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这自然挡不住对精神的无形侵蚀，但他主要依靠【王鬼之相】的鬼脑暗示能力来让自己无视外界的杂音，虚拟影像则是辅助。
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破旧通道前行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令人震撼的巨大空间——
一个仿佛直通地心的巨大“深井”！
“井”的直径难以精准测量，恐怕有千米左右，向上看不到顶，只有混沌不清的黑暗，隐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向下则有浓厚的雾气，视野直到尽头也望不到底。
好消息是这里的光照情况并不差，类似矿灯一样的东西挂在楼梯上，像是植物的果实一样垂下，发出迷蒙的惨白色光芒。
井壁并非光滑的岩体，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小孔洞的复合材料，隔几步就能看到一排排并列在一起，从墙壁中延伸出来的粗大管道，这些管道扭曲盘绕，材质与他之前见到的活性物质类似，只是更加粗壮，连接着上下。
如果摸上去，还能感到轻微的震动，像是每时每刻都在输送着某些物质。
嗤——！
一股灼热的白汽猛地从下方不远处一个破裂的管道接口处喷出，带着浓重的、类似硫磺和水锈混合的气味，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刺耳的声响，过了没几秒就被氧化成铁锈红，慢慢凝结成细碎的灰烬落下。
叶守用指尖在护栏上一撮，质感就像是粗一些的面粉。
嗤！
就在身边，一道裂缝破开，叶守迅速侧身避过，灼热的蒸汽就在他眼前吹过，恍惚间那尖利的喷气声就像婴儿的叫声一样传入耳中。
“……”
叶守眉头一皱，低头绕过，随着他在之字形楼梯上逐渐攀升，将眼前的景象和幽怜的地图对照，意识到这大概是早已荒废、但尚未完全停止运作的水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这些四通八达、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管道网络，如同怪物的血管般遍布整个“深井”的内壁……一眼望过去很容易分不清方位，在其中迷失。
逐渐进入上层的高度，“井口”开始缩小，周围也出现了不同的风景。
叶守的目光顺着井壁移动，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好似蚁巢的孔洞上。
这些洞穴开凿在活性物质覆盖的井壁之中，大小不一，有些仅容一人蜷缩，有些则像开阔的平台。借着路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和偶尔管道泄漏处闪烁的火花，叶守能看到洞穴内部隐约晃动的人影。
那是生活在这里的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存在。
他们如同穴居的原始部落，栖息这巨大“蜂巢”的孔洞之中，留于这被黑暗彻底侵蚀的神殿深处苟延残喘。
……不对。
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因为就他们自己的视角来看，这并非苟延残喘，或许还能算是比较幸福的生活。
也是在进入“生活区”之后，叶守开始见到含苞欲放的齐杰拉……
它们被栽种在瓦罐花盆里，有一套专门收集蒸汽的简陋装置，每过隔一段时间就有水珠落下，浸润由锈红色粉末堆积起来的土壤，能量则由灯光来提供。
因为在这里接收不到太阳光，所以齐杰拉活性很低，看得出来居民们费了很多功夫，这道路两旁都被黄色的花骨朵和各色的塑料管道所铺满，看上去还被人精心打理着，竟有几分美感。
沿着更显狭窄的通道继续向前，两旁的洞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哑话音，像是梦呓，又像是低烧时的胡言乱语。他放轻脚步，没有惊动里面那些晃动的人影，偶尔驻足倾听，最终却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胡乱拼接在一起罢了。
光线昏暗，他转过拐角，看到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女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照料着一盆漂亮干净的齐杰拉，黄色的花瓣在这片环境中是唯一的暖色，显得极为纯洁。
她的动作很慢，露出的手掌干瘪苍白，皮肤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滑腻光泽。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头，友好地朝叶守这边笑了笑，叶守微微点头回应。
走过时借着壁上微弱的光，看清了她半边脸颊——那里覆盖着一层细小的、暗青色的鱼鳞，边缘处还有些翻卷。她却像是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很快又低下头，专注地拨弄着花盆里暗红色的土壤，将细小的蠕虫埋到里面。
叶守看了一眼便离开，这一路上他又陆续看到了不少类似的人。有的脖子上覆着鳞片，有的手指间连着薄薄的蹼，还有人的眼睛像鱼一样凸出、呆滞。
他们彼此之间并无多少交流，各自缓慢地做着些简单的事情，或者只是呆坐着。叶守没有停留，也没有试图交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一步步穿过这片如同异形巢穴的生活区域。
