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里是婴宁
“哎呀,做人要有梦想嘛!万一呢?不管了不管了,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两个都是账号的运营者,我负责配音文案,你负责剪辑和后期制作,嗯嗯……就这样,完美。”
陈君谦听着身边女孩絮絮叨叨的畅想,倒是也没有去戳穿她那份小心思的意思,而是托着腮想着未来的计划。
他国庆节的旅程确实还不能够确定,但想必还是要去临安一趟的。
沈念秋母亲的待产日期就在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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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把自己判给了你(二合一)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夏末时节午后那种特有的、带着干燥尘土味的静谧,阳光从开了半截的窗户里斜斜地切进高二(三)班的教室,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一瞬间让沈念秋觉得有些恍惚起来。
因为个子较高,她新学期的座位仍然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花白了头发的历史老师正慢悠悠地讲着近代史的内容,只是那些被划出重点的知识眼下却如同是一团团湿粘的棉花,堵在她的耳膜外,进不去,也不想让它们进去。
高二开学后的文理分科中,沈念秋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文科,不过她倒不是因为实在学不会数理化才带着点儿被迫性质地弃理从文,事实上她的各科成绩都很亮眼,如果真要找两个理由的话,主要还是因为内外两个方面。
内在的原因自然就是沈念秋自己确实相较于理科,会更对文科感兴趣一点儿了,毕竟她也是个从小翻着《花火》这种青春校园小说杂志长大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没有祝问筠在文学上的那方面天赋,她说不定也要学着自己去进行这方面的创作了,说到底沈念秋同样也拒绝不了在大众面前去展现自己和他的日常故事甚至还能收到广大好评,以及无数正反馈的情况。
毕竟就只是《亲爱的永远亲爱》这一本书,都已经足足让沈念秋从暑假一直沉浸和满足到了现在,所以她倒是也不是不能理解祝问筠会养成那种对陈君谦的大部分所作所为都相当‘放纵’的性格,只能说她自己是因为人在临安鞭长莫及,对方那真的算是早早地就从另外一个方面寻找到了满足。
至于外在的原因,则是文科班的男女比例会更悬殊一点儿,基本上是二八乃至一九开的比重,像是他们班里,男生加起来也就只有不到十个而已,各方面都要安静许多,毕竟沈念秋从来都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是校合唱队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拥有天籁般嗓音的领唱,也是同学口中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的学霸女神,高一乃至初中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人示好了。
不知不觉熬到了课间,旁边的同学已经开始讨论起即将要到来的国庆假期的事情了,高二的他们还不至于像高三那样被理所当然地剥夺掉所有假期,就连寒假也只保留年前年后的那几天,所以面对着这个高三之前最后的国庆小长假,态度还是相当热切的。
只是旁边的女生倒是没有来问沈念秋,毕竟同班同宿舍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寒暑假期间都会住在校内宿舍,恨不得卷到天昏地暗的那个人,眼下这个小小的国庆假期自然是不会给自己放假,说不定已经视作了进一步拉开差距的宝贵时间。
不过沈念秋自己很清楚,她这个国庆节是要离开学校的。
因为母亲的预计生产日期就在这时候,今年一月份怀的孕,到十月份的现在差不多也就是十月怀胎的一整个过程,人现在已经是住进了医院,并且勒令了她到时候一定需要过来。
下个月初……
这个时间节点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喉咙里,咽不下,拔不出。
其实沈念秋暑假的末尾有短暂地回过一次家的,一进门便看见家里那位将在不久后迎来她期盼已久的儿子的高龄产妇母亲,对方那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捧着肚子,脸上洋溢着某种慈悲而又贪婪的光,对她说:“念秋啊,以后你就是姐姐了,要多让着弟弟。”
父亲则是正贴在上面听胎动,两人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光辉,那一刻,刚进门的沈念秋反而更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闯入者,有点儿尴尬地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自己换洗的脏校服。
让?
