觉神经也没用。

有人说这是义体的演算芯片对大脑造成额外负担，以至于出现了幻觉，需要小心赛博精神病症状。

但也有人说这是失去肉体的那部分灵魂（ghost）在呼喊、在排斥……一些宗教人士会以此来抨击义体改造。

露西宁愿相信是后一种，因为这种说法证明他们不是行尸走肉，也不是资本的机械傀儡。

“你猜一下？”叶守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露西。

少女咕嘟咕嘟两口，好好滋润了干渴的喉咙，然后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她百无聊赖地捏着瓶口，一边摇晃一边沉思：“难道你入侵了荒坂高层的大脑？还是说军工科技的？”

不对！

没等叶守开口，她自己先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且不说难度，如果有机会黑企业高层的电子脑，却只是搞了一堆【超梦】素材，那这个人一定是个神经病！

再者说，有些东西恐怕连荒坂高层也享受不到，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上人也肯定不会有“活着真好”之类的感悟。

“该不会是企业战争以前的记录吧？也只有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才能有这样的素材了。”

露西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抓住了线索：“你一直在收集前时代的技术遗产，这些素材是不是顺便找到的？”

叶守依旧保持温和的笑脸，缓慢地摇头否定。

“那我可猜不出来了……”露西苦恼地皱起了眉，不经意间又瞥了他一眼。

话说，叶守在她看来也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那就是搜集人类的智慧结晶，保存足够多的火种和样本，为未来做准备——简直就像是普罗米修斯一样。

露西觉得就难度来说，自己上月球的梦想和叶守一比都算不得什么了！

而且这个男人和她不一样，敢于对自己的梦想出手，而不是像她这般停在原地。

神秘的家伙……

“我是实地取景的，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不可能！”

露西立刻反驳：“我可不知道现在的地球能上哪里去找这么广域的自然生态！”

“当然不是‘现在的地球’，我说过了吧？会带你去比月球更遥远的地方。”

“……”

露西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认真的吗？那不是你……”

“我没有在开玩笑。”叶守直视着她的眼睛，“一直很认真。”

“真的存在吗？”露西不敢相信。

“究竟如何，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就知道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