这些“人类”没有恶意，既不会相互攻击，对他这个外来者也毫无兴趣，相比来说比较安全，但叶守一点也不想停留在此处。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湿气越重，后来更是弥漫开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雾气，似乎这白雾是聚集在中层的上下两头，唯独中间区域比较稀薄可以住人。
往上，冰冷的水汽附着在衣袍上，带来沉甸甸的寒意。以叶守的目力都看不清前路，精神感应则是鸡肋，只能依靠脚下的路径和周围栏杆隐约的轮廓辨认方向。
虽如此，他却并未不安或是恐惧，这可能是强悍的内心在支撑他，也可能是对【宝藏猎人】和【不幸体质】的信任。
在这种地方，最不幸的事情莫过于发现“宝藏”和“真相”——叶守对自己在这种时候的运气一向很有把握。
走了不知多久，雾气渐渐稀薄，他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什么升降平台，正在快速上行。
又过了十秒，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浓雾，正式踏入了上层区域！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极目远眺却又带着一种破败的宏伟。
这里看上去是一座依托金字塔外壁建造的城镇，空间极为广阔。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些散布在各处的巨人石像。
叶守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大多残破不堪，如断裂的手臂、倾倒的身躯，掉下来的头颅，半埋在碎石瓦砾中，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许多人将这些石像当成了居所，在石像被挖空的胸腔、腹腔里进出，或者在石像宽阔的肩膀上搭建起简陋的棚屋。
在一些尚且完整的石像表面，开凿出小小的坑洞，在里面种上一朵小小的齐杰拉。淡黄色的花朵即便没有光芒，也能在灰暗的石像上成片绽放，形成一种诡异而艳丽的景观。
这里的人口要jiu比中层稠密si，在城镇的街ba道上人影er绰绰，si只是异san常安静san，他们lin好像全wu都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如无必要便不说话，连呼吸也规律而平缓。
许多人直接跪在路边，朝着城镇中心的方向，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祈祷着，脸上是一种任谁看了都觉得虔诚的幸福表情。
——他们身上没有太多变异之处，唯独皮肤上会有奇特的花纹和图案。
最常见的便是在额头画上星芒，亦或者某种文字符号。
叶守突然想到，露露耶神殿是分地上地下两大块的，他从地上金字塔的中层进入……那下层、地下部分又是什么样的呢？
从这两层的人口数量来看，远没有上万，更下方应该才是大部分遗民居住的地方。
……算了，他又不是来调查超古代民生情况的。
叶守抬起视线，越过这些祈祷的人群和残破的石像，望向城镇的最中心，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找到了！幽怜说的那个东西！
在那里，一座完全由某种暗色水晶构筑而成的尖塔高高耸立，塔身笔直，穿透了金字塔内部空间的昏暗，其尖端似乎直接抵在了金字塔内壁的顶端，散发着幽微而冰冷的光泽。
而这座尖塔似乎也是城镇居民所膜拜的方向——
【火花棱镜高塔】
——曾经能召集所有巨人的光之灯塔！
第233章 新人类名为“佐加”！
如果把露露耶遗迹缩小，会发现它和《迪迦》中的TPC远东总部极为相似，这或许也是光之因子的潜在影响。
叶守之前从远方望到这巨大的金字塔时，就曾想到这一点，当时还没有太在意，但他进入内部探查一番后，现在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这就是认输的下场！
如果没有汇聚全人类的希望之光，纵然是巨人也战胜不了黑暗的支配者，而他眼前所看到的，就是没有奇迹发生的现实。
假如有一天，主世界的TPC总部沦为恶魔的巢穴，全世界八十亿人口只有几万幸存者，要么在醉生梦死中等待灭亡，要么扭曲异化为怪兽的仆从。
……叶守想着想着，突然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大概是他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但他并不会如超古代遗民一般将希望寄托在“伟力”之上，越是认识到挑战难度，他便越是相信自己。
这双手所能抓住的，绝不仅仅是刀剑而已！
他微微昂首，深沉地凝视着水晶高塔，与周围跪拜的遗民显出极大的不同。
终于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在几个年轻人的簇拥下，一位身穿灰白袍子的老者走了过来，被油彩涂满的眼圈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弱，额头上则是好似字母“Ω”的刺青符号。
叶守并未躲开而是迎了上去，双方在三米的距离各自停下，先将双手在胸前交叉行礼，气氛很是平和。
“这里很久没有陌生的面孔了，你是从下层，还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老人开口，嗓音异常干涩，就像失去弹性的琴弦在被粗糙的抹布来回拉扯一样，喑哑中还带着幻听似的呢喃，让叶守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我是阿尔法部落的巴耶力，来自南方海峡之外的群岛。”