沈念秋记得当时自己应该只是温顺地笑了笑,那笑容练习过千百次,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就这么看着那个未出世的男婴的每一次胎动,然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被从这个家里剥离的这个事实。从客观和主观上的唯一变成多余。
一种深重的、无处着落的薄幸感,像一张网,将她死死缠住。
如同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原本牵着她的那根线虽然勒得她生疼,但至少还连着地面,线断了之后反而会觉得无所适从,随风飘向天涯海角。
如果将被放弃后漫无目的地游荡也当做是自由的话,那确实也算得上是精神胜利法的一部分,只不过并不是沈念秋想要的结果。
终于熬到了放学之后,顾不上去食堂吃饭,沈念秋先下意识地跑回了自己的宿舍,将藏好了的手机给翻了出来,开机之后迅速打开QQ,果然就看到了来自对方发来的短信息:
【国宁这两天终于降温了,临安应该也差不多吧?不太清楚你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生产,我暂时买了一号早上的票,放心好了。】
屏幕微弱的荧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深海里唯一的灯塔。
陈君谦。
国宁和临安的直线距离事实上只有六十公里,但仍然是她触碰不到的一个世界,而对方就生活在那里,明明他是她在这个冰冷现实中唯一的逃生通道,也是唯一知晓她光鲜外表下早已千疮百孔的人。
看到一号这个日期的时候,沈念秋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甚至都有些发酸,那天是那个婴儿的预产期开始的日子,也是陈君谦向她奔赴而来的日子。
一边是抛弃,一边是救赎,命运似乎总是喜欢用这种最极端的对比来挑拨她的感情。
沈念秋点开输入框,想要打字,指尖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坦白地说,哪怕是面对祝问筠的时候,她也没有将内心的全部想法给一口气地说出来,毕竟恋爱小说里的女主是不能出现那些想法的,可怜就要是单纯的可怜,再多深入一点儿就会让人产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既视感,然后就此出戏。
她去过国宁好几趟了,所以很清楚陈君谦在那里的生活模式,对方的身边就有好几个比她性格开朗、家庭幸福、又没有心理阴影的漂亮女孩,当她在这里为了原生家庭的边缘化而自怨自艾时,他或许正和别的女生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然后正笑着接过别人递来的奶茶。
事实上,在对于这一点的处理方面,她和祝问筠其实是接近的,对方是下意识地将它变成故事里自己和他的素材,而沈念秋则是能够将那些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色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咽回肚子里,把那些委屈和嫉妒化作了喉咙里的腥甜,然后甘之如饴地品尝下去。
毕竟她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在意这点。
只要想到这句话,沈念秋的理智就会重新回归。
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陈君谦都已经帮了她太多了,他是她黑暗生活里借来的光,她自然是不会奢求这束光就只照亮她这片废墟,而如果她表现得太沉重、太粘人、太歇斯底里,对方说不定就会重新缩回到国宁的那一片区域中。
那种‘如果连他也失去了’的恐惧,要远远压过了内心的独占欲。
于是,这位文科优等生,这位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领唱,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熟练地戴上了她最完美的假面,甚至开始在心里自我催眠:
没关系的,沈念秋。就算他和别的女生说话也没关系,就算他不能时刻回消息也没关系。只要他还要你,只要他下个月还会来看你,你就必须知足。
然后,必须回报。
思考完这些之后,她便重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弧度,在对话框里敲下回复的语句: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去高铁站那边接你,好久没见了,超级想你】
思考了一下之后,沈念秋又重新将最后四个删掉,改成了‘辛苦你了’。
沈念秋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给自己做切除手术的医生,冷静地割掉了自己身上名为任性和独占的部分,只为了把自己修剪成他喜欢的、不会给他造成负担的形状。
不自觉地又想起了祝问筠写在新书里的一句话:
【在遇见你的那一刻,我杀死了心里的另一个自己,这便是全世界最微小的杀人事件】
但对于沈念秋来说,她的心里应该是全世界最微小的连环杀人事件现场才对,因为在每时每刻,都会产生那种因为对方的温柔而不断蹦出来的,想要去独占他的自己。
谁让他见过她所有的狼狈、嫉妒和破碎,却依然选择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来拥抱她呢?