叶守按照幽怜给的信息说道：“这里不是地球警备团的总部吗？我们接收到了集合讯号，以为这里还有巨人没有离开，便整个迁徙了过来……现在只剩我了。”
“为你的同胞送上镇魂的祝愿。”
老人伸手作势在叶守眼前一晃：“那是很久以前送出的讯号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往这里赶路……在黑雾降临之后，通讯手段几乎全部失灵，也难怪。”
超古代人拥有极为发达的科技，但因为黑雾的存在，大部分技术都已经失灵，现在处于一种整体在退化，个别领域又异常先进的诡异状态。
而他们并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一点，只是努力去接受现状，所有人都很“平和”。
伪造身份是叶守提出要做的，其实按照幽怜所说的，就算他堂而皇之地说自己是外星人，遗民们也不会有太多反应，顶多觉得稀奇罢了。
果然，灰袍长老并未验证叶守的身份，很友好地引着叶守向城镇的一角走去，一路上用简短的语句和叶守交谈，回答他的疑问。
“确实，我们这里还有几位巨人，感谢他们的慈悲，愿意在这个新的时代中继续引领我们前进。
但他们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恐怕无法满足你朝拜神明本体的愿望。”
新时代？前进？
叶守看了一眼沉默跟在后面的几人，对长老说道：“我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也遇到了很多部落，他们都认为这里没有希望了，纷纷选择前往宇宙，寻找新的家园。”
“愿这些远行之人远离灾厄。”
长老虔诚祈祷了一番，然后定定地说道：“我不会批判他们的选择，失去信念的人就是会这样选择逃避，没什么可指摘的。”
“……”
“他们是生活在过去的旧人类，只记住了痛苦和折磨，却看不到更前方的希望。”
“希望？”叶守有些茫然，“在何处？”
“无处不在！”
长老变得狂热起来，这是叶守来到此处后见到的最激烈的情绪波动。
“人类故步自封太久了，于是神降下了试炼，让我们感受到绝望，只有接受了试炼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由神开启的新时代！
在未来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再无烦恼和忧愁，只要一心侍奉吾主，便能觉悟、繁荣、圆满，直至永恒！”
“神……是指巨人吗？”叶守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谨慎问道。
听了他这句话，长老脸色一变，十分可怕地瞪了他一眼，但随即想到叶守刚来不久，还没有聆听过真理，便又柔和起来。
“巨人也是神，但不是神的本体。
神有无数种形象，巨人只是其中作为守护者的一面，虽然可以窥得神的一角真容，却万万不能等而视之，你要记住了，阿尔法之子巴耶力。”
“……嗯，我知道了。”叶守微笑点头。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神的仆从，所以世界上才会出现那么多怪兽和灾难，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但现在，试炼已经快结束了，所有的绝望都将离我们远去，这颗星球将重回原始，我们作为新人类会建立一个更伟大的文明——在神明的指引下！”
“快结束了？这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因为地上的人类已经灭亡，现如今只剩下了神的选民，试炼自然要结束。”
长老领着叶守来到一块残缺的石像前，笑着对叶守说道：“你既然能穿过死亡的幽谷，突破绝望的帷幕，来到诸神的殿堂，自然也是被选中的特殊之人，今后就住在这里吧。”
叶守怔了怔：“这块石像？住在这里？”
“任你如何改造。”
长老抬起手，从袖袍中取出一枝齐杰拉，慈祥地说道：“和外面那些贫瘠的土壤不同，只要栽种在石像上，哪怕没有光芒，花也能茁壮成长。”
“……”
叶守沉默地看着齐杰拉，又望向城镇中的“花田”，顿时恍然。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这是巨人战死后的遗体，这样做难道不是对‘神’的亵渎吗？”
“神不会生气的，因为神的本源在黑暗的地底，巨人只是被派来保护我们这些选民的化身，他们死后的尸体，也是神为我们赐下的食粮。”
长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看，这些齐杰拉多美啊~只有它们，能让选民度过痛苦的进化过程，蜕变为真正的新人类。”
“我现在倒是很好奇‘新人类’到底长什么样子。”叶守语气平静，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情绪，只是淡淡看着眼前的一切。
“如果你足够虔诚，一定也能进化的。”长老笑呵呵的，并不在意叶守的情绪变化。
“其实，我身上还肩负着一个任务。”叶守顿了顿，认真道，“部落的长老在临死前叮嘱我，希望我能找到一枚【等离子火石】，有朝一日天空恢复苍蓝之色，能带着回到故乡，重新点燃光之高塔。”
“光之高塔……”
长老纵然已经完全沉沦，听到这个依然晃了晃神，下意识朝着城镇中心的水晶高塔望去。
“……原来如此，倒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很遗憾，高塔已经不可能再点燃了，不仅仅是你们故乡的，包括这一座主塔，所有高塔都将永远失去光辉。
至于【等离子火石】……已经被黑暗的巨人拿走了，这个任务你注定无法完成。”
叶守心中一沉，追问道：“所有的都被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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