沈念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指尖有些凉。
【没事儿,姐姐也不用太担心,问筠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就算真的把话说开了也不要紧,我在呢】
又是这样。
新的自己总会因为对方的发言而源源不断地出现,伴随着某种奇异的、带着病态甜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然后在那里重复着一个事实:
她只有陈君谦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绞紧了她的心脏,或许这其中确实包含着那种独属于青春期的少女怀春的甜蜜和朦胧,但同样有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那种近乎凶狠的执着。
确实,反正自己也不需要那个家了,那个血缘上的弟弟可以拿走一切,父母的爱,家产,甚至那个房间,她统统都可以不要。
但是沈念秋也能拿走自己早就认好的另一个弟弟,父母怎么去爱前者,那她就要加倍地去爱后者才可以。
毕竟她既然已经成为了无根的浮萍,被母体排斥的异物,那么陈君谦就必须成为她新的土壤,新的容器。
“……他不能觉得她沉重。
因为很多时候这都是对方纵容的结果,是他自己要走进来她的世界的,既然看见了真实的她自我,就理应不许再移开目光。
她要把自己从原生家庭里受到的所有冷落,转化成对他加倍的索取。她要让他知道,她沈念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一无所有。所以,他必须承担起她生命的全部重量。”
在享受了一番这个危险的逻辑带来的安心感之后,沈念秋便习惯性地将这个自我给掐死在了心里,为这个最微小的连环杀人事件再添上一笔。
【嗯,我知道你在,所以不担心】
旁边的书架上正放着那本《亲爱的永远亲爱》,事实上里面的每个字沈念秋都能够背的下来,就比如现在浮现在心里的那句话:
在法庭上我把我自己判给了你,所以,你要把我捡回去,锁起来,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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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独立果然很重要啊。”
面对着早起的时候就开始说怪话的哥哥,陈曦倒是已经快习惯了,结合着对方昨天刚报备过的信息,很自然地就得出了结论:
“哥哥是在说沈姐姐吗?”
“嗯,我一直觉得她性格和问筠挺像的,但是两人的分岔点就在于问筠真的有通过自己擅长的才能赚到钱了,其实钱的事情也不是全部,主要还是那种信心吧,就是脱离了家庭之后靠着自己也能养活自己的信心,所以说经济独立是人格独立和思想独立的前提,不然就变成巨婴了。”
昨天和沈念秋又聊了一会儿国庆节去临安的事情之后,陈君谦又是思考起了关于对方的那些事情,然后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顺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其实站在这一世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对沈念秋的帮助力度确实已经超过了网友的范畴,很多时候感觉都像是在一对一地定点帮扶了,但这种现阶段没法回报的帮助对于姐姐这种性格的女孩子来说就是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对方现在这种又有点卑微又有点薄幸又有点内耗的性格,他也是要背锅的。
不过这方面的问题总会有机会改善,总比前世彻底失联告别人间要强。
既然更改了对方的人生轨迹,那自然就又要有面对这种因为自己的行动,而产生的未知问题的勇气,毕竟他们之后的人生还有很长才对。
又看了一眼系统的面板显示。
眼下和他谈上伪恋的祝问筠性格适应性都默不作声地变成了C,原本的性格适应性双D二人组就只剩下了沈念秋一个人。
每个人人生的剧本都不应该是父母的续集,子女的前传和朋友的外篇。
在成为恋爱喜剧的女主角之前,果然还是先得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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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碰到了突发事件,让大家久等了抱歉。
第十一章:恋爱小说里不是这么演的!(二合一)
就和陈君谦小学上课时也总是会对着楼下窗外正在操场上体育课的其他学生发呆一样,自由这种东西确实很多时候都是对比出来的,自从跟着祝问筠一起翘过两节晚自习之后,陈君谦自己同样有点儿爱上了这份独一无二的体验。
夜晚剥去了校园白天时的喧闹,也顺带着将名为青春的明亮滤镜给一起卸了下来,此时此刻正在他们两人的眼中还原出它更为静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清冷的本质。
路灯被高大的梧桐树叶遮挡,只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脚下的落叶被踩得轻微作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几乎看不到有路过的行人,除了教学楼以外的地方,哪里都是一片黑黝黝的沉静。
想到这里,陈君谦又是不自觉地回过头去,将视线投射了回去。
“怎么了吗?”
祝问筠跟着陈君谦的动作一起停下脚步,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空灵,然后跟着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身后的那栋教学楼主楼。
那是一座庞大的、沉默的巨兽。
但在黑夜里,它通体发光,数十个教室的窗户整齐排列,明亮得有些惨白的日光灯将每一个窗口都填充得满满当当,像是一块块发光的显示屏,正在无声地播放着名为初三的黑白默片。
从这个距离看,教室里伏案苦读的身影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只能看见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偶尔晃动的人头,以及离得近的两个教室里传来的老师的讲课声音。
“感觉这个视角还挺新鲜的。”
对于陈君谦本人来说,重生后的另一重意义便是让他去体验一遍前世未曾体验过的人生,就比如像现在这样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自己上辈子从未缺席过、上了整整四年的晚自习。
“确实。”
祝问筠微微仰起头,那双倒映着远处灯火的眸子里,习惯性地开始流露出些许属于作者的审视和琢磨,毕竟她可不是那种‘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的性格。
“感觉有点儿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水族馆。”
这么说着,她又是伸出一只手,隔空虚虚地描绘着那栋明亮的建筑轮廓,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所以我俩现在是站在玻璃缸外观赏鱼群的游客咯。”
“也可以这么说,嗯,这个比喻我喜欢。”
陈君谦看着身旁少女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对方正满意地点了点头,祝问筠的思维逻辑一贯如此,她总是习惯用一种抽离的、带着文学色彩的视角去解构生活,以此来防御现实的枯燥和无聊,逃避眼前自己并不想看到的东西,从很早之前就一直是这样。
祝问筠转过身,背对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仿佛将那所有的压力与竞争都抛诸脑后,然后向着陈君谦迈近了一步,两人的鞋尖几乎抵在一起。
“我现在倒是能明白一些为什么国产的青春恋爱校园小说里,老是喜欢写一起逃晚自习这种段落了,既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特权感,又有种脱离了集体之后的不安与刺激感,身后是高压的集体主义熔炉,面前是绝对私密的二人世界,不管是预谋好了的计划还是临时的意外,感觉心理层面上确实都有很多能写的东西。”
“简单地说,应该就是这种反差会催化出荷尔蒙的加速分泌,产生一种类似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末日逃亡的错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陈君谦的手。
“君谦呢?”
祝问筠歪了歪头,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颊,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具体神情是什么样的。
“看着那些还在题海里挣扎的同学,此时此刻握着我的手,你会不会产生哪怕一瞬间的优越感吗?或者说更隐秘的背德的快乐?”
陈君谦看着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把对方整个人给拽近了一点儿,轻轻地敲了敲少女的脑门。
“优越感和背德感都出来了,明明就只是没和大家一起上晚自习而已。”
“真要说的话,其实更多的还是新鲜感吧,毕竟在这个点能在校园里面这么逛,确实也挺少见的,明明学校还是那个学校,但就是会觉得新奇一点,让我想起来好久之前陪沐沐晚上来学校拿她落下的作业的事情了。”
“还有这种事情吗?”
“嗯,不过也确实是老早之前了,四年级那会儿吧,就是沐沐丢钱的那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坦白地说,如果不是暑假的时候林沐突然又提起了这回事,陈君谦都快要忘的差不多了,主要是他和对方之间近几年的回忆实在是铺天盖地的多,就和沐沐也老是记不得和陈君谦说过多少个约定一样,因为每天他们都还是在见面在经历新的时间,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会覆盖掉古早的事件。
至少陈君谦自己是觉得很多所谓的‘执念’的产生,本质上就是因为在那件事或是那句话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进行过什么有效沟通和相处了,然后才会一直想一直惦记,而这种情况显然不会在他和林沐之间出现。
“不过感觉这种事情也就小学才有可能出现了,现在的话就算是晚上,初中和高中也都是灯火通明的,而且也不太会有人大张旗鼓地为了一个作业没带回家又专门晚上跑回来拿,小学生反而会特别紧张这个,现在用我们老班的话来说,都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油子了。”
“啊、嗯……嗯。”
看起来还在想陈君谦刚说的和林沐拿作业这回事,祝问筠一脸神游天外地随意应付了两句,然后主动地把话题聊到了正在创作的新书头上: